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奉行所?”
安藤宏治微微愣了一下。
伊子一臉認真地解釋道:“對。這個地方入職雖然名義上不算武士,但實際上也是在行使武士的職責,主要負責徵收賦稅、記賬等一些日常事務。如果遭遇突發戰爭立下功勳,也可以被提拔爲武士。本家雖然以姬武士爲主,但也是有男武士的。”
“父親,我願意去試試。”
身爲長子的安藤宏光立馬站了起來。
他已經二十歲出頭,正常來說應該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等父親過世後繼承家業。
不過在看到妹妹取得的成就和過上的富庶生活後,他又怎麼可能會對繼承區區五十石年俸的家業有什麼興趣。
“你想好了?”
安藤宏治有些驚訝於長子做出的選擇。
安藤宏光笑着點了點頭:“嗯,我想好了。您的位置還是給弟弟留着吧,我想要試着在這裏闖一闖。反正有妹妹照應,就算再慘也總會有一口飯喫。”
“兄長放心,我這裏別的沒有,米飯絕對管夠。對了,你們一路乘船過來還沒喫飯吧?我這就去給你們弄點好喫的。”
說着,伊子站起身朝後面的廚房走去。
“等等!還是我們來吧。你現在好歹也是一位重臣了,自己下廚做飯算怎麼回事。”
母親起身攔住這個讓自己感到驕傲的女兒,緊跟着帶上另外兩姐妹一起走進後廚。
隨後,她們就被裏邊擺放的各種食材驚到了。
無論是幾個大缸裏堆積如山的米,還是那些早上才從市場買回來的大條鮮魚,又或者一塊塊雪白的豆腐,以及各種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調味品、香料,都讓過慣了窮日子的母女三人感到震驚不已。
尤其是隻有十歲的小妹,甚至忍不住咬了一口嫩滑的生豆腐,結果被母親打了一巴掌。
因爲生產力和技術極度落後的關係,倭國眼下大部分人家連喫豆腐都是一種奢望。
姐姐甚至從一堆瓶瓶罐罐中發現了蜂蜜這種頂級奢侈品,嚇得差點把它掉在地上摔碎了。
毫無疑問,這些東西都是杜永的賞賜。
有些是青鯊幫的船隻哌^來的,有些則是從倭國其他地方搶到的。
對於這些真正衝在戰場上與敵人浴血廝殺的姬武士,他一向都十分大方。
反正這些東西在中原並不怎麼值錢,有些甚至可以從養成模式的商店界面無限量購買。
慌亂了一陣之後,母女三人終於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始像平日在家裏一樣生火做飯。
沒過多久,一頓在中原略顯寒酸,但在倭國已經算相當不錯的午飯就做好了。
看着擺在面前的大塊魚肉、海帶豆腐湯、一小碟醃蘿蔔、一個剝了皮的煮雞蛋,以及滿滿一大碗米飯,安藤宏治不由得感嘆道:“真是豐盛啊。我都不記得上次喫這麼好是什麼時候了。”
“如果父親喜歡,回家的時候可以多帶一些錢和米。反正我和姐姐妹妹三個人也用不了那麼多。”
伊子表現出一副十分孝順的模樣。
儘管當初被賣掉的時候,她曾經產生過一絲怨恨,但現在已經釋然了。
畢竟如果不是被賣掉,她也不可能遇到自己的主君,更不可能有現如今的成就。
更何況家裏當初賣掉自己也是因爲斷糧了,實在逼不得已。
可安藤宏治卻搖頭拒絕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千萬不要這樣做。因爲這些俸祿是你的主君支付給你的,你需要它們用在該用的地方。比如說打造購買更好的武器和鎧甲,亦或是品相更好的戰馬,以便在戰場上更好地盡忠。記住,爲主君奮勇作戰馬革裹屍乃武士的本分,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更何況你的主君對你如此恩寵信任,你更要傾盡全力報答。”
“感謝父親的教誨。我發誓,絕對不會讓安藤家的名譽蒙羞。”
伊子鄭重其事地俯下身行了一禮。
“嗯!我相信你!”
安藤宏治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欣慰,隨後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米飯。
見到他這個一家之主動筷,其他人這纔敢開始喫東西。
尤其是家裏年紀最小的兩個孩子,好幾次因爲喫得太急差點噎住。
毫無疑問,伊子家的這一幕並不是特例,而是最近一段時間在各地頻繁上演的景象。
許多原本根本不被家裏重視的武家女孩,第一次體會到了被父母長輩尊重是什麼滋味。
同樣的,杜永的領地內也不知不覺多出了一些來自倭國各地的傳統男性武士。
這其中既有真心前來投靠想要智蟀l展的,也有一些來自各方勢力的探子。
伴隨着大量的消息被傳遞回去,位於京都早已焦頭爛額的幕府兩巨頭終於聚在一起,商量要如何擺平這個巨大的爛攤子。
要知道隨着那場慘敗帶來的後果開始發酵,不光倭國東部失去了控制,就連近畿和西國也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
尤其是杜永製造的饑荒和難民,正在瘋狂衝擊着室町幕府的基本盤。
許多地區都出現了或多或少的騷亂、暴動和糧食減產。
更要命的是,原本貿易最爲繁華的堺港,由於大量漢人和高麗商旅拋售資產選擇搬家前往杜永的領地,市場正在變得越來越蕭條。
一些倭國本地的商人甚至也隨之搬遷,導致原本熱鬧的街道現在都看不見多少行人。
如此多商人的搬遷意味着貿易和經濟重心的轉移,以及商業收入的急速下降。
再加上之前故意埋下的糧食、連環債問題,幕府此刻正在經歷一場規模空前的財政危機。
別說是再組織一支軍隊去收復那些陷入混亂的令制國,眼下就連很多武士的俸祿都發不出來了。
沒錢喫飯養家的武士使社會治安快速惡化,每天都能聽到商人被殺、財物被搶的傳聞。
安全得不到保障,商人的數量就會急劇減少,各種商品的價格也會隨之攀升。
不過相比起還能拎着刀去搶劫的武士,最慘的還要屬公卿羣體。
他們原本手上就已經沒有什麼權力了,只能靠極少數散落在各個令制國的莊園收租混日子。
可隨着尾張、美濃、越前這些令制國化作一片焦土,就連這點租子都斷了。
最要命的是近畿開始缺糧導致米價暴漲,很多公卿已經不得不開始販賣一些祖上留下來的東西換錢餬口了。
第176章 翟幫主,你也不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停戰!否則不管是朝廷的威嚴還是幕府的統治都會動搖。”
細川勝元率先開口給這次會談定了個基調。
儘管無論是大將軍還是幕府內部的一些強硬派,都主張要重新組建一支大軍將所有失去控制的領土都奪回來,但他卻非常清楚這是不現實的。
因爲眼下倭國僅存的幾位武學宗師都不受幕府控制,就算把西國的大名豪族集結起來湊個十萬大軍,如果不解決高端戰力缺失的問題也沒用。
所以通過談判達成和解是穩住當前局勢的唯一選擇。
山名宗全深吸了一口氣,面沉如水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這場戰爭的確不能再打下去了。我聽說京都有很多失去莊園的公卿都在變賣家產,甚至是向寺院借貸,才能勉強維持體面。如果再這樣發展下去,那朝廷就徹底顏面掃地了。不過那些失去領地的大名和武士也的確需要妥善處置,不然鬧起來會非常麻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被佔領的三河國就是你們細川阿波分家的領地。”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幸好阿波細川家的家督細川持常當時並不在三河,否則光是處理這件事情就不知道得有多麻煩。還是山名家比較幸撸I地基本都在山陰、山陽和近畿,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像斯波家,這次幾乎失去了大半的核心領地,估計想要東山再起已經很難了。”
細川勝元無奈地嘆了口氣,同時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嫉妒。
畢竟這次戰敗帶來的衝擊幾乎讓所有的幕府重臣都損失慘重,唯有山名家沒有受到任何損失,反倒隱隱成爲了最強的實力派。
得虧山名家的家格不夠,最多隻能爬到“四職”這個位置,否則要是做了管領那還了得。
這也是爲什麼當初細川家會選擇與山名家聯姻。
兩家一個有成爲幕府管領的資格,但實力跟威望有所欠缺,一個是有最強的實力和政治威望,但卻沒有資格。
不過隨着細川勝元坐穩了幕府管領的位置,已經開始越來越忌憚自己的這位岳父,並且想要削弱山名家的實力。
山名宗全不置可否地點頭道:“關於斯波家的事情還是下次再談吧。這次主要還是先把停戰的事情談妥,起碼確保關東和東海道不會出兵衝擊近畿。另外,從對方沒有趁機佔領尾張、美濃、越前來看,應該也不想繼續擴大戰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去把那位使者請過來談談?”
細川勝元身體微微前傾注視着對方的眼睛。
“哦,你已經跟對方的使者聯繫上了?”
山名宗全挑起眉毛露出驚訝之色。
細川勝元苦笑着無奈地回答道:“青鯊幫一直在堺港留有據點,只要願意任何人都可以跟他們聯絡,甚至是繼續做生意。岳父大人,您還不知道吧,很多從屍體上扒下來清洗修補過的武器鎧甲,現如今都已經藉助商人之手被賣到西國各個大名豪族的手裏了。”
“什麼?那些便宜的武器和鎧甲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山名宗全發出驚呼。
不用問也知道,他肯定是其中最大的買家之一。
畢竟面對敵人隨時可能會打過來的威脅,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要加強自身軍備。
這個時候哪裏還顧得上去調查武器鎧甲的來源,只要質量過硬且足夠便宜,基本都是能多買一些就多買一些。
只是山名宗全萬萬沒想到,這些東西居然都是青鯊幫在暗中販賣。
“沒錯!我也是調查了好一陣子才發現這背後的聯繫。總之,既然您也同意停戰談判,那我現在就把人請過來吧。”
說着,細川勝元站起身走到外面,衝等候在門口的家臣小聲嘀咕了兩句。
後者立馬心領神會,迅速騎上馬直奔堺港。
大概幾個時辰過後,他便帶着一名身穿短衫、打扮成漢人水手的中年壯漢從外面走進來。
在交出隨身攜帶的武器之後,這位壯漢被請進了屋內。
當看到細川勝元和山名宗全這兩個幕府實際掌權者之後,他立馬按照中原江湖的禮節拱手道:“在下寧致遠,青鯊幫船主,見過兩位大人。”
“寧船主請坐,請喝茶。”
細川勝元直接示意僕人遞上一杯熱茶。
“多謝!”
自稱寧致遠的船主這會兒明顯也渴了,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然後將空碗還回去,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他明顯已經在倭國待了有一段時間,對於這裏的習俗相當瞭解,甚至就連跪坐的姿勢也相當標準。
等坐定之後,這位壯漢才緩緩開口試探道:“二位既然大老遠把我從堺港叫過來,想必是已經做出了決斷。”
山名宗全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的,我想這場戰爭繼續打下去對我們雙方都已經沒有任何好處了,不如就此打住停戰和談。”
聽到這句話,寧致遠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喜色,隨後面帶微笑地回應道:“原則上我同意二位的提議,但在條件和細節方面還需要仔細商議。另外,我可以認爲細川家和山名家能夠代表幕府,對嗎?”
“對!”
細川勝元和山名宗全立馬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不約而同地給出肯定答覆。
緊跟着,細川勝元也反問:“那麼你能夠代表整個青鯊幫、若水公子杜永和鎌倉公方身後的關東聯軍嗎?”
寧致遠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能!而且我可以保證,只要這邊協議一簽署,青鯊幫對那些佔據城寨的亂軍、倏艿闹С志蜁⒖掏V埂脮r無論是幕府組織大軍進行討伐,還是讓那些大名武士收復自己的領地,我們都不會再加以干涉。”
“你確定這種事情不需要去請示翟承允就可以自己做主?”
山名宗全驚訝於這位船主手上居然有如此大的權柄。
“不需要。因爲青鯊幫現在已經不歸翟幫主管了,就在不久之前我們選出了新的幫主。現如今,全幫上下唯杜少俠馬首是瞻。至於鎌倉公方和關東那邊,只要幕府拿出足夠的找猓麄冏匀灰膊粫唤邮堋!�
寧致遠不慌不忙拋出第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什麼!翟承允已經不是你們的幫主了?”
細川勝元難以置信地長大了嘴巴。
因爲他可是從小聽着這位海上梟雄的故事長大的,明白掌控青鯊幫三十餘年的翟承允交權意味着什麼。
而且從對方一系列的舉動不難看出,這場退位絕非正常的權力交替,極有可能是翟承允被趕下臺了。
寧致遠似笑非笑地回答道:“翟幫主太老了,已經沒有雄心壯志帶領我們繼續往前走,所以超過三分之二的兄弟提出更換幫主的要求。按照規矩,除非翟幫主能擊敗所有的挑戰者,否則就必須讓出幫主之位。現如今,我們的新幫主是馬硯。”
“你們這應該算是下克上造反吧?”
山名宗全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造反?不,不,不,我們中原漢人可不像你們倭國,大名的兒子永遠是大名、武士的兒子永遠是武士、農民的兒子永遠是農民,而是講究一個能者上、庸者下。不然幫規裏也不會有一條只要超過三分之二船主同意就能罷免幫主的條款。好了,關於我們幫裏的事情就先聊到這吧,眼下還是來談談停戰的條件。”
寧致遠果斷將話題給拉了回來。
從他臉上浮現的興奮神情不難看出,這次更換幫主相當順利。
毫無察覺的翟承允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架空失去了所有的權力。
甚至就連身邊最親信的幾個人都毫不猶豫選擇了背叛。
更要命的是,馬硯竟然在一對一的比武中將其擊敗打傷。
面對如此惡劣的情況,翟承允如果再不體面一點,那可就連最後的顏面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