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掌座!”
“師父!”
北寒劍宗弟子們驚呼一片,亂作一團。
幾名被楊瀾安插在人羣中的心腹也趁機衝出,看似義憤填膺的指着高臺:
“玉青練!你仗着劍法蓋世,就如此庇護衛凌風嗎?”
面對這幾乎是指着鼻子的質問,玉青練十分坦然的點頭:
“是啊,怎麼了?你有意見?”
短短一句話噎的後面想挑事的人都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就是袒護包庇!怎麼了?霸道得理直氣壯。
她玉青練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她認準的人,自有她來護!
天下悠悠锌冢f般規矩道理,在她此刻的劍心面前,皆如浮雲!
面對玉青練赤裸裸的偏袒,楊瀾終於忍無可忍起身道:
“青練仙子!您可是親口答應過,此番紅樓劍決,會依照規矩收下劍貼!堂堂問劍宗,總不會言而無信吧?”
玉青練聞言,只是微微側首:
“當然不會。”
然而說罷她卻回頭看向衛凌風,咬着下脣長睫輕顫,卑微甚至有些祈求的輕晃了晃兩人緊扣的手,像討要糖果的小姑娘,似乎是在說:
快,給我你的劍貼!
衛凌風被堂堂劍絕的“撒嬌”模樣弄得心頭一軟,但隨即尷尬的小聲道:
“我、我身上只有銅劍貼……而且出來的時候沒帶。”
此言一出,正中楊瀾下懷!
是他製造的劍貼,自然知道衛凌風沒有銀劍貼。
他假裝沒聽到,朗聲大笑道:
“哈哈哈!好!既然青練仙子如此重諾守規,那楊某就放心了!紅樓劍決的規矩,乃劍道盛事之基石,自當人人遵守!”
話音未落,楊瀾手腕一翻,一枚銀光璀璨的帖子已出現在掌心,他上前一步,將劍貼雙手奉上:
“楊瀾不才,仰慕仙子劍道風姿久矣,此心赤眨斓乜设a!懇請仙子收下此貼!”
彷彿得了信號,黑龍幫幫主馬三江粗聲大氣地嚷道:
“俺老馬雖是個粗人,但對青練仙子的劍道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俺的銀劍貼,仙子您也瞧瞧!”
聽濤閣掌令使卓非凡,也搖着摺扇,風度翩翩地附和:
“卓某對仙子神往已久,此銀劍貼,聊表寸心,萬望仙子莫要嫌棄。”
緊接着,又有三四人站起,紛紛亮出銀光閃閃的劍貼,一時間,高臺貴賓席銀光爍爍,竟有七八張銀劍貼同時遞向了玉青練的方向,場面煞是壯觀,卻也透着一股無形的逼迫。
這幾人的舉動,立刻引燃了全場的議論風暴。
“嚯!真熱鬧!楊樓主帶頭,這幾位也跟上了!”
“不過那個衛凌風,好像真沒動靜了。”
“嘖嘖,看來剛纔真是我們想多了?玉劍仙跟他真就只是故交好友而已。”
“如此說青練仙子的劍侶就會在這幾人中產生了!”
楊瀾要的正是這種效果,將玉青練逼入“必須選一個”的境地:
“劍侶一事,關乎終生,更關乎劍道傳承,不可不慎重。既有如此多同道對仙子心嚮往之,依楊某愚見,不若便在今日這紅樓劍決的擂臺上,由我等持銀劍貼者,以劍論道,公平比試!
最終勝出者,方有資格將劍貼奉於仙子座前,與仙子結爲劍侶!不知仙子與諸位同道,意下如何?”
他這番話,直接將衛凌風這個意外因素排除在外,又將選擇權包裝成了公平競爭,將自己和同夥置於道德高地,逼着玉青練在規則內就範。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這場無形的交鋒吸引,一道火紅倩影,悄無聲息地溜到了衛凌風身後。
確認師父的注意力完全在楊瀾身上,蕭盈盈這才屏住呼吸,做偎频纳斐鲂∈诌×诵l凌風背在身後的那隻大手!
熟悉觸感從掌心傳來,蕭盈盈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揹着師父偷偷去摸衛大哥……這感覺,嘖,又緊張又刺激!
可仔細想想好像不對啊!明明是我先認識衛大哥的,是我先跟他同生共死互訴衷腸的!
憑什麼現在搞得像小三似的!我拉自己劍侶的手,天經地義!
衛凌風感受到身後小丫頭的情緒起伏,伸手偷偷捏了捏小傢伙的滑嫩臉頰,似乎是在說:稍安勿躁,待會兒給你解釋。
蕭盈盈正想着把大石榴也湊上去偷偷讓衛大哥摸下。
刷!
玉青練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毫無徵兆地驀然回首看向自己!
蕭盈盈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條件反射,“嗖”地把手縮回來了,那股憋屈勁兒又“噌”地冒上頭頂。
憑什麼啊?!我憑什麼要縮手啊?我又沒做錯!
瞪了一眼正在偷家的盈盈,玉青練纔回頭來冷聲道:
“楊樓主怕是誤會了。我答應的是會選擇一位道侶,但……可從未應允過,這道侶之選,必須以接受他人銀劍貼的方式來完成。”
楊瀾心頭一沉,質問道:
“仙子此言何意?莫非要全盤否定我紅樓劍決的規則?劍貼贈予,比武奪魁,勝者爲王,此乃遴選劍侶、優中選優的公平之道!”
“公平?優中選優?”玉青練輕輕搖頭:
“劍道造詣,確有高低之分,這點我從未否認。劍貼評定,作爲切磋印證的門檻,亦有其道理。然而,真摯的情意,豈是金銀銅鐵所能衡量的?”
她的話語直刺紅樓劍闕那套“天賦血脈論”的核心。
楊瀾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那層僞善的儒雅幾乎要掛不住:
“如此說來,仙子是要徹底否定我紅樓劍闕數百年秉承的理念根基了?”
“言重了。”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以劍貼爲信物,贈予心儀之人,表達願結劍侶之心,此情此景,本是美事,我何來反對?我所不認可的,是將劍貼視爲劃分等級衡量感情貴賤的標尺!
真情所繫,金石爲開。只要心意真眨v使信物只是一枚尋常石子一片落葉,其價值,又豈是這金銀所能比擬?”
楊瀾心中嫉恨交加,再也按捺不住,語帶譏諷地戳破:
“仙子這番道理說得冠冕堂皇!兜兜轉轉,莫不是爲了替這小魔頭開脫,好名正言順地選擇沒劍貼的他?”
面對這近乎撕破臉的質疑,只見她忽然展顏一笑:
“楊樓主此言差矣。既然身在紅樓劍決,該遵循的規則,我自當尊重。”
話音未落,玉青練左手探入素白衣袖之中。
下一刻,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驟然亮起!
正是紅樓劍闕評定中,當世唯一一枚,專屬於“劍絕”玉青練的金劍貼!
無數道目光被牽引,死死釘在那枚小小的金劍帖上,不知玉青練這是要做什麼。
卻見玉青練豁然轉身,徑直走向貴賓席上的衛凌風。
似乎猜到了玉青練要幹什麼,楊瀾踏前一步質問道:
“衛凌風!你方纔親口所言,你二人只是故交好友!難不成是戲耍大家!”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玉青練和她手中金劍帖,衛凌風也愣住了,他下意識站起身:
“青練,你……”
玉青練卻是神色泰然,望着衛凌風輕笑道:
“他所說不錯,我們以前是故交好友。因爲以前,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未能將心意說出口,未能向他表白成功。”
一聽這話,大家更驚了。
也就是說還不是衛凌風追求的玉青練,而是玉青練追求的衛凌風,而且還沒追到!
話音未落,玉青練已經雙手捧起那枚金劍貼,如同捧起自己那顆在等待中煎熬了八年的真心。
在所有人——包括衛凌風——完全來不及反應的驚愕目光中。
對着衛凌風,單膝,跪了下去!
轟!
整個紅樓劍決會場徹底炸開了鍋!
驚呼聲、抽氣聲、杯盤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聲浪,比之前任何一場驚天動地的劍鬥都要震撼人心!
如果說之前玉青練當袚肀l凌風,是驚世駭俗;拉着他的手並肩而坐,是離經叛道;
那麼此刻,這位凌駕於無數劍客之上的仙子,竟然對着這個男人單膝跪地,奉上金劍貼……這簡直是足以載入江湖史料的奇聞!
蕭盈盈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圓,被嚇的慌忙退開,心說這還是自己那個冷若冰霜的師父嗎?
代掌座蕭長河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感覺遇到了自己成爲代掌座以來最大的挑戰,第一次如此懷念原掌座楚天鋒。
而馬車中已經震驚的第三次撞擊馬車頂的楚天鋒則是慶幸此時自己不在高臺上,可又忍不住扒着車窗看小師姐和衛凌風的情況。
近距離看着這一幕的陸千霄更是三觀俱碎,自己連名聲都不願的放棄來交換的衛凌風,劍絕給他跪下了?!
高臺上除了那位佛門高僧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擺手:
“安靜安靜!老衲猜測這波應該是要表白了!”
旁邊幾位長老這次連拉他都忘了,只顧着自己目瞪口呆。
衛凌風也被玉青練石破天驚的舉動震得頭皮發麻,他伸手就要去扶玉青練:
“青練!你……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這麼多人看着……你堂堂的問劍宗……”
玉青練卻執拗地避開了他的手,螓首微揚,那雙總是映照着劍影的灰眸,此刻只倒映着衛凌風的面容,裏面翻湧着等待的委屈,失而復得的恐懼,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要!”
“難道還要等你把事情辦完?等麻煩解決?等塵埃落定?然後再在一起嗎?”
“不!不!不!”
她用力搖頭,彷彿要將那些痛苦的記憶甩開:
“我不要再等了!八年!我傻傻地等過你從苗疆回來!我抱着僥倖,想着下一次見面一定要說出口……結果等來的,是蠱神山地宮的崩塌,是劍冢深淵的墜落!每一次都差點是永別!”
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彷彿又看到了蠱神山地宮崩塌的煙塵,看到了二十八年前劍冢深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衛凌風!”
她直呼其名,目光灼灼:
“我不會再做第三次傻子了!我玉青練今日,就在這天下人面前告訴你——我喜歡你!”
往昔畫卷在她決絕的宣告中轟然展開——似乎要將過往的遺憾盡數彌補一樣,滿目羞紅的玉青練忍不住想把對他所有的喜歡都傾吐出來:
“我喜歡你!從當年破廟雨夜,我身中煞毒神志昏沉,你卻擁着我應下‘劍道同歸君莫離’的誓言開始;
我喜歡你,從苗疆篝火旁,你拉着我在喧囂的人潮中笨拙起舞,讓我第一次嚐到放縱心神的滋味開始;
我喜歡你,從蠱神山地宮深處,你以身爲餌引我出劍,助我證得劍心通明,讓我看清情劍本可相融開始;
我喜歡你,從立劍城紅樓劍闕那場荒唐婚禮,你稚氣未脫卻牽着我手踏入洞房開始,更從問劍宗劍冢之上,你爲了我墜入深淵開始!”
其他人都沒來得及聽清說的是什麼,眼中水光瀲灩的玉青練就已經一口氣說完,好在衛凌風的笑容告訴她,他都聽清了。
每一次心動,每一次決心,都如驚鴻掠影,最終湮沒在變故與遲疑裏。
“我動心了太多次!下決心了太多次!但終究…終究未能將心意,完完整整,說與你聽!”
積蓄的情感終於得以宣泄,她揚起頭,無視滿座驚駭,對着他一字一頓道:
“這一次,天塌地陷,神佛阻道,誰也休想再讓我離開你,誰也阻止不了我愛你!”
她將手中的金劍貼又往前遞了遞:
“答應我,就收下它。不答應……”
她頓了頓,倔強地沒有讓眼中的水光落下,揚起一個帶着淚意的近乎霸道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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