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離申時不遠,楊景便準備去內院找師父對練。
“楊師兄!”
江浩洋狗腿子般捧着一條幹淨的毛巾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興奮。
他上午時得知楊景的事蹟時,整個人都驚呆了,此刻看向楊景的目光,簡直像是在看傳說中的英雄,滿眼都是崇拜。
“師兄,擦擦汗。”
楊景接過毛巾,隨意擦了擦身上的汗,笑道:“你也別光看着,自己的拳術也得抓緊練。”
“嗯嗯!”江浩洋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師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練,爭取以後也像師兄一樣厲害!”
楊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日頭,說道:“我去內院找師父,你自己多下點功夫。”
說罷,他轉身朝着內院走去。
剛走到分隔前院與內院的月亮門處,便見大師兄許洪從裏面走了出來。
許洪穿着一身白色勁裝,臉上帶着幾分複雜的神色,看到楊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拱手道:“恭喜師弟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方纔他去內院向師父請教拳法,師父提到考慮要收楊景爲關門弟子,加上又知道了楊景剿滅飛馬盜的事蹟,這令他心中不免翻湧起復雜心緒。
自己多年來一直停留在暗勁巔峯,而楊景卻已能斬殺厲千雄這等頂尖高手,這般差距,讓他心中難免有些波瀾,卻並無半分嫉妒,更多的是對這位天賦不凡的師弟的敬佩與一絲對自身停滯不前的悵然。
楊景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大師兄爲何突然道賀,是因爲剿滅飛馬盜的事?他來不及細想,眼看時辰不早,便也拱手回禮:“多謝大師兄,我先去找師父了。”
兩人錯身而過,許洪望着楊景走進內院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前院。
......
楊景走進內院,沒看到師父孫庸的身影,卻見孫凝香坐在院中的海棠樹下,手裏捏着一截樹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一會兒微微蹙眉,一會兒又偷偷撅起嘴,手指無意識地繞着垂到胸前的青絲,臉頰上還泛着淡淡的紅暈,與平日裏那個甜美溫柔師姐判若兩人。
楊景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師姐這是怎麼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聲問道:“凝香師姐,師父在嗎?我來對練了。”
“呀!”
孫凝香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裏的樹枝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扭頭,看到楊景站在面前,臉上的紅暈瞬間變得滾燙,像染上了胭脂一般。
“楊……楊景師弟。”
她慌忙低下頭,眼神躲閃着不敢看他,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手指下意識地絞着衣角。
想起上午父親說的那番話,她的心就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尤其是在楊景清澈的目光注視下,更是覺得臉頰燒得厲害,連耳根都紅透了。
“我……我爹應該在書房。”孫凝香匆匆說完,便猛地站起身,幾乎是小跑着衝進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似的。
楊景站在原地,看着緊閉的房門,臉上滿是不解。
今天的師姐,好像……有點奇怪?
他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哪裏不對勁。
楊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剛練拳留下的薄汗。
他自忖長相雖不算頂尖,卻也周正,楊老爺子年輕時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父母相貌也不差,遺傳到他身上,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只是常年練武曬出了健康的膚色,添了幾分硬朗。
“難道是汗沒擦乾淨,看着狼狽?”
他小聲嘀咕,搖了搖頭,將這點疑惑拋到腦後。
師姐許是有什麼煩心事,還是先找師父對練要緊。
剛轉身朝書房走了兩步,便見孫庸從書房裏推門出來。
他穿着一身寬鬆的練功服,手裏還捏着兩顆油光鋥亮的鐵球,慢悠悠轉着,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帶着幾分審視。
“來了?”孫庸笑了笑,語氣隨意,“正好,讓爲師看看你現在的斤兩。兩門武學都練到暗勁,若是再沉澱些時日,內勁的雄渾程度,怕是都能比得上剛突破化勁的武師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當然,這只是量上的比較,質上還差得遠。化勁內勁可淬鍊肉身、高強度透體傷敵,不是暗勁能比的。”
楊景心中一凜,隨即湧起強烈的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與化勁強者交手,當即收斂起雜念,沉聲道:“請師父指點。”
孫庸走到內院中央的空地上,將鐵球揣回兜裏,活動了下手腕:“不用拘謹,儘管全力出手。放心,不是爲師看不起你,你現在的這點本事還傷不到爲師這把老骨頭。”
楊景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擺出崩山拳的起手式。
他看着師父從容的模樣,心裏還是有些顧慮,師父畢竟年紀大了,若是自己失手……
猶豫間,他率先踏出一步,右拳裹挾着暗勁,朝着孫庸肩頭打去。
這一拳只用了七成力,留了三分餘地。
孫庸見狀,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掌,掌心迎着拳風,看似輕飄飄地一擋。
“嘭!”
拳掌相交,楊景只覺一股看似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道湧來,自己的拳勁彷彿打在了棉花上,剛猛的暗勁瞬間被卸去大半,餘下的力道也被巧妙地引偏,擦着孫庸的肩頭落空。
“力道還不夠,放不開手腳。”孫庸淡淡開口,掌勢未收,“再來。”
楊景心中劇震。
方纔那一掌,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着難以言喻的玄妙。
師父的手掌觸碰到他拳頭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細膩的勁力在掌心流轉,如同水流般纏繞、引導,將自己的暗勁輕鬆化解。
這絕非蠻力,而是對力道的極致掌控,這就是化勁嗎?
他終於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化勁強者的實力,更遑論師父這等浸淫化勁多年的老江湖。
“那弟子就獻醜了!”
楊景不再留手,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陡然加快。
崩山拳的剛猛、驚濤腿的迅疾在他身上交織,時而拳風如嶽,時而腿影如濤,巨量暗勁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捲起地上的殘雪,朝着孫庸猛攻而去。
孫庸依舊站在原地,只憑單掌防禦。
無論楊景的拳腿有多快、多猛,他的手掌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或拍、或按、或撥,將所有攻勢一一化解。
掌風過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氣勁縈繞,楊景的暗勁根本無法近身。
楊景越打越是心驚,也越打越是興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師父掌法中蘊含的化勁玄妙,那是一種將內勁咿D到極致的境界,看似柔和,實則無堅不摧,每一次觸碰,都能讓他對勁的理解更深一分。
內院的積雪被拳風腿影攪得紛飛,兩人一攻一守,身影在白雪中交錯,構成一幅奇特的畫面。
楊景的攻勢越來越凌厲,而孫庸始終氣定神閒,彷彿在引導着他,一步步觸摸化勁的門檻。
第113章 林越的決定
激鬥正酣時,孫庸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穿透力:“仔細感受。”
楊景精神一振,所有注意力瞬間凝聚,雙目緊緊盯着師父,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只見孫庸一改先前只守不攻的姿態,右腳微微後踏,腰身輕擰,右手緩緩握拳。
同樣是崩山拳的起手式,在他施展出來,卻彷彿蘊含着某種玄妙至理。
拳勢未發,一股沉凝如山的氣勢已瀰漫開來,明明拳頭只是緩緩前推,在楊景眼中卻如同一座泰山壓頂而來,避無可避。
“這纔是崩山拳的真諦嗎?”
楊景心中劇震,下意識地同樣一拳迎上。
他想看看,自己的崩山拳與化勁強者的崩山拳,究竟有何不同。
兩拳相距還有寸許時,楊景忽然感覺到一股精純至極的勁力穿透空氣,如同無形的尖針,順着他的手臂經脈往裏鑽。
那勁力看似柔和,卻帶着一種無堅不摧的銳氣,所過之處,他體內原本咿D順暢的暗勁竟隱隱出現了紊亂。
“這就是化勁層次的透體傷敵?”楊景心頭一凜,連忙凝神穩住內勁,試圖抵擋。
下一刻,兩拳轟然相撞。
“嘭!”
一聲悶響,楊景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拳面傳來,那力量遠比他想象中更加凝練、更加霸道。
師父拳中的內勁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沖垮了他的防禦,順着手臂經脈湧入體內。
他引以爲傲的暗勁在這股化勁面前,竟如紙糊一般脆弱,頃刻間便土崩瓦解。
蹬蹬蹬蹬!
楊景踉蹌着連連後退,足足退了四五步,腳下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着自己微微發麻的拳頭,體內內勁依舊在翻湧,臉上卻沒有絲毫沮喪,反而充滿了興奮與明悟。
方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化勁的玄妙。
洶湧內勁離體傷人,且凝練程度遠超暗勁,這便是質的差距。
楊景閉上雙眼,腦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剛纔那一拳的細節,師父的發力技巧、內勁咿D的軌跡、氣勢的凝聚……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彷彿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印記。
孫庸站在原地,並未上前,只是靜靜看着他,眼中帶着一絲讚許。
他眼角餘光瞥見女兒房間的門口,不知何時,孫凝香已悄悄站在那裏,正睜大眼睛看着院中,臉頰上還帶着未褪的紅暈。
父女二人目光相接,孫凝香像是被抓包的小伲橆a一熱,連忙轉身回了屋,房門輕輕合上,只留下一道纖細的剪影。
片刻後,楊景緩緩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對着孫庸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諔骸岸嘀x師父指點,弟子受益匪湥厝ザó敽煤脜⑽颉!�
孫庸笑着擺了擺手:“你能在一招之內穩住身形,已經很不錯了。莫要氣餒,爲師在化勁中,也算得上是頂尖水準,你輸得不冤。”
他頓了頓,又道,“明日申時,再來此處找我。”
“是,師父,弟子告退。”楊景應道,旋即轉身向外院走去。
經過月亮門時,他還在回味着方纔那拳的妙處。
孫庸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雙手背在身後,眉頭微微挑起,嘴角卻噙着一絲笑意。
他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拳頭,低聲感慨:“這小子的體質倒是不錯,拳頭硬得很,倒像是練過什麼硬功似的,比我年輕時可紮實多了。”
......
從內院出來,楊景在前院的演武場邊稍作停留。
江浩洋還在埋頭苦練,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樣,只是比起往日,受了楊景的激勵後,眼神裏多了幾分篤定。
“浩洋,我先回去了。”
楊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早些休息,別練得太晚。”
“嗯!師兄放心!”
江浩洋停下動作,用力點頭,看着楊景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拳頭,練得愈發賣力。
楊景離開武館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給積雪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
武館裏的弟子也陸續收拾東西離開,三三兩兩地說着話,偶爾能聽到“楊師兄”“飛馬盜”之類的字眼。
許洪剛收拾好,見趙文政走過來,便笑着招呼:“三師弟,今晚有空沒?一起去喝兩杯?”
趙文政擺了擺手道:“不了大師兄,晚上還有點事,改天我請你。”
許洪也不勉強,笑着點了點頭:“行,那改天再說。”
等許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趙文政才轉身出了武館。
他沒有回內城,而是穿過一條街道,順手買了些東西,拐進了承平坊另一處的巷子。
巷子盡頭的院子前懸着一張匾額,上面寫着“濟世醫館”,此刻醫館大門前已掛上了燈弧�
趙文政熟門熟路地推開側門,穿過前堂的藥櫃,來到後院。
後院一間廂房的窗戶亮着燈,他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林師弟,是我。”
“進來吧。”房間裏傳來林越略顯沙啞的聲音。
趙文政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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