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月光透過窗欞,屋內燭火搖曳。
衛凌風閉目盤膝,他呼吸悠長,周身氣息流轉,似有若無的渾沌光暈時隱時現,正在化解體內因硬撼刀絕而殘留的殺意。
“少爺,真不用我去煎點療傷藥嗎?”
青青端着一盤切好的水靈靈香梨,跪坐在一旁軟墊上,杏眼裏滿是關切,她捻起一塊梨肉遞到衛凌風脣邊。
衛凌風張口叼住梨肉,含糊道:
“唔…真沒事了。那點內傷,早被咱們合歡宗的祕藥壓下去了。吐那口血,純屬演技在線,給魯哈勒看的。總得讓北戎那位王后娘娘知道,我衛凌風今天可是‘拼了老命’,這份人情,她得記牢靠了,日後纔好加倍討回來不是?”
青青聞言,恍然大悟道:
“原來如此!少爺這個時辰還回來吖Γ遣皇恰裉旄俏惶煜侣劽牡督^對拼,又悟到了什麼新東西呀?”
“嘖,青青舵主這眼力勁兒,真是越來越毒了!”
衛凌風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這都被你瞧出來了,今日硬撼厲前輩的‘葬神鋒’,確實逼出了點新東西,還是第一次將殺意也融入了‘萬化歸墟’之中。路子是通了,威力嘛…還需慢慢打磨圓融,讓它真正如臂使指。”
他一邊引導着體內那融合了殺意的混沌氣勁緩緩平復,一邊饒有興致地看向身旁的青青:
“說起來,青青大師今日觀戰,想必也收穫不小吧?來說說。”
青青努力擺出嚴肅思考的模樣:
“唔…以前總覺得打架嘛,就是看誰氣勁更雄渾,砸過去更狠。今天看了少爺和刀絕的對戰,才明白…層次差太多了!最基礎的,就是像我們這樣,拼誰的氣勁多、誰的氣勁猛;
高深一點的,就能讓氣勁化形,還能隨心所欲地變來變去;再往上…就像少爺你們今天這樣,拼的好像是武功裏面藏着更多奇怪的東西!感覺真正到了頂尖,好像內勁的雄厚反而不是最主要的了?”
“我們青青舵主年紀輕輕,能有這番見地,了不得哦!”
“哎呀少爺!你又笑話我!”青青嬌嗔着,又將一塊香梨塞進他嘴裏,“道理懂有什麼用嘛!人家這點微末氣勁也沒用。”
衛凌風嚼着梨肉慢悠悠道:
“理論是根基,根基打牢了,方向認準了,還怕沒機緣?指不定哪天,我們青青舵主就撞上個大造化,氣勁修爲噌地一下直衝雲霄呢!”
“哈哈!真要有那一天!”青青聞言,彷彿看到了什麼美妙的未來,叉着腰站起來,得意地昂起小腦袋,宣言道:“那我第一件事,就是按着晚棠姐,讓少爺你也好好欺負她!看她還敢不敢總笑話我個子小!”她想象着那畫面,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
動作幅度一大,幾本裝幀精美的冊子,竟“啪嗒”幾聲,從她衣襟懷裏滑落出來。
“嗯?”
衛凌風眼疾手快,俯身便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寶貝?讓咱們卓舵主藏得這麼嚴實?”
青青的笑聲戛然而止,俏臉瞬間漲紅,手忙腳亂地就想撲過來搶:
“啊!沒、沒什麼!少爺快還我!就是……就是普通的閒書!”
“哦?閒書?”衛凌風哪能讓她得逞,手臂一揚便輕鬆躲過,饒有興致地翻開了封面。
“嘶——!”衛凌風倒吸一口涼氣,一頁頁翻得飛快,嘖嘖稱奇:
“《鸞鳳和鳴三十六式詳解》?《素女引歌錄》?還有這本…《奼紫嫣紅並蒂譜》?!這動作設計…絕了!
你看這個‘倒卷珠簾’,腿要彎成這樣的弧度?妙啊!這豈不是能一邊…咳,一邊還能分心‘監工’自己?還有這個‘天仙臨凡’…哇哦!這個難度係數…這柔韌度要求…嘶!這本《並蒂譜》更離譜!姐妹同心,這配合…這角度…環環相扣,精妙絕倫!”
青青早已臊得滿臉通紅:
“少…少爺!快還給我!這…這些都是…綠荷那三個姐姐私下裏塞給我的…說讓我以後…以後慢慢學了…好…好伺候少爺您…您快別看了!羞死人了!”
兩人正玩笑着,遠處卻突然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簫聲。
嗚咽婉轉,絲絲縷縷,如同情人低語,又似春水流淌,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嗯?”衛凌風眉頭微蹙,側耳傾聽,“這大半夜的,哪來的簫聲?對面青樓的樂師這麼勤快?”
青青也聽到了,歪着小腦袋:
“少爺您魅力這麼大,沒準兒是哪位花魁姐姐特意吹給您聽的呢!”
“不對勁。”
衛凌風搖頭,眼神銳利起來:
“青樓絲竹管絃之聲,隔着這麼遠,又有關牆院落,不可能傳得如此清晰,更不可能……”
他頓了頓,凝神感知:
“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處不在,又抓不住具體源頭。這聲音……有點邪門。”
心頭警兆微生,正想邁步出門看個究竟,手腕卻猛地一緊!
低頭一看,一隻溫軟滑膩的小手緊緊攥住了他。
衛凌風愕然回頭——只見眼前的青青,方纔的嬌羞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帶着媚意的迷離眼神。
她另一隻手竟已飛快地解開了外衫的衣帶,露出內裏水粉色繡着並蒂蓮的精緻小衣,香肩半露。
更讓衛凌風瞳孔驟縮的是,她身體微微後仰,腰肢扭出一個誘人的弧度,纖纖玉指正輕點着櫻脣,擺弄着白日裏那三位花魁姐姐傳授的、書冊上纔有的撩人姿態,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
“少爺~來呀!人家都準備好了,早就學會了呢……春宵苦短,莫要辜負嘛……”
那神態,那動作,渾然天成,媚骨天生,與她平日裏的青澀判若兩人!
衛凌風雖然有點好色,但還不至於分不清真假,見此情景頭皮一炸,立馬聯想到:
情藥?!難道這簫聲是某種催情迷煙?可再厲害的情藥也沒道理見效如此之快啊!青青剛剛還好好的!
他想起之前在北戎邊境,薩滿巫師魯哈勒施展過的那些惑人心神的幻境手段。
電光火石間,衛凌風福至心靈!今日在驛館靜修,他剛將自身殺意初步融合,此時迅速將殺意充滿全身氣勁。
殺意如潮,萬象皆空!
衛凌風心中低喝,丹田內駁雜氣勁當即被焚盡一切的殺意所統御,化作鋒銳意念。
嗡!
空氣彷彿都爲之震盪了一下。
那股盤踞心頭引人沉淪的綺念當即煙消雲散!
眼前那“熱情似火”的青青幻象也隨之扭曲破碎,消失不見。
眼前的景象恢復了“正常”——或者說,是另一種讓他啼笑皆非的“正常”。
只見青青並未寬衣解帶,而是緊閉着雙眼,蜷縮在柔軟的蒲團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嘴裏急切地帶着哭腔地念叨着:
“嗚……少爺不要!不要過來!那些……那些羞死人的姿勢人家還沒學會呢!我們……我們這樣怎麼對得起晚棠姐呀!不行不行!少爺快放開我!嗚……”
然而,與她口中“不要不要”的抗拒截然相反的是——
她那兩隻小手正非常主動地、飛快地扯開了自己衣襟的繫帶,甚至熟門熟路地摸索着去解貼身小衣背後那精巧的搭扣!
動作麻利得很,彷彿生怕“幻境中那個不要臉的少爺”解不開似的,小臉急得通紅,身體卻諏嵉孬I上方便。
這分明是身陷另一種幻境!
在她此刻的感知裏,恐怕是自家少爺化身“色中餓鬼”,正不顧她的“反抗”強行索要“新學的姿勢”呢!
“好詭異的簫聲!”
衛凌風心頭凜然,明白了外面的敵人手段之刁鑽。
這幻術竟能因人而異,製造出截然相反卻都直指內心慾望或恐懼的幻境!
衛凌風想着,嘗試用手指死死堵住耳朵。
然而,那詭異的簫聲如同跗骨之蛆,絲絲縷縷,無視了物理的阻隔,依舊清晰地鑽入腦海,甚至能感覺到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汗毛都隨着那音律的波動在微微震顫!
“不是單純的聲音……是將幻術或者某種能引動情緒的氣勁,直接融入了震動本身!”
衛凌風洞悉了關鍵,這手段比魯哈勒的幻境更高明,也更難防!
“幸好……”
衛凌風低頭看着自己微微震顫的手掌,感受着體內那股融合了殺意自成循環的氣勁,心中慶幸不已:
“若非今日恰好悟通了這‘殺意融勁’的法門,心神意志凝練如刀,能斬斷一切外邪侵擾,此刻只怕自己也得費一番功夫了。”
衛凌風指尖凝聚的殺意探入青青體內,試圖驅散那詭異的迷幻。
然而,那無形的音律牢牢盤踞在青青的識海,他的殺意竟撼動不了分毫。
“嘖,有點門道!”
衛凌風眉頭微蹙,心中凜然,這幻術比他預想的更刁鑽,非尋常手段可解。
依靠自身融合殺意的氣勁保持絕對冷靜,他敏銳的感知力此刻發揮到極致。
那無處不在撩撥心絃的詭異簫聲,其源頭並非一處,絲絲縷縷的音律波動從至少三個不同的方位傳來,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難怪能營造出“四面八方”的錯覺。
“三個……”
若是貿然衝出去,以他此刻的狀態,擊殺一個兩個不難,但另外有人見勢不妙,極可能遠遁,那樣就有後患了。
最穩妥的法子,就是引蛇出洞!
心念電轉,計上心頭,他一邊穩住體內奔湧的氣勁,一邊順勢將仍在幻境中扭動掙扎的青青攬入懷中。
少女溫軟的身體帶着驚人的熱度,口中嗚咽着“少爺不要”,那雙小手卻極其麻利地在自己衣襟和小衣的繫帶上忙活,矛盾又誘人。
衛凌風嘴角勾起壞笑,刻意提高了音量,朝着窗外用極其輕佻浪蕩的語氣喊道:
“喲呵,還跟少爺我玩欲拒還迎?小蹄子,還不乖乖給我趴好!等着少爺好好寵幸你呢!扭什麼扭!”
他一邊說,大手還不輕不重地在青青不安分的翹臀上拍了一下,彷彿真在“教訓”不聽話的侍婢。
聲音透過門窗,清晰地傳到院外隱匿的三人耳中。
“成了!”
“大哥,裏面的動靜……嘿嘿,聽着就夠勁!外面的護衛也全陷進去了,跟木頭似的!”
“好!天賜良機!趁他沉溺幻境,心神失守,正是取他性命之時!動手!”
院牆之外,三個身影心中狂喜。
他們正是北戎江湖上令人聞之色變的三絕簫,三人指間氣勁流轉,根本用不着吹,僅僅用手指就可以催動簫樂,那催魂奪魄的“慾海迷魂音”依舊源源不斷地發出,編織着致命的幻夢。
與此同時,三人眼中殺機畢露,身形如離弦之箭,便要悄無聲息地掠入院內,給予幻境中的目標緻命一擊!
然而三道黑影剛觸及院牆邊緣,異變陡生!
一道清冷如月華的青色劍氣,毫無徵兆地自三人落腳處前方的地面驟然迸射而出!
劍氣凌厲無匹,帶着斬斷虛妄的凜然之意,劃破夜色,精準地橫亙在三人與院門之間,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嗯?!”
“小心!”
“退!”
三絕簫畢竟也是能派來殺四海的絕頂高手,反應極快,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腳下連點,向後疾退數丈,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奪命鋒芒。
三人臉上輕鬆得意的表情化作驚疑與凝重。
是誰?竟能在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招,併發出如此凌厲的劍氣?!
煙塵微散,月光傾瀉。
只見那道劍氣斬落之處,一道清冷絕塵的白色身影,如同月宮謫落的仙子飄然落地。
一襲素白長裙纖塵不染,烏黑長髮僅以一根玉簪輕綰,幾縷髮絲隨風輕揚,那雙灰眸冷冷地掃視着驚魂未定的三絕簫。
聽到屋外突如其來的凜冽劍意,衛凌風心頭也是一驚。
是誰出手了?
那純粹到極致的劍意雖然只在他感知中驚鴻一現便消散無蹤,但他絕不會認錯——這世上能擁有如此劍意的,只有一人!
娘子?!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這劍意比記憶中似乎更凝練更超然了,娘子的境界又精進了?
正如衛凌風所感,灰眸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裏,手中無劍,周身也感覺不到絲毫迫人的劍氣,彷彿剛纔那道撕裂夜幕逼退三人的驚天劍氣與她毫無關係。
三絕簫驚魂未定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退意:這女子深不可測!
然而,屋內依舊清晰地傳出衛凌風那故作輕佻的調笑聲和青青掙扎的嗚咽。
目標還在幻境中沉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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