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咣咣咣!”的砸門聲就在隴川四處敲響了起來,黑水教幾乎全員出動,帶着衙門的官差,徑直衝進商賈家中,兩件事,唸經、交錢。
至於普通人家也不好過,徵稅的告示一出,腥祟^皮都麻了。
“老天爺啊,這是不給我們活路麼,這麼高的稅,我家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啊。”
“這不是把人往死裏逼麼。”
腥嗣嫔啵@告示上一口氣列出十多條稅名,什麼飲水稅、車馬稅、煙火稅、就連空氣都要收稅。
從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稅收,這是要把百姓的皮都給扒下來,一時間民怨沸騰,四處都是抱怨聲。
黃眧晃晃悠悠地從人羣中走過,渾然沒有注意到牆上張貼的徵稅告示。
他腦子裏滿是昨晚上被仙人提點的奇遇。
那一碗熱粥下肚,一晚上的功夫,竟讓他感覺渾身脫胎換骨,整個人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最讓他心潮澎湃的,是自己如今也算半個神仙了。
“捉刀人!”
他心底反覆咀嚼着這三個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三年前那位斬殺五郎君、威震隴川的大捉刀。
那時,自己還是城頭上一名默默無聞的兵卒,如今竟也成了捉刀人……這念頭讓他胸口發熱,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可惜了。
若不是那大捉刀在妖潮中力戰白毛狼妖而不敵,被一口吞下,這隴川恐怕已被這幫邪祟小人所佔。
按照夢中仙人的說法,今晚還要傳授自己修行法門。
黃眧越想越興奮,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走到街頭拐角,他步伐卻猛地一頓。
只見不遠處,一名穿着黑色道袍的道士,正帶着七八個如狼似虎的官差,衝進一家老字號藥鋪。
呵罵聲、砸東西的哐當聲、還有藥鋪老闆淒厲的哭嚎瞬間炸開:“道爺!道爺開恩啊!這稅錢實在太高了,小老兒一時湊不齊啊!”
“湊不齊?”那道士三角眼裏閃過一抹淫邪的光,伸手就拽過躲在櫃檯後瑟瑟發抖的少女。
“沒錢?那就拿你閨女抵!正好教裏還缺幾個伺候的丫頭!”
少女嚇得面無人色,掙扎哭喊。周圍百姓遠遠圍着,個個面露憤慨,卻無一人敢上前。
黃眧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認得這道士,是黑水教裏一個姓趙的執事,據說有些邪門手段,前兩個月當街打殘過一個不服管束的獵戶,官府連屁都沒放一個。
自己現在……決然不是對手。
“忍……必須忍!”
他狠狠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鬆開拳頭,低下頭,快步從人羣邊緣繞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我學好了本事,定先宰了你們這幫邪教妖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
黃眧的進度讓暗中觀察的老杜都有些意外。
這小子心性堅忍,殺意內藏,偏偏骨子裏有一股狠勁,簡直是塊修煉速成刀法的好料子。
老杜因材施教,傳了他一套名爲《破鋒三式》的刀訣。
沒有花哨變化,只求快、準、狠,刀出見血,配合一套激發氣血、凝練刀煞的粗溞扌蟹ā�
再加上每晚那碗以靈藥熬煮、藥力澎湃的“培元粥”,黃眧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着。
短短三日,他眼瞳越發銳利,臂膀腰腿間氣血奔流如小河,揮刀時竟能帶起細微的破風聲,一身力氣暴漲,等閒壯漢三五人近不得身。
雖還未真正引氣入體,但單論體魄與刀技,已不弱於一些初入築基的門派弟子。
城隍廟後院,黃眧屏息凝神,對着月光下豎立的木樁反覆劈砍。
刀光簡潔凌厲,大刀上揚,刀走龍蛇,一刀劈過去,便是將碗口粗的木樁一刀兩斷。
“不錯!”
雲頭上,破雲舟懸在九天上。
曹星低頭觀望,看着那黃眧的刀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刀法對付黑水教的那些普通弟子足夠了。
“當然不錯,一天一藥粥,那可都是錢啊。”
老杜站在一旁,捏着鬍子。
這一碗粥的成本就在八百兩,算上今天晚上,這小子四天就喫了三千多兩銀子。
吞金獸也不是這麼個喫法。
不過砸了錢的效果,果然不錯,配合上他傳給黃昭的功法,這麼短時間就讓這小子有不弱於築基的殺傷力,確實進步極快。
這樣的實力在西遊世界裏不夠看,但在凡間普通人當中,已經是一等一的絕頂高手了。
曹星一招手,一塊鐵精出現在手中,星淬焚煉手激發,指尖彈出星火,頃刻間鐵精就在手中被曹星捏出一把大刀的輪廓,曹星順手在上面加持上幾道印記,刀依舊是凡刀,但鋒利程度,已經不亞於下品法寶。
曹星拿着刀在手上掂量一二,丟給老杜:“明天把這把刀給他,算是再給他一些資助。”
“爺,這三天,城裏都快亂成一團粥了,咱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紅拂端着一盞茶送到曹星面前。
“做什麼?嘿,什麼也不做,看着就行。”
曹星接過茶盞,該做的他們都已經做好了,剩下的就是上善若水,清靜無爲,靜觀其變就好了。
曹星目光往城外望去,目光穿過夜色,隴川城外,只見附近村民,正排成長龍一般往隴川城的方向走來。
“快,快!!”
蕭琅玉伸手攙扶起坐在地上的老人,語氣急促卻堅定:“不能歇了,得快些進城!”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驚疑與疲憊,顫聲問道:“琅玉…真的會有大水麼?多少年我都沒聽說過咱們這還能發洪水的。”
蕭琅玉重重點頭:“是真的。大捉刀親自給我託了夢,而且你們不是也都夢到了大捉刀給你們的警告了麼!”
周圍村民紛紛抬起頭,臉上生出驚悚之色。
起初,只有蕭琅玉說夢到了三年前那位滅五郎君的大捉刀。
說北邊要發滔天洪水,催促全村人往隴川城逃。
那時沒人信他,甚至有人嗤笑他讀書讀傻了、癔症了。
可第二天夜裏,怪事發生了。
村東頭的鐵匠、村西的寡婦、河灘邊的漁夫……越來越多的人在沉睡中墜入同一個噩夢。
昏黃的巨浪如同天傾,從北方的山脈間咆哮而下,瞬間吞噬田野、沖垮房屋。
有人在夢中被洪峯碾得粉碎,有人拼命抱住樹幹,卻眼睜睜看着家人被捲走……
起初只是零星幾人私下惶惑地交談,可隨着第三天、第四天過去,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被同樣的夢魘驚醒。
當幾個村子的人碰面,顫抖着拼湊起夢中的細節,那浪頭的高度、洪水的顏色、甚至水中翻滾的斷木與殘骸都驚人地一致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這不是一個人的癔症,這是百人、千人共做的同一個夢!
人羣中,一個乾瘦的漢子攙扶着一個老婦,說道:“我夢見我娘被水沖走,我去拉,手裏就剩下一片衣角……”
“我也夢到了!”另一個婦人帶着哭腔附和。
越來越多的人證明了蕭琅玉的話,其餘沒做夢的人也不再遲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琅玉!咱們能躲過去這一劫麼?”
被蕭琅玉攙扶起來的老人,還是忍不住詢問道。
蕭琅玉點了點頭,站起身朝着腥苏f道:“大家相信我,大捉刀託夢給我,就是讓我帶領大家活下去,跟我走,到隴川城,那裏牆高,一定能擋住洪水。”
第476章:失去的纔是最珍貴的(大章)
蕭琅玉等人看着遠處的隴川城,心裏不禁鬆了口氣,總算是趕在最後一天趕到了。
此刻不過申時,時間尚早,但頭頂昏沉的陰霾已經是越來越重,沉甸甸的烏雲像是石頭一樣壓在腥说男目凇�
此刻城門已經緊閉,黑壓壓的村民擠在護城河邊,人聲如沸水般翻滾。
蕭琅玉站在人羣最前,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仰頭望着城樓上影影綽綽的官兵,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老人、婦孺、扛着簡陋家當的漢子,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恐慌與疲憊。
“開門!快開門啊!要發大水了!”
“讓我們進去!洪水要來了!”
哭喊聲、催促聲、孩子的啼哭聲混成一片。
“嗡!!”
這時城門緩緩打開,只是走出來的卻是手持刀兵的士卒,爲首的是穿着黑色道袍留着山羊鬚的道士,正是黑水教的趙執事。
他身旁站着兩名隴川州的衙役頭目,挎着腰刀,一臉不耐煩。
“肅靜!肅靜!”
一名衙役敲着銅鑼,扯着嗓子喊道,“刺史大人有令,城門嚴控!凡入城者,需繳銀五兩!無銀者,可用家中壯丁或女眷抵充勞役!”
“五兩?!”
“我們哪來的五兩銀子啊!”
“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人羣頓時炸開了鍋。
蕭琅玉咬牙上前,揚聲道:“官爺!諸位道長!北山已現洪兆,大捉刀託夢示警,洪水不日即至!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求你們先放百姓入城安置,銀錢之事可否容後再議?”
“託夢?”趙執事嗤笑一聲,三角眼裏滿是譏誚,“什麼大捉刀,胡說八道我看你就是造謠生事、煽動民亂!這隴川之地,有黑水大王鎮守,怎麼可能鬧出洪災。”
他身旁一名衙役頭目也跟着喝道:“再胡言亂語,妖言惑校劝涯阈∽幼テ饋恚 �
蕭琅玉臉色鐵青,拱手道:“若非洪水將至,我等何必扶老攜幼來此?請官爺開恩,哪怕先讓婦孺入城。”
“少廢話!”趙執事不耐煩地打斷,“要麼交錢,要麼交人!否則就在城外待着!”
此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顫巍巍地撲到城門下,叩頭哭求:“道爺行行好!我孫女才八歲,她爹孃都沒了,我們就剩這點口糧……實在拿不出銀錢啊……”
趙執事眼神一瞥,瞧見老漢身後躲着個瘦小的女童,雖面黃肌瘦,但眉眼清秀,一撇嘴:“沒銀子?那就把這丫頭留下抵債!”
說罷一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官差衝上來,就要去拽那女童。
“不要!別動我孫女!”老漢死死抱住女童,卻被一名官差一腳踹在胸口,當場仰面倒地,咳出血沫。
“爺爺!”女童尖叫。
人羣瞬間騷動。
一個黝黑漢子眼珠通紅,抓起一塊石頭朝着官兵砸過去,只是那官兵提前就看到了他,見狀,立刻往後一躲,
這石頭不偏不倚,正砸在趙執事的胸口,看着自己的道袍被砸出一團污漬,趙執事臉色一沉:“找死!!”
話音未落,他袖中飛出一道黑符,凌空燃起,化作一條幽綠火蛇,直撲那投石的漢子。
漢子躲閃不及,火蛇纏身,頓時慘嚎着翻滾在地,皮膚嗤嗤作響,轉眼便沒了聲息。
腥搜郾牨牽醋拍菨h子被火蛇燒死,一時間四周頓時全部安靜了下來。
“爺,咱們要不要……”
九天上曹星三人默默觀望,紅拂見狀不禁提議是否出手干預一下,但曹星卻是搖了搖頭:“不管!”
“怎麼,你們這幫刁民,還想要造反麼!!”
兩位官差頭目大吼一聲,身後官兵更是齊刷刷的拔出大刀。
刀鋒閃爍着寒意,更是讓腥诵念^陣陣發冷。
“琅玉,天快黑了,咱們怎麼辦!”
腥四抗饪聪蚴捓庞瘢捓庞衲抗舛⒆叛矍袄浔牡度校闹幸彩且粓F亂麻,正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若是自己也就罷了,不過是豁出一腔熱血,又有何懼。
但自己身後跟着上千婦孺老弱。
就在蕭琅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突然心頭傳來一聲輕聲:“城隍廟。”
蕭琅玉怔了怔,兩眼一亮,當即向腥说溃骸叭コ勤驈R,大捉刀必會顯靈,快,去城隍廟。”
腥寺勓悦婷嫦嘤U,那城隍廟終究不過是一堆泥塑,況且那寺廟那麼小,不過是建在一座小土坡上,又如何能庇護下他們上千人。
眼見腥瞬恍牛捓庞衩偷剞D身,高聲喊道:“城門不開,我等不必在這裏僵持,去城隍廟,大捉刀既是顯靈,斷然不會棄我等而不顧,廟中必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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