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4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盯着蘇秦看了片刻,那雙總帶着三分痞氣的眼睛裏,忽然沉了下去。

  他把嘴裏那根枯草吐了。

  “你家裏的事。”

  王燁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聽說了。”

  蘇秦臉上的笑,微微一滯。

  “我出關那天才聽說的。”

  王燁別開臉,望着山下:

  “一出關,就有人跟我念叨,說你三叔公沒了。

  葬禮辦得驚天動地,聶爭去了,謝城隍去了,連徐黑虎都帶着兵去了。”

  “我當時就愣在那兒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衝,可那股衝勁底下,壓着點別的東西:

  “那幾天,我正卡在那個該死的坎上,閉着關,兩耳不聞窗外事。

  等我出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你三叔公下葬,我一炷香都沒趕上。”

  他停了停,低低地罵了一句:

  “我閉的什麼狗屁關。”

  蘇秦心裏頭那根弦,被這句話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知道王燁的脾氣。

  這個人一輩子說不出節哀順變、逝者安息那一類的話。

  那些話太軟,太漂亮,不是他的路數。

  他幫人,從來都是用最刻薄的話、最嫌棄的態度。

  當年替趙猛他們墊綠幡的租金,嘴裏罵的是你們這幫廢物連張幡都租不起。

  可此刻,他用一句我閉的什麼狗屁關,把那份沒能趕去送別的愧疚,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比任何一句體面的安慰都重。

  “師兄言重了。”

  蘇秦搖了搖頭,語氣諔�:

  “閉關突破是大事,境界這東西,機緣到了半步都耽誤不得。

  叔公的事,是我家裏的私事,哪能爲這個壞了師兄的修行。”

  “再說。”

  蘇秦頓了頓:

  “叔公的喪事辦得很風光。他走得安詳。”

  “風光?”

  王燁瞥了他一眼:

  “我託人細打聽了。何止是風光。”

  “羅姬師叔親自去了,鋪了十里的白花。

  聶爭一個七品仙官,給一個鄉下老頭作揖。

  徐黑虎一百甲士,在村外垂矛站了一整天。

  還有謝城隍,親自下來,給你三叔公開了陰司的路引。”

  他扳着指頭數,數着數着,自己都搖起了頭:

  “我活了這些年,在三級院見識過的大場面也不算少了。”

  “可一個鄉下老頭的葬禮,驚動了陰陽兩界這麼多大人物——“

  “這種事,我頭一回聽說。”

  蘇秦沒有接話。

  那些排場背後藏着的東西,有些能對人說,有些他得藏一輩子。

  冬寒的傳承,他與冬至一脈的牽連,顧長風那盤還沒下完的棋。

  這些,連王燁他也不能說。

  他只是淡淡道:

  “叔公他守了一輩子的根。值得。”

  王燁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他這個人最懂分寸。

  該問的問到底,不該問的一個字都不多嘴。

  當年蘇秦敢從他手裏接過胡門社那面綠幡,看中的有一半就是他這份分寸。

  “行了。”

  王燁一擺手,把那點沉重的氣氛一把抹開:

  “人死如燈滅,活人還得往前奔。

  你三叔公泉下有知,見你出息成這樣,做夢都得笑醒過來。”

  他重新薅了根草,叼在嘴上,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說說吧。我閉關這些天,外頭是不是翻了天了?”

  “我出關到現在,耳朵都快被你的事填滿了。”

  他掰着指頭,一樁一樁地數,那語氣又恢復了幾分陰陽怪氣:

  “年考改制,三花灌頂,欽點第一。壓了姜家那位麒麟兒一頭。”

  “白松院的雅士敕名,三十一年沒出過,落你頭上了。”

  “還有,顧長風那個老古板,當惺漳阕隽说谄哂H傳。”

  王燁一邊數,一邊斜眼瞅他:

  “我說蘇大天元。我就閉了這麼些天的關。”

  “你這是把三級院攪了個底朝天啊。”

  蘇秦被他這副語氣逗得笑了笑。

  這些事,王燁出關後都只是耳聞,還沒聽蘇秦親口講過。

  蘇秦也不藏着,撿着能說的,一樁一樁簡略地說了。

  說年考改制那一場,百萬學子,他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的最後。

  說白松院裏,那座五品靈築如何自行觸發了雅士的敕名。

  說那一日,顧長風如何當行辛擞H傳的儀式。

  他說得平平淡淡,兇險的、藏着的一概略過,只挑那些檯面上的,三言兩語帶過。

  可王燁聽着,臉上的神色卻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叼着草,起先還是那副聽熱鬧的吊兒郎當模樣。

  聽到後來,那根草慢慢地從嘴角耷拉了下來。

  他看蘇秦的眼神,變了。

  王燁是什麼人?

  他是羅姬的親傳,是從一級院一路跳級殺進三級院的人物。

  三級院裏頭的彎彎繞繞,什麼含金量,他門兒清。

  蘇秦輕描淡寫說出來的這幾樁事,隨便拎一樁出來,都是尋常天驕做夢都不敢想的造化。

  而這幾樁,全砸在了一個人頭上。

  還是在他閉關的這短短些日子裏。

  “嘶。”

  王燁倒吸了一口涼氣,看着蘇秦,半晌憋出來一句:

  “我就知道,我當初把胡門社交給你,沒看走眼。”

  “可我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

  “我看走眼了。”

  “我把你看小了。”

  蘇秦正要謙讓兩句,王燁卻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這山頂之上:

  “對了。你還沒說。”

  “你不在白松院待着,跑這青雲院的山頂上來做什麼?”

  “這地方,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來的。”

  蘇秦沉吟了一下。

  他心裏那一肚子關於青雲班的疑問,正沒處問。

  眼前這位三師兄,對三級院的門道比誰都熟。

  當年傳承空間裏,就是他把三級院最深的水一瓢一瓢舀給蘇秦看的。

  要解青雲班這個惑,再沒有比王燁更合適的人了。

  “師兄。”

  蘇秦緩緩道:

  “我方纔,見了院長。”

  王燁叼草的動作,停了一下。

  “衛長纓?”

  “嗯。”

  “那個老傢伙,輕易不見人的。”

  王燁皺起了眉:

  “他見你做什麼?”

  “那位...可是整個青雲院,名副其實的天啊。”

  蘇秦頓了頓,把那三個字說了出來:

  “院長破例,召我進青雲班。”

  話音落下。

  王燁整個人,僵住了。

  那根剛叼上去沒多久的枯草,啪地一聲又掉在了地上。

  這一回,他沒有去撿。

  蘇秦看着他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

  他見過王燁各種各樣的模樣。

  痞的,嫌棄的,算計的,通透的。

  當年在傳承空間裏,這個人把三級院最駭人的祕辛說得像在嘮家常,眉頭都沒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