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秦貞在沉默了半天之後終於發出了一聲感嘆。
“大度?不,不,不,這可跟大度沒什麼關係。主要是小萍兒長得太可愛了,要是換成一個醜八怪那我的態度肯定不會有現在這麼好。”
說着,杜永幫懷中正在囈語的女孩捋了捋垂下來的頭髮。
“噗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坦铡!�
秦貞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大部分人其實都是顏值控,但像杜永這樣敢正大光明的說出來絕對沒幾個。
“這不是坦眨菃渭兊碾S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當你有一天武功像我一樣高,自然也可以這樣。走吧,我帶你們去蘇州城最好的酒樓大喫一頓。”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直接一個公主抱將懷中的女孩給整個舉了起來,旁若無人徑直朝燈火通明的商業街走去。
秦貞和其餘幾個孩子則隨後跟上,時不時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這座東南地區的經濟中心和貿易樞紐。
要知道在北方,即便是人口最多、最繁華的京城,在夜晚的時候都不可能有這麼熱鬧。
尤其河道上那些掛着燈缓拖灎T的畫舫,時不時就會傳出各種各樣的音樂、歌聲,還有衣着暴露的女子在甲板上跳舞,簡直把“繁華盛世”這幾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這種繁榮僅限於蘇州城。
一旦出了城門,立馬就能看到守候在城牆根下面大量衣衫襤褸的災民。
不過由於官府已經開設粥棚進行賑濟,所以他們整體上的狀態還算不錯,起碼暫時還沒有人因爲飢餓而死。
“哎呦喂!杜少俠,您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們這了?如果有什麼想喫的菜,讓管家或下人來吩咐一聲就行,我讓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杜永剛一走進大門,正在算賬的掌櫃立馬放下手頭活計,滿臉笑容的親自迎過來。
作爲蘇州城最好的酒樓,當初迎娶董可的婚宴就是由這裏負責操辦的,所以掌櫃自然認識他。
“我請幾位朋友喫個飯,勞煩給安排一個雅間,再把你們這最拿手的菜都上一份。對了,現在應該還有空着的雅間吧?”
杜永一邊詢問,一邊掃了眼大廳內座無虛席的景象。
不得不說,蘇州城本地的有錢人確實不少。
哪怕眼下已經臨近午夜,而且這裏飯菜的價格也一點都不便宜,但仍舊有上百名食客正在這裏喫飯或喝酒。
掌櫃趕忙陪笑道:“瞧您這話說的。別人來或許沒有,但您來我就算騰也得給騰一個出來。正好,二樓還有一個雅間,足夠您和您這幾位朋友坐了。”
“呵呵,好,那就多謝了。”
杜永被對方的口氣和話術給逗笑了,立馬拱了拱手。
因爲他很清楚,這種高檔餐飲娛樂場所,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雅間都給安排出去,而是會預留出一兩個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一般客人前來詢問肯定會回覆已經沒有空位了,可一旦大人物前來立馬就會給安排。
這種服務行業的潛規則從古至今壓根就沒有改變過。
通常情況下,想要搞清楚一個人的身份和社會地位,只要看他去那些經常爆滿的高檔娛樂場所,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是否總能有位置,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很顯然,現如今的杜永就擁有這樣的特權。
在掌櫃的殷勤招待下,一行人很快來到雅間落座。
沒過一會兒工夫,夥計就端着熱氣騰騰的珍饈美味,將桌子擺放得滿滿當當。
看着這些香氣四溢的食物,秦貞感覺彷彿一下子又回到了在大將軍府內當小姐的時候,不由得輕聲感嘆道:“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有那麼多人拼了命都要往上爬。原來有權勢和沒權勢的差別,甚至比人跟狗的差別都大。我爹還活着的時候,像這種飯菜只要我想天天都能喫。可自從我爹遇害流落街頭之後,連要飯都要被其他乞丐欺負,最後餓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你現在明白這一點也不晚。或許這場人生鉅變對你而言並不一定是件壞事。因爲只有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本質,你才能更清醒地認識自身,最終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我跟大將軍也算相識一場,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說罷,杜永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這第一杯,就慶祝你們逃離稚子營重獲自由吧。”
“謝謝!”
秦貞也跟着舉起酒杯,然後仰起頭將裏邊琥珀色的黃酒一飲而盡,感受着那難以言述的味道劃過舌頭進入肚子裏,很快便開始覺得渾身發熱。
一杯酒下肚,那些跟杜永並不熟有點拘謹的孩子也稍微放開了一點,紛紛拿起筷子開始大喫特喫。
能看得出,他們雖然喫了不少的苦,可大多數家境出身都不錯,即便飢腸轆轆也謹守餐桌禮儀,既沒有把骨頭、魚刺吐得到處都是,也沒有弄撒任何湯水。
小萍兒也不知道是因爲緩過來了,還是聞到飯菜的香味,在開飯後沒多久也清醒過來。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不好意思喫仇人的東西,但在杜永挑逗了兩句之後,很快便氣鼓鼓的上桌開喫。
尤其是啃排骨的時候,那咬牙切齒的兇狠模樣就像是在咬杜永身上的肉。
這頓飯喫了整整一個時辰,等進入到後半夜纔算結束。
由於幾人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因此在結束用餐後杜永把他們安排在了靠近碼頭的一間小院裏。
這裏雖然算不上富人區,但勝在交通便利,隨時可以登上青鯊幫的船出海跑路。
對於這些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來說,沒有什麼比一條安全可靠的退路更能讓他們感到安心了。
除此之外,杜永留下了一些錢供對方日常生活開銷。
解決了生活問題,他這才饒有興致地問:“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
秦貞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笑着解釋道:“就是人生規劃,或者說你們以後想要乾點什麼。別告訴我你們還沒到二十歲就打算在這裏躺平養老。”
“我們想跟你學習武功,可以嗎?”
秦貞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然後去找緝捕司報仇?”
杜永驚訝地挑起眉毛。
他完全無法想象,對方在稚子營裏經歷了什麼,竟然逃出來之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復仇。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人的本能總是會下意識地逃避痛苦,而不是去直面。
這也是爲什麼魯迅先生會說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
秦貞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對!既然我爹和胡叔叔的仇人已經死光了,那我就爲自己,還有那些遭受非人虐待和折磨的孩子報仇。你根本不知道,這羣畜生在稚子營裏都幹了些什麼。”
“我洗耳恭聽。”
杜永早就從很多側面瞭解過稚子營的臭名昭著,所以現在很想聽聽這個親歷者能說出點什麼勁爆的內容。
“你知道在稚子營中,什麼是被放在第一位的嗎?”
秦貞並沒有立刻開始講述自己的遭遇,而是先拋出一個問題。
杜永思索了片刻,很快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答:“是武功?”
秦貞立刻搖了搖頭:“不,不對,是服從,絕對且不容置疑的服從。他們要把恐懼刻進每一個孩子的骨子裏,然後確保無論下達什麼樣的命令,哪怕是自殺,這些孩子也會不假思索地服從。”
“明白了。他們這是在培養作爲工具的死士,而不是將裏邊的孩子當成真正的自己人。”
作爲一個現代人,杜永一下子就明白這種從肉體到精神的折磨究竟是爲了什麼。
因爲工具不需要有人格、尊嚴和獨立思考這些能力。
他們只需要被安排到適合的地方,然後在一聲令下對目標發起攻擊。
“沒錯!在那些教官眼中,我們就是一柄柄需要被打磨鋒利的劍。爲了訓練這種絕對的服從性,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甚至讓兩個平日裏關係最好的同伴在蛔友Y相互廝殺,只有一個能活着走出來。包括我在內,都殺死過自己身邊最好的朋友。”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秦貞的聲音明顯出現了一絲顫抖,情緒也變得格外激動。
從她的反應不難看出,這種服從性訓練對一個人的精神打擊有多麼巨大。
如果一直持續下去,總有一天這些孩子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中變得麻木,最終成爲緝捕司想要得到的完美工具。
只可惜,他們的訓練並沒有完成,就被別人給破壞了。
杜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吧,我現在明白爲什麼每一個從稚子營裏逃出來的人,都會對緝捕司恨之入骨了。”
“那你會教我們武功嗎?”
秦貞眼睛裏閃爍着名爲仇恨的幽光。
“可以!我這裏剛好有一本白蓮教的《明王經》,裏邊包羅萬象什麼武功都有,你可以拿去先看看有沒有適合的。”
杜永十分乾脆地答應下來,並從懷中掏出那本已經看完的祕籍丟給對方。
“《明王經》?!這不是白蓮教的不傳之祕嗎?怎麼能在你的手上!”
秦貞瞬間喫了一驚。
她現在早已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姐,在接受訓練的時候也知曉了很多江湖上的事情。
“我前不久跟劉玲兒做了個交易,這是她給我的。更何況你們學了上邊的武功是要跟緝捕司作對,就算白蓮教的人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所以放心大膽地練吧。另外,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一步。”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縱身一躍便騰空而起,一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遠處一片漆黑的天空,秦貞過了幾分鐘纔開始翻閱手中的武功祕籍,很快便被裏邊大量的武功所吸引。
她根本沒有去睡覺,而是拉着其他人開始連夜挑選適合自己的武功。
就這樣,幾天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徵求過杜永的建議之後,每個人最終都選定了兩到三門武功開始刻苦修煉。
在強烈仇恨的驅使下,他們甚至不需要別人監督,自己恨不能每天練上七八個時辰。
那種近乎自虐一樣的瘋狂,連杜永看了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總感覺這麼練下去肯定會出事。
因爲這個世界的武功,尤其是高深的武學,可不是光苦練就行的。
還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感悟其中的意境。
否則就算招式練得再純熟,充其量也只是二流到一流之間的水平。
不過就在杜永觀察大半個月之後想要勸兩句的時候,突然收到一封飛鴿傳書,說是山上發生大事了,讓他趕緊回去。
身爲石山派的代理掌門,杜永自然不敢怠慢,第一時間施展輕功回到山上。
儘管他在蘇州城內安了個家,可平時有差不多一半時間都是住在山上,所以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小院。
結果剛推開門,就看到包括大師姐徐雨琴在內的好幾位師兄、師姐都聚集於此。
“你們這是……”
杜永站在門口瞬間愣住了。
“哇!小師弟,你可算是來了。快!過來幫師兄出出主意。”
滿臉愁容的陸宏頓時像見到救星一樣直接撲了過來。
“等等!”
看着這位跟自己關係最好的師兄這副架勢,杜永瞬間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立馬試探性地問:“你該不會是真的在青樓搞出人命了吧?”
“噗哈哈哈!沒錯!小師弟你猜對了。三天前我就發現這傢伙整天坐立不安,完全不像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浪子模樣。結果一問才知道,他居然把醉花樓的蕭兒肚子給搞大了。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抱着僥倖心理,請郎中去看了一下,結果一悦}立馬就發現是有了。更有意思的是,那個蕭兒這段時間根本沒有接過別的客,所以肯定是他的種無疑了。”
徐雨琴一邊幸災樂禍地大笑,一邊講述着事情的經過。
“我說大師姐,這都火燒眉毛了,你能不能就別添亂了?”
陸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臉發出痛苦哀嚎。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逛青樓,自詡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結果到頭來卻陰溝翻船了。
要命啊!
他簡直不敢想象,要是師父石山仙翁知道這個消息會氣成什麼樣子,家裏的父母又會有什麼反應。
“該!現在知道着急了?你早幹嘛去了!早就告訴過你少去那種地方,可你就是不聽。現在倒好,出事了吧?”
大師兄陳翠書沒好氣瞪了自家師弟一眼。
“咳咳咳——我覺得情況沒有那麼嚴重吧?畢竟只是懷孕,又不是已經生下來了。大不了弄一副藥,把孩子打掉不就行了?”
郭懷咳嗽兩聲站出來給出了個餿主意。
韓慧怡立馬冷笑道:“打掉?你說得輕鬆!猜猜看,那位蕭兒現在是願意打掉肚子裏的孩子,還是會願意生下來讓陸師兄負責?我覺得她肯定會選擇後者。”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我找個人把這個女人給解決掉算了。反正蘇州城內的河道那麼多,她一個孕婦不小心失足掉進河裏淹死也很合理,不是嗎?”
杜永故意裝出一副心狠手辣的樣子做了個殺人滅口的動作。
瞬間!
包括陸宏在內的所有師兄師姐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因爲或許別人說這種話可以被當成是開玩笑,但如果換成是殺人如麻的杜永,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