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老不死的!”
咒罵和慘嚎瞬間被淹沒在弓弦的震響和利箭入肉的噗嗤聲中。
場面殘酷而高效,老山羊用血淋淋的現實,給燕小雪上了戰場最殘酷的一課: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袍澤的殘忍!
混亂中,一道鬼祟的身影卻藉着人羣的遮擋和崖壁的陰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正是一直躲在人後的丁麻子!
他身法竟出奇地靈活,幾個縱躍就翻過了不算太高的崖壁,眼看就要消失在谷口之外!
“丁麻子!哪裏跑!”
燕小雪一直分神留意着這個懸賞最高的目標,豈容他溜走,猛夾馬腹,繞過混亂的谷口戰場,朝着丁麻子消失的崖壁方向狂追而去!
衝出谷口,眼前是相對開闊的緩坡。
丁麻子正一瘸一拐地試圖爬上不遠處一匹無主的驚馬,結果發現燕小雪竟然追來了。
“小娘皮!陰魂不散!”
當即也抄起了掛在背後的騎弓,兩人隔着數十步的距離,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射!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丁麻子不愧是“鬼狼射”,即便受傷,箭術依舊刁鑽狠辣,幾支箭貼着燕小雪的鬢角和身體要害飛過,驚險萬分。
但燕小雪箭術天分拉滿,又經過老山羊的實戰磨礪,此刻心無旁颍潇o異常!
她精準地預判着丁麻子移動的軌跡:
“着!”
一聲清喝,一支鵰翎箭在丁麻子身體剛剛借力躍起試圖翻身上馬的瞬間,狠狠釘入了他的小腿!
“啊——!”
一聲慘嚎,身形一滯,丁麻子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燕小雪策馬衝到近前,彎弓搭箭,箭頭穩穩指向丁麻子的咽喉:
“這一箭之仇,你的人頭,姑奶奶收下了!”
丁麻子看着那寒光閃閃的箭簇,急促地喘息道:
“等……等等!女俠!別殺我!我……我知道一個天大的祕密!還有……還有寶貝!我藏了些好東西!能換我一條命嗎?”
“祕密?寶貝?”燕小雪眉頭微蹙,箭尖並未放鬆,“說!什麼祕密?寶貝在哪?”
“寶貝……寶貝就在……”丁麻子眼神閃爍,聲音越發虛弱,身體痛苦地蜷縮着,似乎要湊近些說。
就在燕小雪微微傾身,想聽清他話語之時。
丁麻子蜷縮的身體猛然暴起,藏在背後的手閃電般探出,一柄匕首直刺燕小雪的小腹!
“去死吧小賤人!”
“早防着你呢!”燕小雪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冷聲嘲諷,身子一退拉開距離,搭在弓弦上的手指一鬆!
如此近的距離,箭矢幾乎是離弦即至!
噗嗤!
那支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丁麻子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帶着他向後猛甩,釘在身後的地上。
“狗改不了喫屎!”
燕小雪啐了一口,正想着下馬檢查一下戰利品。
誰知左腳剛沾地,一陣鑽心的劇痛猛地從腳踝竄了上來!
剛纔全神貫注於生死搏殺,完全沒留意到奮力追趕時又扯動了舊傷,此刻心神一鬆,那遲來的痛楚才洶湧而至。
“嘶——!”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身子一晃,根本站不穩,只能狼狽地扶着再度腫起的左腳,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還沒等她緩過勁兒,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衣袂破風聲。
她下意識地回頭,整個人便撞進了一個帶着灼熱氣息的懷抱裏——正是衛凌風趕到了。
只見他衣袍邊緣還冒着縷縷青煙,甚至沾着幾點未熄的火星,顯然是一路不管不顧,直接從尚未完全撲滅的火場那邊衝過來的。
衛凌風二話不說,輕鬆地將跌坐在地的小傢伙撈進懷裏抱穩,他低頭瞥了眼她那隻腫得像小饅頭的腳踝,眉頭微皺:
“嘖,瞧瞧這腫的……我說小雪姑娘,你這小官迷的勁兒也忒拼了吧?至於這麼玩命?”
被他穩穩抱在懷裏的燕小雪,聞言卻倔強地扭過頭去哼了一聲:
“不識好人心!這可是幫你打下的功勞!”
“幫我?”
衛凌風挑眉,俊臉上滿是誇張的驚訝: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一路上連個馬匪耳朵尖都恨不得記自己功勞簿上的小財迷,居然捨得把解決‘鬼狼射’丁麻子這種大功勞讓給我?”
環顧四周,此刻山谷喧囂漸遠,只有他們兩人,燕小雪咬了咬下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我……我知道你一路都對我好,救了我好幾次……我也……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須去做的事,只怕……只怕那方面回報不了你什麼。這份功勞……就當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了,行不行?”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難得示弱又帶着點小女兒羞態的模樣,故意拖長了調子逗她:
“哦?救命之恩啊……要是旁人呢,這點功勞或許勉強夠看。可小雪姑娘,我救的可不是普通小丫頭,是堂堂燕橫大將軍的掌上明珠啊!這點小恩惠就想把我打發了?燕大將軍的寶貝閨女,命就這麼不值錢?”
“你——!”
燕小雪猛地扭回頭,那雙杏眼瞬間瞪得溜圓,連腳踝的劇痛都忘了:
“你你你……你怎麼會知道?!”
第504章 這藥一用,燕女俠可就再也離不開衛凌風了。【求月票】
草原上,衛凌風話音落下,燕小雪在他懷裏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衛凌風抱着她輕笑道:
“這有什麼難的?北境燕橫大將軍的掌上明珠,誰人不知?再看你,年紀輕輕,身手利落,弓馬嫺熟,排兵佈陣的兵書怕是沒少啃。
最要緊的是……這一身藏都藏不住的、嬌生慣養出來的小脾氣小傲氣,你說,我能把你當成路邊撿來的野丫頭嗎?
當然,僅憑這些信息我也不確定,剛剛就是隨口一詐,哪想到你這麼不經詐,自己就露餡了。”
“你……!”
燕小雪又羞又惱,小麥色臉頰瞬間漲紅。
她下意識地想掙扎,卻又牽扯到腫痛的腳踝,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只能恨恨地盯着他,壓低聲音警告:
“你……你不許告訴任何人!聽到沒有!”
“廢話!真想嚷嚷,早當着老山羊的面喊出來了,還用得着等到現在,專門挑這沒人地方跟你碰一下嘛?不過,我倒是真好奇。
你堂堂燕大將軍的心頭肉,金枝玉葉的,幹嘛非得一個人偷偷摸摸喫這麼多苦頭,非要跑去北境從軍?家裏逡掠袷巢缓脝幔俊�
燕小雪眼神一黯,扭過頭去:
“你……你還是不要問了。這件事跟你無關。”
“喲呵?沒良心了是不是?”
衛凌風手臂故意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把你從馬匪窩裏撈出來,給你療傷、教你本事、抱你上馬下馬,連功勞都算我的了?這翻臉就不認人,一句‘無關’就想把我打發了?沒準兒我還能幫上忙呢?”
“我就是怕你幫忙!”
燕小雪猛地扭回頭,眼圈有點發紅:
“這件事情你千萬別扯進來!對你沒好處!”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明明擔心卻強裝倔強的模樣,心裏好笑,面上卻故意板起臉,作勢要把她放下:
“行啊!嫌我多管閒事是吧?那我現在就回去,找老山羊他們好好聊聊,就說我們這位‘燕姑娘’啊,其實是北境燕橫大將軍的寶貝閨女!你看你這安寧北上的大計,還能不能成了?”
“你……你怎麼這樣啊!”
燕小雪氣得在他懷裏直撲騰,又不敢太用力怕摔下去:
“我……我是爲你好!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
“爲我好?”
衛凌風嗤笑一聲,空出一隻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
“我給你脫衣服吖Ο焸臅r候,不也說是爲你好嗎?結果呢?還不是被你罵流氓,還記仇要跟我算賬?你這‘爲你好’的標準,挺雙標啊小雪姑娘。”
“你……!”
燕小雪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瞪着衛凌風看了半晌,見他一臉無賴又篤定的樣子,最終泄氣般地垮下肩膀:
“行!行!你厲害!你既然都能猜出我的身份,我以爲以你這混蛋的聰明勁兒,路上早就該聽到風聲了!難道……難道你真不知道最近北境燕家軍發生了什麼大事?”
畢竟衛凌風纔來到這個時空,對燕家軍打過哪些仗也不瞭解,因此也只能請教道:
“那個……我確實是從南邊匆匆趕來的,路上真沒怎麼留意北境軍報,具體發生什麼事了?”
燕小雪看着他臉上少見的茫然,先是驚訝他竟然真的不知道,隨即悲痛再次翻湧上來,聲音瞬間帶上了哽咽:
“你……你這傢伙居然真的不知道?!雖然朝廷極力封鎖,但消息早就捂不住了……燕家軍……在落雁坡……敗了!主帥……主帥燕橫……我爹……他中了毒箭……戰死了!”
“啊?!”
衛凌風整個人都懵了,抱着燕小雪的手臂都僵住了。
燕橫死了?!他不是在北境活的好好的嗎?難道自己穿錯地方了?!
燕小雪哽咽着,聲音悶在衛凌風肩窩裏,斷斷續續地解釋:
“我…我收到消息時也根本不信!我爹用兵向來最是謹慎,怎麼會…怎麼會中了埋伏,落敗身亡?”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京城傳來的消息說…說他爲了掩護牧區百姓撤離,耽誤了撤退時機,這才…這才中了毒箭…”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積攢了一路的堅強外殼終於被這遲來的宣泄徹底擊碎。
衛凌風感受到懷裏嬌軀的輕顫,手臂無聲收緊,將她更穩地圈住,掌心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燕小雪身體僵了一瞬,看着眼前這個一路護她、逗她、也看穿她的男人,最終還是將臉深深埋進了衛凌風溫暖的頸窩,溫熱的溼意瞬間洇開一小片。
衛凌風恍然大悟,低頭看着那顆埋在自己頸邊微微抽動的腦袋,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原來如此…難怪某個小傢伙,這一路北上剿匪時,總是一副氣鼓鼓的小模樣,非要跟我掰扯什麼‘爲將者勝利最重,無關性命不必在意’的大道理。是被這件事刺激到了,嗯?”
這話精準地撕開了燕小雪最後一點僞裝,這一路風餐露宿剿匪負傷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她,此刻,被一個“陌生人”點破心事,那份被壓抑的脆弱和委屈如同決堤洪水,忍了一路的淚水終於徹底決堤。
她在他懷裏用力點了點頭,帶着濃重的鼻音承認:
“…算是發泄吧!我發誓…我絕對不能像我爹那樣!爲了那些牧民…爲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把命都搭進去!所以才…”
“所以。”
衛凌風替她接了下去,語氣裏沒有責備:
“你要軍功,是想證明自己比你爹‘聰明’?想證明自己絕不會犯他那種‘傻’錯誤?你覺得他爲了百姓犧牲,是對你、對燕家軍不負責任,所以才一路繃着勁兒,想把自己扮成一個冷血無情只認勝利的小將軍?”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淚水沾溼的碎髮:
“結果呢?打山匪時看到姑娘們被擄你會救,牧民們遇險你也會衝上去……你這顆心啊,還有這腔子熱血,根本就冷不下來嘛!”
懷裏的人兒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只剩下無聲的默認。
衛凌風心下了然,繼續問道:
“所以,你這次拼了命也要北上從軍,攢軍功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查清你爹戰死的真相?或者說,是爲父報仇?”
燕小雪抬起頭,淚眼婆娑卻異常堅定地看向他,小麥色的臉頰上淚痕未乾:
“對!我爹的死絕對沒那麼簡單!肯定有隱情!堂堂一軍主帥,怎麼可能輕易中了埋伏?這背後一定有鬼!可…可這水太深了,太危險了!畢竟如果真有人敢針對大軍元帥,那肯定不是簡單人物,所以我纔不想…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明明自己深陷泥潭卻還擔心連累別人的模樣,心中微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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