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看着唐僧這般謙和有禮的模樣,曹星趕忙拱手回禮,但心裏卻不免生出幾分抽搐。
你別看唐僧對妖怪都是一副老子不慫的模樣。
可無論是遇到神仙,還是地方官員乃至朝廷,特別是國王,禮數上是一點都不含糊。
所以說,咱們這位唐長老不怕妖怪,但對世俗王權,對天庭正統,反倒是恭敬的不得了,也難怪猴子總在他屁股後面蟈蟈他。
這時,唐僧回頭問八戒:“你大師兄呢?”
豬八戒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把釘耙往地上一拄,抱怨道:“師父您別提了!那猴頭啊,先前見俺與那紅髮妖怪交手,按捺不住跳出來要幫忙,結果不知怎的,被那妖怪胸口冒出的半顆腦袋不知用了什麼邪法,吼了一嗓子,就抱着頭喊疼,差點栽進河裏。虧得俺老豬手快把他拽回來,他剛緩過勁就跑去喊救兵了。”
豬八戒這話一出口,唐僧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了起來。
搖頭嘆道:“這猢猻……秉性難移。貪玩好鬥,誤了正事,此番遭劫,全怪他莽撞所致,現在他倒是跑了,留下我倆在這裏受罪。”
也難怪唐僧對孫悟空這麼大的怨念。
早喊他別去了,孫悟空非要過個手癮。
誰知道,這劇本沒按照原著走,殺出來了一個金蟬子,一招佛門真言神通,打的猴子猝不及防。
這事情辦砸了,還害得唐僧被抓,反觀八戒,那在唐僧的眼裏,地位和實力簡直是直線飆升。
酣戰妖魔,救師兄,還來爲自己保駕護航,堪稱全場MVP!
豬八戒見師父抱怨孫悟空,心裏暗樂,連連點頭:“師父說得對!那猴子辦事忒不靠譜!還是俺老豬實在,一聽您在這兒,立馬就跟着下來了,您放心,有俺老豬在,定護您周全!”
曹星站在一旁看着,心道:“好嘛,這豬八戒的水分有多大且不說,唐僧心裏這根刺算是紮上了,猴子啊猴子,等到了白虎嶺,合該你有此一劫,到時候可別怪兄弟我不地道嘍。”
第448章:以穢做棋
“師父,我看這會也沒見那妖怪,不然……咱們走吧。”
豬八戒環顧一圈,確實沒看到沙和尚,心裏不免開始打起小算盤,打算趁機帶着唐僧離開。
“八戒。”
唐僧輕輕擺了擺手:“此一難,乃爲師劫數,躲不開,躲不掉。”
唐僧並不清楚,自己九世作業,造下了多大的因果。
但當他看到金蟬子那半顆腦袋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明悟。
這一劫因果在自己,逃是逃不走的。
“聖僧所言甚是,此劫與聖僧因果糾葛,說起來,是已有七百年了……”
曹星走上前來,將穢界由來,穢靈作孽以及這流沙河的情況,簡單道出。
當然這裏面,少不了曹星一些改動,例如那九世頭顱這件事曹星就沒提。
唐僧聽聞,神色不禁變了又變,心中也不禁升起驚濤駭浪。
曹星所言,簡直是讓唐僧不敢直視,自己前世竟是如此心狠手辣,這手段完全與他的三觀截然相反。
倒是一旁豬八戒看見唐僧神色不對,上前攙扶住了唐僧:“師父啊師父,您管他那什麼金蟬子呢,人活一世草活一春,上輩子做的孽,那也是上輩子的事情,那裏需要您來費心思。”
唐僧定了定神,不禁長嘆一口氣:“罪過,罪過。”
這時候外面傳來黃袍的聲音:“聖僧,您要的蒲團已經準備好了,煩請聖僧移駕,開壇辯法。”
唐僧聞言看了看八戒和曹星。
“聖僧,您只管安心辯法,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便是。”曹星上前說道。
“對對,師父放心,有俺老豬在,斷不會讓那妖怪傷您。”豬八戒拍着自己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道。
有了曹星和豬八戒的保護,唐僧心裏也是安定了許多,深吸口氣,眼睛再次睜開:“走!”
三人出了洞室,只見豬八戒兩隻大耳朵輕輕扇動,無形的神通之力擴散開來,將周圍河水柔和地排開,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球形水幕,宛如一個透明的水泡,將唐僧徽制渲校嗡徽础�
曹星見狀,立刻咿D五相化龍功,身形一晃,化作一條水龍。
龍軀蜿蜒,盤旋在水幕外側,龍身輕搖推動這水幕,使其穩穩跟在黃袍身後,朝着河牀下游去。
黃袍走在前面帶路,偶爾停頓一下,等一下曹星他們。
隨着他們不斷下潛,河水越發冰冷刺骨,周遭的黑暗中開始浮現出影影綽綽的扭曲影子,那是遊蕩在河底、尚未被完全收束的零星穢氣所化的穢影。
但這些穢影在靠近黃袍的時候,就立刻乖乖跟在後面,沿途開道。
“阿彌陀佛。”
唐僧肉體凡胎,看不到那些穢影,但卻是能聽到一陣陣哀怨之聲,心頭不免再次一沉。
不多時,一行人就來到穢界的入口。
黃袍在入口前停下,轉身對三人道:“前方便是穢界,請跟緊我,莫要偏離。”
豬八戒哼了一聲,緊了緊手中的釘耙,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白霧,心裏也是暗暗喫驚,他老豬見多識廣,也從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怨氣。
黃袍一拔手掌,眼前厚如鉛雲的白霧散開,露出一條路來。
黃袍當先一步踏入,曹星見狀,催動神通,推着水幕緊隨而入。
一入穢界,景象驟變,四周濃烈的怨氣讓人看的心驚肉跳。
視野所及之處,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站立着無數穢影,他們雖然面無表情,可當腥藦拿媲敖涍^時,依舊能感覺到這些身影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
“罪過,罪過!”
莫說唐僧,就連豬八戒看到這些穢靈,也是口稱罪過。
待三人在黃袍的引路下,來到感應寺的廢墟上。
“唐僧!”
一聲呼喊聲傳來,腥颂ь^望去,只見諸多穢靈軀殼相互拼湊在一起,拼湊出一座法壇,聳立在腥嗣媲啊�
法壇高約三丈,寬兩丈,呈暗青色,頭顱當壇腳,軀幹做基石,大腿連成梯,人皮覆其表。
壇頂。
沙和尚盤膝而坐,敞開的胸腔處,那半顆屬於金蟬子的頭顱正微微轉動,看向唐僧三人。
不過目光隨即一掃,又在曹星的身上凝視了片刻。
曹星心裏不禁暗暗打鼓,但他不信這半顆腦袋,還能看出來點什麼。
金蟬子九世頭顱,該分的都分了,阿姐煉化了一顆,現在還剩下兩顆,被自己放置在厚土元袋裏鎮壓着。
想到這,曹星心裏頓時踏實了不少。
金蟬子那半顆腦袋盯着曹星看了一陣後,終是側過頭去,控制沙僧的身體指了指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一個蒲團。
唐僧和豬八戒相視一眼。
“師父放心,有俺老豬呢。”
唐僧點了點頭,走到蒲團前坐下,曹星和豬八戒兩人各自站在一旁。
只等唐僧坐下,那金蟬子才說道:“此間穢力,乃你前世所遺之業,今以之爲憑,論心見性,你若是能破滅其障,便是我輸,自當送你過河,去西天求取真經。”
“大哥哥,這個和尚能贏麼?”黃袍寬大的袍子下面三個腦袋探出頭來,正是阿菊、蘭蘭、小東三個孩子。
他們一直藏身在黃袍身上,此刻也是忍不住的探出頭來。
黃袍寬大的袍袖微微動了動,將三個孩子好奇的小腦袋輕輕按回衣袍深處,低聲道:“莫要出聲,且看便是。”
這時,金蟬子口中唸誦經文,這經文聽上去十分詭譎,黃袍站在下面,頓感不妙。
“萬龍無首經!”
伴隨着經文出口,四周原本安靜的穢靈,驟然齊齊一顫。
空洞的眼眶深處,一點灰黑色的火苗猛地燃起,隨即迅速蔓延至全身。
剎那間,整個穢界如同被點燃的油海,轟然爆發!
“嗚!!”
無聲的尖嘯匯聚成實質的聲浪,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穢氣自每一個穢靈身上衝天而起,相互糾纏、融合,化作遮天蔽日的穢氣狂潮,將整個穢界徹底染成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師父小心!”
豬八戒下意識地握緊了九齒釘耙,周身清光流轉,將他和身旁的曹星護住,低罵道:“好邪門的陣仗!”
“阿姐,你能看出什麼麼?”
曹星悄聲用同心咒向碧霞傳音,如今阿姐已成金仙,又有天生慧眼,自是看的比他清楚。
“業障!弟,你別插手,這東西沾染上,是要損道行的。”
很快碧霞就開口提醒道。
就在碧霞話音落下,眼前昏暗中,忽的亮起一縷微光。
光暈所過之處,濃稠的黑暗如同被無形之手擦拭的污漬,迅速褪去。
黑暗褪去後,在微光映照下,一座古老而繁華的都城輪廓逐漸清晰。
青石板鋪就的寬廣街道向遠處延伸,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樓閣店鋪,飛檐斗拱,旌旗招展。
街道上,無數身着古斯塔諾夫國服飾的行人穿梭往來,商販吆喝,孩童嬉戲,馬車粼粼,一派人間煙火氣息。
只是這世界只有黑白的線條,再無其他的光彩。
腥酥蒙砥渲校q如置身在水墨畫卷內。
豬八戒仔細望去:“咦?怎麼沒有臉啊?”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周圍行人一頓,竟是浮現出一張張臉譜,那面容竟全都是豬八戒印象裏的故人。
有月宮的嫦娥,有自己的老相好卵二姐,有高家的小姐……
豬八戒愣了愣神,再一瞧,一張張自己的面孔浮出現在四周,是高大威武的天蓬元帥,有自己變成人身時,那粗獷的漢子,以及於此刻一般無二的豬頭。
一張張面孔,倒映出豬八戒心頭的執念。
是貪、是欲、是愛、是恨。
“元帥,那年花開,你在雲棧洞外的桃樹下,許我一世無憂,如今再回首,我已是墳中枯骨,嘆歲月無常,恨愛而不得。”
一女子身穿青色長裙款款走來,眼前桃花片片飄落,豬八戒看着來人,眼神也恍惚了。
“二姐!!”
他伸出手來,輕輕朝着女子抓去,卻見那女子回眸間,眼中秋水長情,看的豬八戒心尖發苦,鼻樑發酸,手指還未來及觸摸到對方,女子身影已經化作一縷黃沙消失在面前。
豬八戒愣了愣,看着黃沙從指間滑過,一時間竟是心如刀絞。
“朱大哥,快來,我給你做了好喫的。”
這時候豬八戒耳邊再次有人喊他,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少女,穿着樸素,手上提着果籃朝着他走來。
看到那熟悉的面孔,豬八戒心頭傷感一緩,憨笑道:“翠蘭。”
翠蘭面露羞色,把竹筐遞到他懷裏:“趁熱,快些喫吧,我爹孃怕你喫不飽,還給你加了一條魚,一壺酒。”
“唉!唉!”豬八戒連連點頭,接過竹筐,把熱騰騰的饅頭塞進嘴裏,只是這饅頭入口,下一秒便是又冷又硬,帶着一股餿味。
豬八戒再一瞧,原本軟乎乎的熱饅頭,已經變成了餿餅。
“呸!你個豬妖,喫了我家,住了我家的,還在這裏偷懶!!”
豬八戒再抬起頭來,只見高翠蘭一身紅綢,手上帶着金鐲,雙手叉腰,目光兇惡地盯着自己。
一旁站着一對年邁夫婦,更是臉上止不住的嫌棄。
“你個豬妖,毀了我女兒清白,快滾,快滾,休得再來!!”老丈舉着柺杖,對着豬八戒一通臭罵。
婦人沉默不語,只是眼神刻毒,手上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
“我……”
豬八戒見狀,嗓子眼裏像是卡了一塊石頭,手裏的饅頭掉在了地上,那張豬臉都擰巴在了一起。
也就是在這時,一隻手放在了豬八戒的肩膀上,那隻手很輕,卻是讓豬八戒的心頭一暖。
只見唐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豬八戒的身後,一聲低緩的梵語經文從脣間溢出:
“若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
第449章:電車難題
“八戒,該放下了。”
唐僧的聲音很輕,但在豬八戒的耳朵裏,卻是如同山寺古鐘的餘響,緩緩落在豬八戒的心上,他愣神了好一陣,這才抬起頭來,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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