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船艙內燈火通明,小案几上早已擺滿佳餚。
然而這席面,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燒雞油亮,烤鴨酥脆,蛋花酥、桂花酥、蜜糖煎散發着誘人的甜香……這些菜色明顯有所針對。
姜玉麟落座不解道:
“不是來喝酒嗎?衛兄這準備的酒菜好獨特。”
衛凌風淡然道:
“喝酒順便祭奠一下玉瓏,都是她愛喫的。”
姜玉麟輕輕嘆息道:
“衛兄也不用一直耿耿於懷,家妹泉下知道心意就行了。”
衛凌風卻笑着反駁道:
“光心意可不行啊,因爲玉瓏是真的會餓肚子也真的會喫啊,上次在她墓前祭奠的貢品,纔過去半個時辰,我偷偷潛入回去查看,卻發現竟然被喫的沒什麼了。”
姜玉麟心頭一跳,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強笑道:
“咳……衛兄說笑了。想來是墓地後山上的小動物,聞着香味兒去叼走了吧。”
“哦?是嗎?”
衛凌風拖長了調子,眼中戲謔的光芒更盛:
“聽你這麼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
他不再糾纏於祭品,話鋒一轉,從身旁拿出個禮盒推到姜玉麟面前:
“這次南下,多虧你鼎力相助,後面紅塵道還要繼續麻煩你,所以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件禮物。”
姜玉麟臉上浮現不悅:
“衛兄,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你助我姜家甚多,我略盡地主之誼也是應當。這禮,玉麟斷不能收。”
“欸,朋友歸朋友,欠下的‘承諾’總得還。我答應過要給你買的,豈能賴賬?打開看看嘛,包你滿意!”
“承諾?”
姜玉麟心頭疑竇叢生,自己什麼時候跟他要過東西?
疑惑間,搭上搭扣輕啓。
可當盒底的東西露出來時,他整個人如被雷劈般僵在原地,指尖都涼了半截。
卻見盒子裏靜靜躺着一套……極其小巧玲瓏、設計大膽的女子褻衣!
銀線繡着繁複的纏枝蓮暗紋,邊緣綴着幾顆小巧精緻的銀鈴鐺。
雖然和當初送自己的那一套有些不同,但也非常類似了。
見到這東西,姜玉瓏難以抑制的心跳加速。
因爲女子內衣,正是她和大哥約定的恢復記憶的暗號。
難道說大哥他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不可能啊,這些天沒有看到他在這方面有任何質疑的樣子啊。
姜玉瓏壓下心頭翻騰的波瀾,在幻顏珠的作用下,強作鎮定地抬起頭道:
“衛兄,這是什麼意思?怎麼送我件女子的內衣?莫非是存心戲弄小弟?”
衛凌風神色自若地聳了聳肩:
“這不是當初答應給你買的嗎?”
姜玉瓏只覺得心頭一緊,很快又擺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樣:
“我不懂衛兄的意思。”
見狀衛凌風輕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搖頭道:
“連暗號也不好使啊,那隻能第二步了。看看你在證據面前還能不能繼續隱瞞,來,乾一杯,我就跟你講講怎麼回事。”
來了!
大哥好像真的知道了什麼!
到底是怎麼發現的?而自己這種死不承認的情況下,大哥又該如何破局呢?
姜玉瓏此時心如鼓擂,既有對解脫的期待,又有對大哥的擔憂,同時還混雜着幻顏珠的禁制。
她仰頭飲盡杯中酒,帶着期待與好奇抬眸道:
“我倒想聽聽,衛兄到底想說什麼。”
衛凌風端着酒杯,目光牢牢鎖在對面的“姜玉麟”臉上回憶道:
“其實當初我就總覺得,你這眼神裏藏着東西,可我愣是找不到證據。
嘖,連扒了衣服仔細檢查過,結果看得真真切切,的確就是個男人。那會兒,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是錯覺。”
他話鋒一轉,嘴角輕揚:
“你也很好奇我什麼時候對你產生懷疑的吧?其實我真正確認你不是個男人,是在冀州濟世藥廬,嶽擎兄弟提着長槍來找我拼命那天!”
“濟世藥廬?”
姜玉瓏心說怎麼可能!
那麼早的時候大哥的記憶都沒恢復吧?
自己又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怎麼可能懷疑自己不是男人?
衛凌風彷彿看穿了他的驚疑,拋出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的身體百毒不侵嗎?”
姜玉瓏被問的莫名其妙,搖頭道:
“衛兄何出此問?自然不是。否則江湖盛典上,我又豈會那般輕易着了道?”
“所以,疑點出現了。”
衛凌風勾起脣角解釋道:
“還記得嗎?當時我給嶽擎兄弟下的,是隻對男人見效的那種情藥……”
他刻意頓了頓,望着“姜玉麟”眼中一閃而逝的驚愕:
“其實,當時我也給你下了一樣的藥,原本我是想借着你藥勁兒上來,帶你去青樓把酒言歡,順便了解一下姜家如今的情況。
結果呢?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你,完、全、沒、反、應!”
姜玉瓏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
沒成想這裏居然藏會有破綻!
對啊,男女的形象,身形,樣貌,哪怕氣勁都能改變,但是男女的身體本質卻不變,對不同藥物的反應也無法改變!
這是幻顏珠也無法改變的!
看着對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駭,衛凌風語氣反而更加從容:
“當然啦,嚴謹點兒說,光憑這點,我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太監陰陽人什麼的。
所以,我又試了一次,還記得嶽兄弟想去青樓畫舫,找我給他下情藥那次吧?
你也意外中招了,其實那不是意外,的確是我下的毒,不過你們兩個中的毒不一樣,你那份只有女人纔會有反應。”
姜玉瓏心中歎服:大哥還是大哥!這樣的破局之法,簡直聞所未聞!
然而,那該死的幻顏珠仍在頑固地散發着禁錮作用,姜玉麟端起酒杯,臉上的茫然恰到好處:
“衛兄說笑了!或許是當時藥量不足?又或是我體質特殊?”
衛凌風朗聲笑起來:
“說得有理!所以這次你的酒裏,我下了翻倍的情藥。”
“噗!”
姜玉麟一口酒噴了出來,狼狽不堪地嗆咳道:
“咳…咳咳…這隻能說明我體質確實異於常人罷了!衛兄何必揪着不放?”
對於姜玉麟的句句否認,衛凌風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嘴硬到底,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意外,反而帶着一種“看你還能編多久”的從容笑意,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行,就算你體質特殊,天生就是女子底子;就算你這一路對我掏心掏肺好得犯規,只是出於兄弟情義;就算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屬於玉瓏的小習慣全是意外;就算姜小姐墓前剛擺上就消失的貢品,都是被山裏的伶俐小獸叼走了——這些,你統統都不認也沒關係。”
衛凌風話音未落,眼神陡然一凝,右手閃電般探出!
嗤嗤嗤!
數道凌厲的血色煞氣如同活蛇般激射而出!
姜玉麟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身形急閃,試圖躲避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然而,那些煞氣卻並非以傷人爲目的,它們甫一接觸到他逸散的氣勁,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間纏繞滲透,沾染其上!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整個船艙之內,無數道纖細黏稠,彷彿擁有生命的血紅色氣勁瘋狂蔓延,將姜玉麟牢牢困鎖在中央!
在這片由他自身氣勁被“染色”而顯形的猩紅蛛網中,姜玉麟想要收回卻又被限制住。
衛凌風這才踏前一步道:
“那就請你說說,這一身精純嫺熟的《玄微照幽經》氣勁生絲,又是從何而來的?”
看像有些無措的姜玉麟,衛凌風也承認了自己的失算:
“說來挺尷尬的,這《玄微照幽經》我的確只練得了皮毛,從未見過它登堂入室是何等風采。而且這功法又內斂得很,即便用了也難以察覺。
所以我始終沒往這方面想,可那天在江邊,你我切磋,你那料敵於先的提前閃避……終於是讓我反應過來!
而武林盛典上,我刻意留心了,你身陷絕境,終於不再保留,全力施展!
破雲劍意在你手中,能夠做到攻敵人於不備的境界,明顯是融合了《玄微照幽經》。”
姜玉麟臉色微變,卻依舊強笑道:
“此乃我姜家祖傳祕法!衛兄怕是看錯了……”
衛凌風心說就他孃的就硬不承認是吧?
姦夫都在牀底下了,還硬說是來打掃衛生的。
衛凌風都給氣笑了,有些無語的揉着太陽穴道:
“不是,咱還要點兒臉嗎?那功法是我把你抱你在懷裏一點點教授的好不好?轉頭就成了你家祖傳的了?
不過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來之前,我特意去拜訪過姜老印證過了!他說那種劍意全族只有你會!”
他深吸一口氣,死死盯着姜玉麟道:
“前面的一切也都串起來了,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是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嗎?玉瓏?”
姜玉瓏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對大哥的敬佩無以復加。
他能將一切推斷至此,確實厲害,可是……沒有用啊!
幻顏珠的禁制猶在!
這珠子就像活的一樣,因爲一旦身份被識破,這珠子的壽命也就進入倒計時,這珠子就像爲了求生,會影響使用者無法開口或者只能逃離。
此時姜玉瓏只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完全聽不懂啊衛兄!我明明就是你的姜兄啊!”
“姜兄?”衛凌風嗤笑一聲,眼神陡然轉冷:
“從你踏上這條船開始,我可曾再喚過你一聲‘姜兄’?!”
他緩緩放下酒杯,活動了下手腕道:
“既然連最後的窗戶紙都捅不破,玉瓏,就別怪大哥用最後的法子了!”
話音未落,船艙內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嗤!
衛凌風身形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毫無徵兆地暴起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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