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唐僧寬慰道:“八戒,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豬八戒聞言不捨地回頭再看了一眼,卻見那高老莊的磚瓦樓閣也像是被水浸過的墨跡,一點點暈開消散。
高翠蘭怨毒的面容也跟着模糊成一團水霧,連帶着整個人都化作了一縷輕煙。
豬八戒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煙消雲散,方纔那心如刀絞的憋悶,也跟着一點點散開。
“心無掛礙……無有恐怖……”
豬八戒喃喃重複着經文裏的話,猛地握緊了手中的九齒釘耙,原本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清亮,回頭對着唐僧咧嘴一拜:“多謝師父點醒!俺老豬明白了!”
豬八戒長舒一口氣,餘光不忘看向曹星。
卻見曹星神色如常,竟好似一點都沒受到影響。
這不禁讓豬八戒心中大喫一驚,他雖是看好曹星,一個野修出身能爬到這般地步,卻不覺得這小子能有什麼特殊之處。
連自己都受到了影響,這小子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察覺到八戒眼神中的異樣,曹星向豬八戒道:“貧道沒有那麼多的雜念,縱是有些羈絆,卻成不得貧道的心魔。”
事實上,曹星的心魔可一點都不比豬八戒小。
自己方纔也是在這周圍,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看到了奎木狼,看到了百花羞,看到了阿哥。
他看到通天盤落在了奎木狼的手上,看到奎木狼徹底奪舍了阿姐,恢復了神格,一根手指碾下來,自己像是螞蟻一樣不可抵擋。
看到自己被全網封殺,天羅、地網全都被封禁除名,被列爲天庭追殺的對象。
但這些畫面剛剛浮現在面前,碧霞就發動了同心咒,藉着慧眼之力,幫曹星洞徹了幻象。
所以曹星受到的影響,遠沒有豬八戒那麼大。
豬八戒聞言,不得不對曹星再高看一眼,但心裏不免開始嘀咕了起來:“莫不是俺老豬心中執念太深,不然怎麼會連個後生都不如。”
“咚!咚咚!咚咚!”
這時候,他們三人身後不遠,一陣沉悶的敲鑼聲傳來。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黑白水墨般的街道盡頭,一頂碩大的轎子被八名健壯的轎伕緩緩抬來。
轎簾高挑,轎中端坐着一個和尚。
那面容竟與唐僧一模一樣,眉眼、神態,乃至雙手合十的姿態都別無二致。
豬八戒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身邊的唐僧,晃了晃腦袋,差點分不出誰纔是真的。
這面貌酷似唐僧的和尚身着謇C袈裟,頭戴寶冠,神情肅穆威嚴。
轎子所過之處,街道兩旁那些百姓紛紛虔展虬荩橘朐诘兀谥朽b唸着含糊不清的經文。
當轎子越來越近,徑直從三人面前穿過的剎那,那詭異的誦經聲也是跟着一頓,下一刻曹星和豬八戒兩人忽然感覺,自己和周圍的時間產生了脫節。
等兩人回過神來,再一瞧,
自己竟也變了模樣,他和豬八戒化身轎中童子,一左一右,站在兩旁。
而唐僧,則是坐在轎中,化身成那轎裏的和尚。
唐僧不通法術,看着套在身上的袈裟,摸了摸頭頂的寶冠,將目光看向身旁兩童子,試探着開口問道:“八戒?仙人?”
“師父放心,八戒在此。”豬八戒立刻開口回應。
曹星站在另一側:“聖僧寬心,這不過是移花接木的障眼法罷了。”
唐僧聽到兩人的聲音,心中稍寬。
“咦,師父你看!”
這時八戒指向前面,只見遠處一輛沉重的木製囚車從人羣中推了出來。
車輪碾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
囚車裏,蜷縮坐着一個身影,紅焰發蓬鬆,青藍靛臉,正是沙和尚!
只是此刻的他,衣衫襤褸,身上帶着傷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彷彿失去了所有神采。
豬八戒眼睛一亮,指着囚車喊道,“那妖怪坐在囚車裏了?”說着,他舉起九齒釘耙,一副躍躍欲試、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
只是不用豬八戒動手。
周圍的百姓紛紛站起身,對着囚車裏的沙和尚指指點點。
唾罵聲、詛咒聲隱約可聞。
甚至有些膽大的,撿起石頭丟過去,有一就有二,越來越多的石頭落下來,砸在那沙和尚的身上。
沙和尚置若罔聞,神色木訥,手指輕輕擦拭着懷裏的那把小木劍,生怕這小木劍被砸壞了,將其小心翼翼地塞進衣服裏。
裏面還有一個布娃娃和一頂草帽。
這時候,一塊大石頭砸在沙和尚的額頭,鮮血順着額頭流了下來,似乎成爲這黑白世界中唯一一道色彩。
“哈哈,你這妖怪,也有此倒黴的時候。”
豬八戒見狀,指着沙和尚笑罵道。
只是一旁曹星卻是覺得有點不對勁,他仔細打量眼前的沙和尚,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黃袍??
曹星一怔,雖然是變了模樣,可黃袍終究是他的第二元神,哪怕模樣再怎麼變,兩人之間也是心神相連。
只是曹星認出了黃袍,但黃袍此刻卻並沒有認出曹星。
面對曹星的傳音呼喚卻是置若罔聞。
顯然,黃袍這也是着了金蟬子的道了。
正當曹星遲疑要不要強行在這裏把黃袍給收回來時,周圍的光線扭動,整個世界彷彿是隨着光線的扭曲,如同沾染了水珠的墨跡,在面前暈染開來。
只待片刻,就見圍繞在周圍的人影紛紛跌倒在地上,口中發出痛苦的嚎叫聲。
這時,沙和尚額頭的鮮血落在這黑壓壓的人羣中。
原本痛苦哀嚎的腥耍拖袷切岬搅司让乃幉菀粯樱澙返匚匙拍锹湎卵椋秤昧搜榈男人,頓時一個個精神氣爽,百病全消。
只是那點血太少了。
根本不夠其他人去喫,於是人羣中,開始呼喊着。
“誅惡妖,驅邪病!!”
“誅惡妖,驅邪病!!”
一陣接着一陣的呼喊中,囚車被腥斯鼟蹲磐频搅巳肆t當中。
這時,聲音逐漸暗了下來,一雙雙眼睛聚焦在了唐僧的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曹星和豬八戒兩人見狀,頓時暗道不妙。
這顯然是在逼唐僧表態,是殺一人救猩�是放任不管,以至猩酝觥�
這和自己重生前的電車難題一模一樣。
其實要破這道題,並不難,只是唐僧的身份,等於封死了所有其餘的選擇。
“好毒的心思!”曹星心裏暗罵一聲,若是唐僧選擇殺了沙和尚,本身就是犯了殺戒,動了惡念。
可不殺,又拿什麼救猩�談什麼佛法慈悲。
殺也難,不殺也難。
曹星和八戒兩人相視一眼,八戒眼底生出一抹狠色,不自覺地想要喚出釘耙,提唐僧敲死沙和尚。
然而直到這時,八戒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始終只能保持着童子的模樣,站在唐僧身後。
八戒意識到這一點,趕忙看向曹星,曹星試了一下,確實無法行動。
看起來,這道題是金蟬子僅針對唐僧一人設置的,顯然不允許兩人插手。
“阿彌陀佛。”
唐僧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滑落。
殺生,是破根本戒,見死不救,亦是慈悲有虧。
金蟬子這是將佛法中最鋒利的一把雙刃劍放在唐僧手心,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眼見唐僧始終沉默不語,腥碎_始朝着唐僧靠攏。
“大師,救我們啊。”
“大師,殺了這惡妖!!”
一聲聲呼喊聲,是在催促着唐僧做出選擇。
救與不救,殺與不殺,像是無形絞索套在唐僧的脖子上。
曹星和豬八戒在一旁看着,兩人卻是插不上嘴,開不了口。
眼見唐僧遲遲不開口,人羣中開始傳出各種謾罵聲。
“你爲什麼不救我們,救一個妖怪?你是不是收了這妖怪什麼好處。”
“禿驢,枉你爲聖僧,我看你不過是徒有其表。”
“你不殺這妖怪,就別怪我們先殺了你。”
“聖僧,可憐可憐我家孩子吧,他才七歲,他還是個孩子啊……”
一聲聲責罵聲中,唐僧睜開眼睛,眼神逐漸淡定下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諸位要殺貧僧,貧僧萬死不辭,但若讓貧僧犯下殺戒,貧僧萬萬不敢。”
此話出口,周圍亂哄哄的聲音,一下安靜了下來。
“唐三藏,一殺多生通於禪,你口口聲聲,要去西天拜佛求經,超度世人於苦海,今日卻見猩嚯y,卻無有大慈悲心腸,你修的是什麼佛,什麼法!”
人羣中傳來質問聲。
但唐僧此刻反而已經鎮定了下來:“猩钥啵曳鸫缺H环鹫f慈悲,非是擇人而慈,若擇人而悲,便非慈悲。
殺一人,救猩死婚_,日後人人皆可藉口從此殺寡濟校缺荆幦粺o存!此非救世,乃是亂世之法。”
第450章:大乘佛法
唐僧此話出口,眼神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方纔的茫然和矛盾頓時散去,像是撥開雲霧見月明般的通透。
隨即雙手合十,口中默唸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伴隨着誦經聲出口,唐僧周身竟是生出點點佛法金光。
金光覆照之處,周圍的嚎叫、咒罵,竟是漸漸平息下去,甚至就連曹星都感覺全身一暖,剎那間,像是有一道溫暖的陽光,洞穿心胸,照在自己的心中。
溫暖、坦然、光明的力量,讓曹星只覺那些埋藏在心間中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佛法開覺,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這一刻,曹星竟是有種想要皈依的衝動。
投身佛門不是不行,曹星很久前就設想過投身佛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現如今來說,佛門大興,已經是定局。
而道門經此一役,說不上是元氣大傷,但也是傷筋動骨。
未來的格局,必然是老君不得不往後退讓,避玉帝鋒芒,甚至是主動配合玉帝完成集權。
所以這時候搭上佛門的車也是不錯的。
不過要上佛門的車,怎麼上,還要自己說了算。
本錢不夠,進了佛門,怕是連黑熊精都不如。
一想到這,曹星就不得不直接掐死了此刻皈依佛門的念頭。
曹星打消了這個念頭,頓感靈臺清明,不再受那經文的影響。
這唐僧好厲害的手段,我堂堂玄仙居然也能受其影響?
曹星斜眼看向唐僧,明明是肉體凡胎,甚至連練氣境都沒有的修爲,僅憑誦經聲,就能影響到自己,簡直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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