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296章

作者:驾舟圣手

  不可能!以他們的機敏和手段絕不可能!

  可是,人呢?他們能去哪裏?

  此刻,什麼劍道與情感的困局,什麼萬年沉澱的鑄劍神材,所有來此的初衷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雙總是清澈冷靜,映照着劍理的灰眸裏,只剩下純粹的的擔憂。

  她像只無頭蒼蠅,焦急地在崩塌的亂石堆附近尋找可能的縫隙,試圖找到一條再次進入地宮的路。

  就在這時,坍塌的入口廢墟旁,一個如同鐵鑄般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具屍將。

  它身披殘破的甲冑,沉默地矗立在晨光與煙塵交織的光影裏,彷彿一尊守門的石雕。

  空洞的眼窩對着前方,沒有任何攻擊意圖,彷彿只是在執行最後的指令。

  更讓玉青練心頭一跳的是,屍將身後,靜靜躺着一根巨大的鐘乳石柱!

  那石柱表面天然形成的紋理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正是她此行苦苦尋找的鑄劍材料,凝聚億萬年礦粉精華的萬年沉澱之物!

  這詭異的情景讓玉青練心生警惕,但擔憂壓倒了疑慮,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掃過石柱表面,上面竟赫然刻着字!

  被某人用某種銳利之物,刻下了數行小字,字裏行間是熟悉的,屬於那個男人的灑脫不羈:

  【玉姑娘,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天應該亮了,地宮也塌得差不多了吧?哈,別擔心,我們也發現那些金光蠱蟲是假的了。】

  玉青練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縮,他們果然沒事!那他…

  【情況緊急,來不及等你回來匯合了。那老鬼龐元奎的屍身有點邪門,我怕他還有後手,必須帶着小蠻和小蛾立刻去追。此去前途未卜,恐難與你匯合,故留此信。

  無需憂心我們安危。若天亮時分你在此石柱旁未見我等身影,便意味着我們已尋得救治小蛾之法,且因各自要事纏身,不得不立即分道揚鑣。】

  玉青練讀到此處,懸着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但隨之湧起的是更深的失落——他們離開了,甚至來不及等她回來。

  【玉姑娘知道的,我有一處極遠之地必須前往。歸期渺茫,恐需八年之久方能迴轉。】

  一絲苦澀悄然在玉青練心頭蔓延開,八年,漫長的歲月。

  【玉姑娘,還記得青螺湖小舟之上,我曾應允於你兩事:一解你心中情劍困局,二助你尋得鑄劍神材。

  情劍之惑,地宮深處你劍心通明心意昭然之際,便已塵埃落定,無須贅言。

  而這鑄劍之物便是這根鐘乳石,我憂此地宮恐將徹底傾覆,神材永埋,便提前命這屍將,爲你將其搬出。

  至此,我向玉姑娘承諾之事,皆已達成。

  可惜,終究未能當面與你道別。

  不過,玉姑娘也曾明言:只要達成此二事,縱使……再不相見,亦無妨。】

  “再不相見……亦無妨……”

  讀到此處,玉青練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痛!

  那冰冷的七個字,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痛!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遠遠勝過任何刀劍之傷!

  當時在小舟之上,她只道這不過是達成目標後必然付出的微小代價——不過是少了一個能說說話並肩而行的朋友。

  那時的“無妨”,帶着劍客的孤高與對未來的篤定。

  可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這“代價”意味着什麼。

  這哪裏是少了一個朋友?

  這分明是將心頭一塊剛剛萌發,尚未來得及看清全貌的,溫熱鮮活的血肉,硬生生剜了出去!

  那個總是帶着玩世不恭笑意,卻在危急關頭總能挺身而出化險爲夷的男人;

  那個在破廟雨夜竹屋清晨,用體溫驅散她寒意,又用言語點破她迷津的男人;

  那個在屍山血海的絕境中,甘願以命爲局,只爲逼她直面心意、斬斷心魔的男人!

  那個幫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在她離去追擊敵人時,仍不忘爲她搬出鑄劍材料留下安撫話語的人……他對她的情意,早已遠超他所做的任何一件具體的事本身!

  這份情意,她纔剛剛在生死一線間看得真切,纔剛剛在劍心澄明時確認了回應,卻轉眼就要……永別?

  她終於懂了什麼是情,可緊接着就失去了。

  後悔!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後悔沒有在更早的時候,在他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玩笑、每一次無聲守護時,就看清自己悸動的心;

  後悔沒有在離開地宮去追柳殘心等人的最後一刻,拋開所有矜持和顧慮,將那個未完成的吻印在他的脣上,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後悔自己竟爲了那些……如今看來或許早該想通的“問題”,在至關重要的關頭,將他獨自留在了那危機四伏的地宮深處!

  玉青練眼中已泛起水光,都忘了自己上一次流淚是在什麼時候了。

  劍意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四散而出,切割着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那並非凜冽的殺意,而是心緒劇烈震盪下,力量失控的哀鳴。

  她想起他曾半開玩笑地說過,她的問題或許需要一場“戀愛”再經歷一次“失戀”才能真正解決。

  好消息是她此刻確然是失戀了。

  那困擾她的情劍困局,似乎也隨着這剜心之痛解決了。

  可代價……竟是如此殘酷的領悟與無盡的悔恨!

  解決了問題,卻永遠失去了那個人。

  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崩塌地宮的碎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幾乎讓她窒息。

  那雙清冽的灰眸,第一次蒙上了化不開的哀傷。

  難道此生……真的再難相見?

  正當那痛徹心扉的絕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之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向石柱的底部。

  在那段令人心碎的告別語下方,似乎還有兩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跡,彷彿是最後匆忙添上的。

  她強忍着心痛俯下身,輕輕拂去石柱底部的浮塵。

  幾行小字躍入眼簾:

  【實在不忍心看玉姑娘失戀,我再補充一句好了。

  若玉姑娘改了主意,覺得永不相見的代價太沉重,還想再見……那麼八年之後,我會回來!

  只是屆時就全看緣分啦!誰讓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呢?爲了方便你到時候找我,我告訴你我叫xxx。

  這根鐘乳石柱,算是我留給你最後的禮物了。

  破廟裏你雖然中毒了,可你當時說的話,我仍然記着,我答應的事情也算數,只要你想,我會陪你踏上劍道巔峯!

  劍道同歸我亦不離!

  這八年,就先讓這根石柱鑄造的劍替我陪着你吧!

  劍道之路孤苦,但也不是一個人,劍道加油!】

  最後的“劍道加油”四個字,那熟悉的帶着點痞氣又無比真盏恼Z氣,彷彿那個男人就站在眼前,正咧嘴對她笑着眨眼。

  玉青練的呼吸猛地一滯。

  所有的絕望、悔恨、冰冷,在這一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幾行小字狠狠撞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伴隨着更加洶湧的酸澀,猛地衝上她的眼眶。

  她死死咬着下脣,纔沒讓那滾燙的水汽凝結墜落。

  原來他並非決絕離去!

  原來他記得她中毒時無意識的囈語!

  原來他還給她留下了希望!一個八年之約!

  他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可惜似乎是那屍將搬叩臅r候給碰掉了,無論如何都已經看不清了。

  其實衛凌風刻下自己名字的時候也有些猶豫。

  按照因果來說,如果真的寫上了,如果玉姑娘真的看到了,那麼她應該未來如果還想着自己應該會來找自己纔對。

  所以這名字很有可能他沒看到,甚至她可能出事了,但想那些已經沒用了,自己只能把名字寫上去試試看。

  結果沒成想名字在傳遞的過程中被碰掉了。

  但這些對於玉青練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八年後他回來,自己一定會把他找到的!

  這次自己絕對不會再犯蠢了。

  玉青練默立在那根巨大的鐘乳石柱前,指尖輕輕觸上冰涼粗糲的柱體。

  她緩緩闔上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灰眸,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意瞬間瀰漫開來,彷彿空氣都被無形的刻刀細細剖開。

  指尖微動,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氣無聲溢出,不再是狂暴的破壞,而是帶着一種近乎虔盏膶W⑴c掌控。

  嗤嗤嗤!

  細微的如同春蠶吐絲般的聲音響起。

  那縷青玉般的劍氣在她指尖的牽引下,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在石柱表面輕盈遊走。

  石屑如煙似霧,紛紛揚揚落下,卻未散亂,被一股無形的劍意牽引着,規整地落在一旁。

  巨大的石柱在劍氣的雕琢下,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着驚人的變化。

  隨着劍氣流轉,石柱粗糙的外殼被層層剝離,內部那溫潤如玉蘊含着億萬年礦粉精華的芯材逐漸顯露真容。

  劍身修長流暢,劍格古樸大氣,劍柄圓融趁手……一柄通體渾然一體,由整塊天然鐘乳石精髓雕琢而成的石劍,正緩緩誕生。

  它非金非鐵,卻質地堅韌,通體流轉着內斂的月白色光華,彷彿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神兵胚胎,帶着一種沉澱萬古的厚重與靈性。

  當最後一縷多餘的石屑飄落,玉青練指尖劍氣悄然散去。

  一柄造型古樸大氣閃爍着溫潤玉光的石劍靜靜矗立在她面前。

  劍身線條完美無瑕,渾然天成,正是她夢寐以求的,不會被“化鐵手”輕易毀掉的“萬年沉澱劍”。

  那些蘊含着他心意、調侃、承諾和告別的文字,已經提前被她用劍氣精準地沿着字跡邊緣切割下來,化作幾塊薄薄的石片。

  她珍而重之地將它們攏入寬大的衣袖之中。

  玉青練解下腰間那空空如也的烏木劍鞘。

  指尖劍氣吞吐,在劍鞘靠近鞘口處,精準地鏤刻出一個大小適宜邊緣光滑的方形孔洞。

  她拿起那塊刻着“劍道加油”的石片,指尖劍氣微吐,將其邊緣進一步修整,然後如同鑲嵌寶石般,穩穩地將其嵌入劍鞘的孔洞之中。

  嗆啷!

  玉青練手腕一翻,新鑄的石劍發出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如同龍吟初醒,穩穩落入鞘中。

  她握緊劍柄,感受着那沉澱億萬年的冰涼觸感與自身劍意產生的微妙共鳴。

  下一刻,她驀然轉身,靛青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人已如流雲般掠至峽谷一側陡峭的山壁前。

  嗆!

  石劍再次出鞘,帶起一道璀璨奪目的青玉光華!

  玉青練身隨劍走,劍意噴薄而出,不再是雕刻時的精微,而是帶着一股斬斷過往直指未來的決絕與銳利!

  劍氣縱橫,石壁如豆腐般被輕易切開。

  碎石紛飛中,一個巨大遒勁、深深刻入山岩的“玉”字,豁然呈現!

  收劍而立,玉青練仰望着那個巨大的“玉”字,清冷的容顏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名爲“執念”的情緒:

  “‘玉’姑娘她知道錯了,她會在這裏等着你,而青練則會去攀登劍道頂峯……也會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將石劍歸入那嵌着“劍道加油”的劍鞘轉身沿着來時的蜿蜒小路,獨自一人踏上了歸途。

  靛藍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峽谷的薄霧之中。

  熟悉的烤魚店前,炊煙裊裊魚香四溢。

  大娘正麻利地翻烤着鐵架上的鮮魚,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

  當看到只有玉青練一人,獨自踏着晨露出現在店前時,老闆娘驚訝地“咦”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活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