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這語氣,這神態……玉青練看的心頭猛地一跳!
恍惚間,彷彿時光倒流,眼前這張稚氣未脫的小臉,與記憶中蠱神山地宮深處、青螺湖小舟之上,那個帶着神祕笑容侃侃而談的青年身影,再度奇異地重疊了。
那份從容,那份看不透的深意,如出一轍。
是錯覺嗎?還是……記憶深處殘留的碎片在閃光?
玉青練壓下翻騰的思緒,只當這是小夫君離別前最深情的告白與安慰,壓下心頭的悸動,迎着衛凌風灼灼的目光:
“好!我等着!”
話音落下,再無遲疑,她猛地一夾馬腹,清叱一聲:
“駕!”
胯下神駿的白馬長嘶破空,朝着魔劍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大紅嫁衣在疾風中獵獵飛舞。
謝金花也立馬縱馬追了上去,捲起漫天煙塵,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深處。
......
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任金夫婦的車隊也緩緩啓程,朝着鑄劍城的方向駛去。
最前的馬車車廂內,衛凌風被玉青練點了穴道,安置在軟墊上,看似安靜。
任夫人靠坐在一旁,臉色依舊蒼白,雙眼紅腫未消,喪子之痛如同冰冷的刀鋒刻在眉宇間,她看着身邊這個被託付的小小身影,儘管自己心如刀絞,卻還是強打起精神,輕輕安慰道:
“小…小兄弟,你也別太擔心…你家娘子師父武功蓋世,劍法超羣,人又機敏,一定會沒事的…再說謝女俠也一起過去了…”
話音未落,馬車突然碾過一塊不小的石頭,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哎喲!”任夫人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後撞去!
就在她的後腦即將磕碰到堅硬車壁的剎那,原本應該僵直不動的衛凌風,卻驟然彈起!
小手閃電般伸出,穩穩托住了任夫人的肩背,幫她卸去了衝力。
“啊?!”
任夫人驚魂未定,穩住身形後,難以置信地看向已經坐直的衛凌風,眼中滿是驚愕:
“你…你這是?”
衛凌風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後頸苦笑道:
“嘖,我家娘子師父下手還真是沒輕沒重啊,這點穴的勁道,衝好一會兒纔開。”
他活動着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顯然穴道已解用《萬化歸墟》解開了。
駕車的任金聽到動靜,連忙勒了勒繮繩,從前面回頭看來。
當他看到車廂裏好端端坐着的衛凌風時,那憨厚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
“小兄弟?!你…你能動了?!”
“嗯,沒事了。”
衛凌風點點頭,那雙清澈眸子裏閃爍着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光芒:
“任大師,停車吧,我得去毀了那柄魔劍。”
“不行!絕對不行!”
任金斬釘截鐵地拒絕,語氣急切:
“恩公特意把你交給我們!她實力那麼強,又有謝女俠相助,肯定能解決!你…你就不要再去了吧?萬一有個閃失,我怎麼對得起恩公的救命之恩和託付?”
他想起慘死的孩子,更覺責任重大,絕不能看着恩公的“小夫君”再去涉險。
衛凌風卻笑了,耐心解釋道:
“任大師,您攔不住我。而且,我不去,她們還真毀不了那柄劍。”
“什…什麼意思?”
任金被他說得一愣,臉上滿是困惑:
“恩公手裏不是拿着那柄能剋制魔劍的新劍嗎?”
衛凌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探身過去,一把掀開了放在車廂角落的劍匣。
匣蓋開啓的瞬間,一股兇戾灼熱的氣息隱隱透出。
他小手一探,從中抽出了一柄通體暗紅造型古樸的長劍,劍格處,火焰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正是那柄兇名赫赫的蝕日劍!
“因爲,”衛凌風將蝕日劍橫在膝上,指尖拂過微涼的劍身,龍炎之氣豁然冒出,“您親手鍛造的能真正毀掉魔劍的神兵,在這兒呢。”
任金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結結巴巴地指着蝕日劍:
“啊?!這…那…那恩公懷裏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寶貝似的藏在衣袖中的那柄是…?”
“哦,那個啊,那個就是我臨走前,特意讓您多畫了的另一柄劍唄。”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啊!”
任金急得直拍大腿,臉都漲紅了:
“恩公她們不知道啊!拿着那假劍去硬碰魔劍,不僅毀不掉魔劍,那假劍肯定瞬間就會被魔劍的污穢之氣侵蝕崩碎!恩公她們可能因此受傷,或者錯失良機…甚至都有可能喪命啊!這…這如何是好?!”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玉青練手中粉劍碎裂被魔氣反噬的可怕景象。
看着任金焦急萬分的模樣,衛凌風反而淡然地擺擺手,小臉上滿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任大師,稍安勿躁,這點您更不用擔心了。”
“爲啥?”
“因爲那輛她們拼了命去追的玄鐵大車裏頭裝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劍本體。”
“什麼?!”
任金夫婦同時驚呼出聲:
“小兄弟,這話……這話從何說起?不是魔劍?那是什麼?真正的魔劍又在何處?”
衛凌風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真正的魔劍,已經被楊征夫那老狐狸,走了另一條路咄鶈杽ψ诹耍媪艘皇拄~目混珠,用那輛顯眼的玄鐵重車引開了最危險的追兵。”
“啊?!”
任金猛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腦門,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小兄弟你啥都知道?那剛剛在城門口那出…是你故意演的戲?故意把恩公她們支開的?”
“不錯,就是爲了騙我家這位傻娘子上當,讓她安心去追那假目標。”
這語氣彷彿在說一個讓人又愛又氣,不得不爲之費心勞神的心頭寶。
任金夫婦面面相覷,都被這小夫妻倆互相算計又情深意重的操作給整懵了。
任夫人虛弱地靠在丈夫身上,蒼白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你們倆…唉!”
任金則撓着頭,濃眉擰成了麻花,甕聲甕氣地問:
“小兄弟,你這…這是何苦啊?幹嘛不把實情告訴恩公?你們仨聯手,勝算不是更大?那楊征夫和幽冥教的人可不好對付!”
衛凌風聞言,神色也認真了些解釋道:
“娘子她…拼了命地不想讓我涉險,難道我就能眼睜睜看着她去闖那龍潭虎穴嗎?而且幽冥教的殺手和問劍宗的叛逆也確實需要處理。”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更深層的原因——關於這夢境的特殊,自己夢裏死了也是沒事的,而娘子若在此地出事,代價恐怕是真實的消亡,畢竟她應該是通過和坑爹的龍鱗做交易纔回到過去的。
如今衛凌風也已經明白了這坑爹龍鱗的操作,之所以讓自己失憶,就是不讓自己認出她來,從而作弊幫助她。
娘子做的交易應該是通過付出某種代價,得到這個回到過去的機會解決問題,或者找到幫助她解決現實劍冢問題的關鍵,同時龍鱗肯定也告訴了她會遇到自己。
傻娘子可能還以爲遇到自己是龍鱗的獎勵或者補償呢,其實她向龍鱗許願,遇到自己是必然的!
衛凌風不再多言,利落地從懷裏掏出一大疊寫滿潦草字跡的信紙,就着馬車旁微弱的燈还猓w快地在其中一張上又添了幾筆。
墨跡未乾,他便將其仔細摺好,鄭重地塞到任金的大手中。
“任大師,勞煩您。我家娘子那邊,謝女俠和她聯手,對付那幫人是綽綽有餘的,應該不會有危險。若她歸來尋我,或者你們路上遇見,您就把這封信交給她。”
任金看着手中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信箋,又看看眼前這半大孩子臉上不容置疑的決然,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唉!你們倆呀…真是…一個比一個倔!”
他重重拍了拍衛凌風的肩膀:
“那你…千萬小心!魔劍邪異,你手中這柄劍是唯一克星!若是一擊未能竟全功,別吝嗇氣勁,多灌些內力進去,肯定能成!”
衛凌風咧嘴一笑:
“放心,任大師!等我好消息!”
說着衛凌風躍出車馬,從任金的車隊中選了一匹馬飛身躍上。
朝着與玉青練她們不一樣的方向,疾馳而去。
“傻娘子,和老公鬥心眼,你還有的練呢!”
單人單騎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只留下任金夫婦的車隊,任金無奈也只能駕駛車馬提速,想着早點知道結果,能幫忙儘量幫上忙。
第333章 問心道已殊,劍下證真吾!
官道上,兩道身影縱馬在沉沉的夜幕下疾馳。
玉青練一身嫁衣在疾風中獵獵狂舞,宛如燃燒的烈焰,清冷玉顏繃緊,灰眸死死鎖定前方。
謝金花緊隨其後,魁梧的身軀伏在馬背上,開山巨劍的劍鞘拍打着馬鞍。
“他奶奶的!駕!再快點!別讓那羣龜孫子先到了!”
雖然二人追趕的紅樓劍闕和幽冥教押送魔劍的車隊早早出發了,但那輛特製的玄鐵大車沉重無比,縱然有精銳弟子護持,速度終究比不上她們胯下的神駿良駒。
果然,在距離鑄劍城巍峨輪廓數里的地方,前方官道旁一處荒僻山腳的岔路上,她們二人捕捉到了目標。
只見一隊人馬正悄然偏離主道,拐向山巒陰影之中。
打頭的是兩騎蒙面人,身後跟着近百名同樣遮掩面目的紅樓劍闕劍客,拱衛着一輛覆蓋着厚重黑布由四匹健馬拉動的特製馬車!
“籲!”
猛地一勒繮繩,玉青練在岔路口穩穩停下,謝金花也急急剎住,不敢靠得太近。
玉青練秀眉緊蹙:
“他們怎麼拐彎了……爲何不入城?問劍宗山門就在城內,這般繞行捨近求遠,意欲何爲?”
謝金花銅鈴般的牛眼瞪着那隊人馬消失的山道方向,粗獷的臉上先是愕然,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破鑼嗓子儘量壓低聲音道:
“我靠!不是吧?!這幫鱉孫……難不成要走‘掌門密道’?!”
“掌門密道?我怎麼不知道?”
“廢話!”謝金花翻了個白眼,大咧咧地回道,“你又不是問劍宗的,爲什麼會知道?這種只有問劍宗掌座和他心尖尖上信得過的人才知道的絕密通道,那可是直通山上重地的捷徑,直通山上核心區域,能避開山下所有關卡!”
玉青練心說她在問劍宗地位超然,身爲小師伯,劍絕之名威震江湖,宗門祕聞知曉無數,也是現任掌座的師姐,自己怎麼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密道?畢竟連龍鱗都託付給自己了。
所以這條密道是沒傳下來,還是改了規矩?
玉青練壓下心中疑惑微瀾,追問謝金花:
“那密道……謝女俠可知曉?”
“嘿!老孃倒是想知道!”
謝金花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悻悻和憋屈:
“掌座師叔嫌我這張破嘴把不住門,跟個破風箱似的呼呼漏風!這種要命的機密,他老人家防我跟防偎频模粋�字兒都沒吐露過!
不過嘛……我師兄魏劍明身爲內門長老,以及掌座候選人,十有八九是知道的!這夥人帶着那東西不好入山門,很可能是師兄那王八蛋帶路走密道!”
玉青練心中一凜:
“那我們現在就得去攔住他們,萬一他們進了密道我們就不好捉了!”
謝金花難得地沒有立刻咋咋呼呼地喊打喊殺,反而粗眉緊鎖,認真思索道:
“小娘子莫急!他奶奶的,老孃是莽,可不是傻!現在衝上去硬幹?那魔劍鎖在玄鐵大車裏跟個烏龜殼似的,咱們仨……哦不,現在是咱倆,想硬砸開毀劍,搞不好還得被這羣龜孫子包了餃子,得動動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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