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衛凌風看着眼前這對父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入懷中,動作沉穩地取出一本裝幀古樸邊緣已有些磨損的冊子。
那冊子封面是深沉的靛藍色寰劊[隱透着歲月的痕跡。
他雙手捧着冊子,鄭重地遞向燕橫,目光卻溫柔地鎖在燕朔雪臉上:
“燕帥,小雪。這六年來,記憶缺失,如同隔世。如今終於憶起鷹嘴澗的生死與共,憶起這六年小雪在北境的等待與期盼。我想,是時候給個交代了。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燕橫和燕朔雪父女倆同時愣住了。
燕朔雪的臉騰地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她下意識地絞緊了手指,又羞又喜,聲音細若蚊吶:
“風……風大哥!你……你着什麼急嘛!人家……人家又不會跑!”
話雖如此,她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着衛凌風手中的冊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燕橫也是又驚又笑,看着衛凌風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再看看女兒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他一邊伸手接過那本冊子,一邊忍不住調侃道:
“好小子!你這動作可真是夠快的!怎麼?是聽說我家小雪還有個‘娃娃親’的婚約在身,生怕夜長夢多,被人捷足先登了不成?”
他帶着幾分戲謔,隨手翻開了那本深藍色的冊子。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扉頁上那清晰的字跡和印記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第536章 迴旋鏢的靶子——燕朔雪!
帥帳內,燭火跳動,映照着燕橫手中那本冊子。
他原本帶着幾分欣慰,以爲衛凌風鄭重其事遞上的是精心準備的求親文書,結果仔細一掂量,入手的感覺和裝幀的磨損程度都透着股歲月的滄桑。
“這……”
燕橫濃眉微挑,帶着幾分詫異:
“風少俠,你這婚書……看着怎麼有點年頭了?像是件老物件?”
冊子保存得極好,寰劮饷嬉琅f透着貴氣,邊緣的磨損卻騙不了人,更奇怪的是,這冊子的樣式,隱隱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燕橫本來還以爲是有什麼用祖傳婚書的傳統,所以也沒想那麼多,直接翻開冊頁。
目光觸及內頁的剎那,這位身經百戰的北境元帥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虎目,死死盯着婚書上的字跡和印記,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看看婚書,又抬頭看向衛凌風,震驚得語無倫次
“這……這……這這這……?!”
燕朔雪還沉浸在風大哥主動遞上婚書的驚喜和甜蜜裏,小麥色的臉頰上紅暈未消,滿心都是“風大哥終於正式提親了”的雀躍。
此刻見父親突然失態,趕忙湊上前疑惑道:
“爹?您怎麼了?這婚書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目光也順着父親的手指落在那本攤開的婚書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男方姓名“衛凌風”三個字,字跡古樸有力。
然而,女方姓名處卻是空白的。
更讓她驚訝的是,紙張泛着陳舊的米黃色,墨跡也沉澱着時光的痕跡,絕非新近書寫,這確實是一本頗有年頭的舊婚書!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頁尾,當看到那方蓋在角落色澤深沉的硃紅印章時,燕朔雪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燕家的家主印?!”
她失聲驚呼,那枚獨特的印章紋樣,她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燕家世代相傳,象徵家主權威的印信,她曾在父親燕橫處理重要軍務的文書上見過它,也記得父親說過這是從爺爺手中鄭重傳下來的!
“這……這本婚書上……怎麼會蓋着我們燕家的家主印?!”
燕朔雪的大腦飛速咿D,再結合這婚書的陳舊、空着的名字,終於反應過來。
她抬頭看向父親,眼神裏充滿了詢問和震驚。
燕橫的反應比她更快一步,這位老帥此刻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風少俠。這這這……這不會是……不會這麼巧吧?!”
衛凌風看着眼前這對驚愕得下巴都快掉地上的父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從容地點點頭:
“這就叫緣分使然,看來,這兜兜轉轉的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燕朔雪杏眼圓睜,小嘴微張,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風……風大哥?!難道你就是……當年給我家留下龍鱗的那對神祕俠侶的後人?!”
衛凌風含笑頷首:
“燕帥,小雪,沒錯,這婚書,正是當年我父母與燕家先祖約定的憑證,我就是那個留下龍鱗的俠侶後人。”
燕橫揚了揚手中的舊婚書,不解道:
“風少俠!不,衛少俠!你既然有這婚書,爲何之前六年前不直接拿出來說明身份?反而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才和我們相認?你這……這不是刻意瞞着我們父女嗎?”
衛凌風聞言解釋道:
“元帥,小雪,我絕非有意隱瞞。此事說來話長。這本婚書,連同我身世的祕密以及龍鱗的淵源,是我師父封亦寒近期臨終前才鄭重交託給我的。在那之前,我對此一無所知,只當自己是個被師父收養的孤兒。
更關鍵的是,師父交託我時,我已因功法之故,失去了六年前在北境,在鷹嘴澗與你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全部記憶,自然也就無從提起這婚書之事。
直到此次,爲了暗中護送督主北上,我再次踏上這片草原,那些被塵封的過往湧入腦海。我才終於記起了一切,記起了鷹嘴澗,記起了小雪六年的等待……也才終於明白了這本婚書的意義。”
燕橫捋着短鬚,長嘆一聲:
“竟然是這麼一回事……這世上的緣分,當真是玄妙莫測啊!”
燕朔雪還處於巨大的信息衝擊中,小嘴微張,杏眸圓睜,看看父親,又看看衛凌風,腦子裏像塞進了一團亂麻: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她反覆咀嚼着這驚人的巧合,感覺像踩在雲端,輕飄飄的不真實。
衛凌風看着她那副懵懂可愛的小模樣,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麥色臉頰,聲音低沉而篤定:
“傻丫頭,也就是說,你我之間,本來就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約啊。我啊,本來就是那個命中註定要來娶你過門的人。”
六年前救她於危難、讓她朝思暮想的“風大哥”,六年後重逢依舊爲她捨生忘死、心意相通的衛凌風,竟然……竟然就是當年留下龍鱗、與她定下娃娃親的神祕俠侶後人!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奇妙更讓人心魂震顫的圓滿嗎?
狂喜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什麼少將軍的威嚴,什麼戰場上的“小弓絕”,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燕朔雪發出一聲歡呼,整個人不管不顧地轉身,一頭扎進衛凌風的懷抱裏,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來蹭去,發出“嘿嘿嘿”的傻笑聲:
“居然是這樣……居然是這樣!風大哥!那……那人家豈不是打從孃胎裏,就註定是你的人啦?一早就……就是你的妻子啦!”
衛凌風享受着懷中人的依戀,從容地從燕橫手中拿過那本古樸的婚書冊子,故意在燕朔雪眼前晃了晃,拖長了調子道:
“哦?那可不一定哦!我剛剛可聽得清清楚楚,某個小沒良心的是怎麼說的來着?”
他學着燕朔雪之前斬釘截鐵的語氣,惟妙惟肖:
“‘我們之間,不需要什麼勞什子的婚書!’‘誰要敢拿着那破婚書出現在我面前,看我不打得他哭着滾回老家去!’嘖嘖,既然某人這麼不在意這本破婚書,那我留着也是多餘,不如收起來算了……”
說着,作勢就要把冊子往懷裏揣。
“別呀!別收!風大哥!”
燕朔雪急得差點跳起來,哪裏還有半分戰場殺伐的狠勁兒,活脫脫就是個被搶了心愛糖果的小姑娘,她雙手緊緊抓住衛凌風的手臂,踮着腳去夠他手裏的婚書,小麥色的臉頰漲得通紅,聲音又急又嬌:
“人家在意!在意死了!一萬個在意!剛纔……剛纔那不是不知道是你嘛!好夫君,快給我看看!給我嘛!”
看着女兒急赤白臉的樣子,燕橫在一旁忍不住捋須失笑,這丫頭,真是被風少俠喫得死死的。
衛凌風故意把拿着婚書的手舉高了些,繼續逗她:
“現在知道在意了?晚了!剛剛是誰信誓旦旦說要‘射跑’我這個拿着婚書來的俠侶後人?早知道你這麼兇,我哪還敢來?嚇都嚇跑了!”
“哎呀!我錯了我錯了!風大哥!夫君!”
燕朔雪急得直跺腳,抱着他的胳膊晃,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我那是胡說八道!我哪裏敢射跑你?你拿着婚書來,我……我八抬大轎去迎你都來不及!我親自給你牽馬墜鐙!好不好嘛?”
“哦?八抬大轎?親自迎接?”
衛凌風挑眉,壞心眼兒地繼續翻舊賬:
“可我怎麼記得,某人還說了,來求親的人,射箭射不過她,家底兒比不過她燕家軍,統兵打仗更是拍馬也趕不上她這位‘小弓絕’?嘖嘖,這麼一比,我這個空有婚書,本事樣樣不如你的人,豈不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哪配得上啊?算了算了,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他搖着頭,一副自慚形穢要打退堂鼓的模樣。
燕朔雪只覺得無數道無形的“迴旋鏢”精準無比地砸在了自己後腦勺上,砸得她眼冒金星,尷尬得腳趾頭都能在地上摳出北境帥府!
她剛剛爲了向風大哥表忠心,是怎麼把那“素未置妗钡幕榧s對象貶得一文不值的?什麼“土坷垃”、“沒得比”、“射成篩子”……結果,那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讓她愛到骨子裏的壞蛋夫君!
巨大的羞窘讓她小麥色的肌膚都透出了深紅,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燕朔雪慌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不不!配得上!絕對配得上!是我配不上夫君纔對!夫君你箭法通神,家學淵源深不可測,統兵之能更是……更是……”
她卡殼了一下,實在想不出怎麼圓自己之前吹的牛皮,乾脆耍賴,整個人幾乎掛在了衛凌風胳膊上,仰着小臉,杏眸水汪汪地滿是討好和急切:
“夫君你最利害了!天上地下獨一份兒!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是我胡說八道!好夫君,親夫君,求你了,把婚書給我看看吧?就一下下?”
衛凌風被她這副又羞又急又撒嬌的模樣徹底取悅,忍着笑,慢悠悠地繼續逗弄:
“某人剛纔不還說,‘不需要什麼勞什子的婚書’,‘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給你做小……哪怕是沒有名分,我都心甘情願’?怎麼,現在又想要名分了?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燕朔雪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社死”過。
她索性把臉埋進衛凌風懷裏,像只鴕鳥,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着破罐破摔的嬌憨:
“那……那不一樣嘛!沒有婚書,當然只能委屈做小啦……可、可既然有婚書,人家……人家當然要當名正言順的大娘子嘛!夫君~~~你就別逗我了!快把婚書給人家嘛!求你了!”
她一邊撒嬌,一邊在心底哀嚎:
老天爺啊!這世上最恐怖最精準的遠程武器哪裏是她小弓絕的穿雲箭?分明是這該死的“迴旋鏢”!
自己這幾天簡直是行走的“鏢靶子”,剛在酒樓被自己罵衛凌風的話鏢中,現在又被自己貶低婚約對象的話鏢了個正着!
明明剛纔還覺得那番表忠心的豪言壯語擲地有聲萬無一失……結果,鏢鏢致命啊!
燕橫看着眼前這對小兒女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但身爲父親和元帥,還是清了清嗓子,輕咳一聲,提醒他們注意場合。
衛凌風這才收斂了幾分逗弄的笑意,將手中那本承載着奇妙緣分的寰剝宰樱嵵氐剡f到燕朔雪面前:
“那,以後要不要聽爲夫的話?”
“聽!當然聽!”
燕朔雪幾乎是搶一般地雙手捧過婚書,小心翼翼地翻開,再看到“衛凌風”三個字,直接回頭捧着衛凌風的臉,“吧唧”、“吧唧”連親了好幾口,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泄內心洶湧的狂喜。
親完還不滿足,她抱着婚書,轉身就小跑到帥帳的桌案後,一把抓過筆,蘸飽了墨,就要往女方姓名那處留白落筆。
“哎?”衛凌風被她這風風火火的樣子逗樂了,“小雪,不用這麼着急吧?婚書又不會長翅膀飛了。”
“怎麼不急!”
燕朔雪頭也不抬,語氣裏帶着一種“小女子終於得償所願”的底氣和小囂張:
“必須得急!以夫君你這‘大楚第一淫佟紦醪蛔〉镊攘Γ�有這到處拈花惹草的性子,我要是不趕緊把名字寫上佔好位置,萬一……萬一讓別人捷足先登寫上了可怎麼辦?”
她一邊說,娟秀中透着英氣的“燕朔雪”三字便躍然紙上。
寫完,她拿起婚書,仔細端詳着並列的兩個名字,嘴角高高揚起:
“嘿嘿!白紙黑字,紅印爲憑!有了這本婚書在手,這下好了!無論夫君你未來還有多少紅顏知己,我燕朔雪,都穩穩地是排第一的那個大娘子!”
她得意地晃了晃婚書,彷彿已經坐穩了正宮之位。
衛凌風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可愛模樣,忍俊不禁,心中暗道:‘傻丫頭,這第一嘛,恐怕得是並列的哦……’
“咳哼!”
燕橫在一旁看得又是欣慰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臉,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帶着濃濃的調侃:
“這婚書一到手,名字一簽,就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打包送出去了?連家都不要了?連老爹都忘了是吧?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燕朔雪這才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光顧着夫君忘了爹,小臉更紅了,她趕緊抱着婚書回到燕橫身邊,親暱地挽住父親的手臂:
“爹~女兒哪敢呀!這不是……這不是太高興了嘛,一時得意忘形了!您永遠是女兒最敬愛的爹爹!”
燕橫看着女兒這副嬌憨模樣,眼中滿是寵溺,捋着短鬚繼續打趣:
“某人啊,這六年來,天天在軍營裏唉聲嘆氣,一會兒擔心她的風大哥不要她了,一會兒又擔心兩人天各一方緣分盡了。爲父勸你順其自然,你還不聽,整天跟丟了魂似的。如今可好?原來這紅線啊,早在你出生前就係上了!這緣分,是老天爺硬塞給你的,跑都跑不掉!怎麼樣,爹說得沒錯吧?”
“爹——!”燕朔雪被父親揭了老底,耳根子都紅透了,“您……您快別說了!再說女兒真沒臉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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