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他衝出幾步,確認已遠離廟門視線,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朝着林外發足狂奔!
臉上那份諂媚與慌亂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得意。
“成了!成了!”
鄒九一邊跑,一邊在心裏瘋狂吶喊,無聲地獰笑着:
“封左使……嘿嘿,您老人家就好好陪着賈長老吧!這山神廟……風水不錯,正好給您當個長眠之地!”
第430章 那一夜,封亦寒與賈貞削髮斷義!
破敗的山神廟內,賈貞倚靠着石座,臉色蒼白,髮髻微散。
封亦寒蹲在她身前,眉頭緊鎖,將一枚氣味清冽的藥丸塞入她口中:
“師妹,怎麼回事?傷得重不重?”
賈貞費力地吞嚥下藥丸,虛弱地咳嗽幾聲,才抬起眼簾道,斷斷續續地講述:
“師……師兄?你來了……咳咳……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日……有名門正派的人悄悄傳訊……說有東西要交給我……事關重大,我便依約前去……”
她的手無力地指了指地上的灰布包裹:
“可等我趕到那人……那人已經死了……地上就只有這個包裹,我一時好奇,便拿起來翻看,裏面……裏面竟是幾本正道宗門的祕籍!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羣那些宗門的人就衝了出來,說我偷盜他們的鎮派之寶!根本不聽解釋,上來就圍殺……我拼死抵抗,邊打邊逃。
路上幸遇鄒九帶人支援,才緩了口氣,本想立刻回宗門,實在消耗太大,氣力不支,才躲進這破廟暫歇片刻……沒想到……師兄你這麼快就趕來了……”
她說完,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顯得柔弱不堪。
封亦寒“嗯”了一聲,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包裹旁,隨意地撥開灰布,裏面赫然躺着幾本線裝冊子,封皮上的門派徽記和燙金書名,在昏暗光線下也清晰可辨:正是最近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幾大宗門宣稱被盜的鎮派祕籍!
就在這時!
咻——嘭!
一聲淒厲刺耳的響箭在廟外響起!
“快快快!包圍這裏!就在那座破廟裏!”
“別讓封亦寒那魔頭跑了!”
“人贓並獲,這次看他往哪逃!”
嘈雜的叫嚷聲、刀劍碰撞聲、紛亂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由遠及近,迅速將小小的山神廟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搖曳,人影幢幢,凜冽的殺意透牆而入!
賈貞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一把抓住封亦寒的衣袖,急聲道:
“師兄!你快走!不用管我!他們人多勢校繕耸悄悖ё胚@些祕籍走!回宗門,洗清冤屈!師妹我……我替你斷後!”
然而,封亦寒卻沒有如她預料那般立刻突圍或是帶着她殺出去。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門外洶湧的敵人。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轉過身,那雙平日裏豪邁不羈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刀,定定地落在賈貞的臉上:
“走?當然要走。這些跳樑小醜,還攔不住我封亦寒。不過,在出去之前……師妹,師兄想問問你:你爲什麼要陷害我?”
賈貞的身體一顫,猛地抬眼,故作委屈道:
“師……師兄?!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師妹我拼死逃出來,你……你竟然懷疑我?!難道你連最信任的師妹都不信了嗎?”
封亦寒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他沒有被她的情緒牽動,反而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
“第一,若真如你所言,中了圈套,被人栽贓。你賈貞是何等精明人物?看到是贓物,第一時間就該扔掉,或者留下自證清白。
帶着跑?嫌自己麻煩不夠大?這不是引火燒身,而是生怕火燒得不夠旺,特意抱着柴火跑啊!”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包裹,滿是譏諷。
“第二,鄒九?呵,那小子是什麼慫包貨色,老子比你清楚!貪生怕死,溜鬚拍馬一把好手。派手下接應?有可能。
但親自帶人衝上來救你?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他見到危險,跑得比兔子還快!”
賈貞的臉色隨着他的話,一點點褪去了血色,連精心維持的蒼白都顯得有些失真。
“第三,你這一身傷……演得倒是挺像。可惜,氣息綿長,內勁平穩,眼神慌亂卻不散。這點皮外傷,對一個合歡宗高手而言算個屁?師妹,你根本……就沒受傷!”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賈貞耳邊!
她精心編織的謊言,賴以博取同情和信任的僞裝,被他直接剝開!
她張了張嘴,卻連一句辯解或質問都發不出來。
廟外的喊殺聲震耳欲聾,火光透過破窗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裏面除了封亦寒那魔頭,似乎還有合歡宗的人?”一個粗獷的聲音帶着疑惑響起。
“是合歡宗的賈貞!”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
“據說是奉了合歡宗長老們之命,率人阻攔捉拿這盜取各派祕籍背叛宗門的狂徒!可惜……反被其制住,困在了廟裏!那魔頭當真喪心病狂,連自己師妹都不放過!”
“嘖,原來合歡宗裏也有明白事理的人?”
又一個聲音響起,帶着幾分虛僞的感嘆:
“大家夥兒動手時留點神,可別傷了自己人!至於那封亦寒?哼!合歡宗都將他視爲棄徒了,咱們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這江湖大害!不必顧忌!”
廟內,賈貞清晰地聽到了這些對話,每一句都像針紮在她臉上。
她的苦肉計被師兄識破,下意識地避開了封亦寒的目光,頹然地低下頭,這無聲的姿態,已然默認了封亦寒先前所有的猜測。
封亦寒見賈貞默認,再度詢問道:
“所以,這是長老們的意思?”
賈貞咬着下脣,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吶:
“是,他們……他們都覺得烈青陽更……更能帶領合歡宗。只想……只想借這事壓你一頭……不會害師兄性命。”
她終究沒敢說出那駭人的真相——那些支持烈青陽的長老們,早已被烈青陽吸成了人幹。
那隻會讓局面徹底失控,而她,承受不起失控的後果。
封亦寒冷哼一聲:
“你自己看看外面的動靜,這像是能留下我一命的架勢嗎?無所謂,一羣老瓜瓤子,遲早會明白自己的愚蠢。那你呢,賈師妹?你也願意幫着他們對付我對吧?”
聽着那聲“賈師妹”,賈貞的心猛地一縮,臉上努力擠出幾分哀慼:
“師兄……我……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
這話半真半假,選擇權當然有,只是權勢的誘惑壓倒了曾經的幾分情誼。
封亦寒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一聲嘆息,隨即便化作一串震人心魄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別無選擇’!他們想怎麼對付老子,老子接招便是!江湖恩怨,刀頭舔血,老子何曾懼過?”
笑聲戛然而止,封亦寒再度質問道:
“但老子問你,我醉夢堂那些弟子和娃娃呢?!那羣把身家性命都交託給我,跟着我學本事求活路的弟子們!長老們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賈貞心頭猛地一跳,不敢看他的眼睛,急促地答道:
“只是關押!讓他們反省過錯……長老們說了,不會傷他們性命!師兄,他們真的只是……只是想讓你低頭……”
“哼,信你們個鬼!指望你們這幫滿肚子算計的豺狼虎豹講信用?幸好!幸好老子聽了衛小子的話,提前做了點準備!”
話音未落,封亦寒暴喝一聲,右掌狠狠拍向頭頂上方!
轟隆!
一聲巨響!
廟頂腐朽的瓦片和椽木如同紙糊般被狂暴的掌力轟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就在這混亂之中,封亦寒左手探向腰間,一枚特製的信號彈已被他擎在手中!
沒有絲毫猶豫再發一掌,那信號彈如同離弦之箭,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穿過屋頂破洞,射向高空!
咻——嘭!
信號彈在空中爆炸二次彈射,在腥祟^頂的高空猛地炸開,綻放出一團耀眼刺目的紅光!
未等紅光完全消散,又是一聲更劇烈的爆鳴!
封亦寒也沒想到這個讓“紅塵道”撤退的信號彈剛剛做好就用上了,只能說多謝衛小兄弟了。
山神廟外,合歡宗弟子們被突如其來的信號彈驚得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
“封亦寒還有援兵?”
“快!去幾個人看看!”
小頭目慌忙下令,幾人身影迅速沒入廟外更深的陰影中探查。
廟內。
鏘——!
夜磨牙龍吟出鞘!
冰冷的刀鋒穩穩地貼在了賈貞的脖頸上,那細微的嗡鳴,如同死神的低語。
賈貞呼吸一窒,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她以爲師兄終究是看穿了她的背叛,這是來清算總賬了,絕望與一絲解脫感混雜着湧上心頭,她閉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後的終結。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封亦寒就那麼平靜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神裏沒有滔天怒火,只有一種近乎悲涼的失望,如同看着一件碎裂的再也無法復原的舊物:
“師妹,這些年……你可曾明白過師兄的心意?”
冰冷的刀鋒緊貼着命脈,賈貞腦中一片空白。
背叛的愧疚、被識破的絕望、以及那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複雜情愫。
她閉上眼:
“知道……師兄…喜歡我,對吧?這些年,師兄待我極好……是我對不住師兄!要殺你殺便是了…我認。”
“錯了!”
封亦寒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錯的離譜,賈貞!當年你母親從屍山血海裏把我扒拉出來,喫着你做的飯,那一飯之恩,你母親的救命之恩!我封亦寒永生難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確實喜歡你。但——”
他頓住,刀鋒似乎鬆了一線,眼中是追憶與痛惜:
“但我喜歡的,是那個會跟在孃親身後,小心翼翼給合歡宗流亡孩童喂粥布藥的倔丫頭!是那個爲了多救幾個無辜孩子,敢梗着脖子擋在暴怒的前掌座仇麟面前,據理力爭的小師妹!
那時的你,眼裏有光,心裏有火!我喜歡的是她!是那個心底還存着一點善念一點無畏的賈貞!”
賈貞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爲刀鋒,而是因爲這番話砸開了她塵封多年已麻木的心門。
那些模糊卻溫暖的畫面湧現——母親慈愛的手,孩童感激的眼,仇麟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以及自己那時鼓起的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勇氣……
“你……”
“後來的你?呵,你早就不是她了!師兄這些年,不過是妄圖在你身上找到幾分她當年的影子罷了……若她還是那時的模樣,爲她去死,師兄也心甘情願!
我封亦寒風流成性,江湖皆知,美人榻上過,從不留情種。可對師妹你,我什麼時候提過一句要跟你上牀?
以前不提,是不想玷污了心裏那份念想!後來不提,是因爲我在你身上,再也找不到半點‘她’的影子了!
你方纔說‘別無選擇’?呵,若是當年的她,即便是死,也絕不會把這四個字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吧?”
聽着凌厲的質問,賈貞猛地睜開淚眼,撞進封亦寒那雙燃燒着憤怒與痛心的眸子裏。
“我……”
她想辯解,想說是宗門傾軋身不由己,想說是烈青陽脅迫……可所有的藉口在封亦寒那赤裸裸的失望眼神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回首望去,謇C羅裙,權勢燻心,踩着封師兄的信任、同門的情誼、究竟是哪一步開始錯的?她早已記不清了。
是從第一次默許烈青陽的試探?是從接過那塊繡着合歡花的絲帕?還是……從心底徹底掐滅了對眼前這個男人最後一絲真心實意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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