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三等,跟顧池一樣。
對一個從十萬大山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斬妖人而言,三等刑罰,約等於老家門口那條野狗衝他齜了齜牙。
【丁洛靈:刑等——四。】
丁洛靈的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
四等。
比她預想的要重半分,但尚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符陣一脈的弟子,最擅長的就是在既定規則裏找縫隙,四等刑罰,她有信心熬過去。
五個名字確認完畢。
一、二、三、三、四。
從一等到四等,梯度平緩,幾乎沒有特別緻命的惡意。
石室裏的氣氛,甚至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鬆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
剩下的三個數字,纔是真正的殺招。
【鍾奕:刑等——六。】
六。
這個數字烙在石壁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滋啦聲,像是燒紅的鐵條按在了溼木頭上。
鍾奕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下。
這位御獸一脈的魁首,鐵塔般的身軀在無形鎖鏈的束縛下微微繃緊,脖頸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但他沒有開口說任何話。
六等刑罰。
刑有八等,一等如春風拂面,八等似剝皮抽骨。
六等是什麼概念?
沒有人知道。
因爲規則沒有細說。
它只給了一頭一尾,中間那六檔的具體內容,全是留白。
而留白,往往比明示更可怕。
緊接着。
【蔡雲:刑等——七。】
七。
石室裏的溫度,在這個數字出現的瞬間,彷彿又降了幾分。
蔡雲看着自己名字後面那個“七“,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不可察的凝重。
七等。
僅次於最高的八等。
這意味着外面那些人,把僅次於死籤的惡意,精準地投給了他。
但蔡雲沒有說話。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調整着自己的呼吸頻率,像是一個老練的賭徒在開牌前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最後一個空格。
【蘇秦:刑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尚未填入的空格上。
一到七都已經分完了。
剩下的數字,只有一個。
八。
空格里的光芒極其緩慢地凝聚。
那個“八“字成型的過程,比之前任何一個數字都要慢。
慢得像是刻字的人也在猶豫。
但它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蘇秦:刑等——八。】
八等。
極酷,似剝皮抽骨。
石室裏沒有人發出聲音。
蘇秦看着那個“八“字,面上的表情甚至比看到“第十名“的時候還要平靜。
他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做了一個判斷。
“意料之中。“
“養氣五層,排名第十,還選了【不想】。“
“換了我站在外面,也會把死籤扔給這個名字。“
這不是自嘲。
這是一個在大周仙朝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對利益博弈最本能的理解。
你站得越高,你就越是靶子。
“行了。“
蔡雲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極其平淡,像是在宣佈一件早就寫好的公文。
“牌都翻完了。“
“該挨的打,一頓都跑不掉。“
“各憑本事,扛過去就是。“
下一息。
八道光柱同時升起。
八個人,被同時送入了各自的幻境。
石室空了。
只剩下鍾奕來之前那盞還沒滅的磷火,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孤零零地跳着。
……
王虎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極其空曠的雪原上。
風不大,但冷。
那種冷不是從外面灌進來的,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換成了冰碴子。
他下意識地想咿D真元抵禦寒氣,但聚元九層那點可憐的真元儲備,在這片空間裏薄得像一層窗戶紙,風一吹就透了。
“嘶……“
王虎縮了縮脖子,兩排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着,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但他沒有慌。
因爲石壁上寫得清清楚楚。
一等。
刑有八等,一等最輕,如春風拂面。
如果這就是一等的全部內容,只是冷,那他王虎就算凍成個冰棍,咬咬牙也能扛過去。
他是底層出身的泥腿子,小時候冬天連棉叶紱]得穿,裹着稻草在竈臺邊上蹲一整夜的事,他幹過不止一回。
這點冷,算什麼。
王虎極其用力地攥了攥拳頭,感受着指尖還殘存的那點知覺,心底甚至升起了一絲極其微小的、不合時宜的慶幸。
一等。
八個人裏,他拿到了最輕的。
聚元九層的泥腿子,在這羣養氣境的天驕裏面,是最沒用的那個。
外面那些人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一個聚元九層,給他最輕的就行了,反正這種貨色,也翻不出什麼花樣。“
王虎能想象得到那些人的嘴臉。
擱在以前,他會覺得憋屈。
但此刻他顧不上憋屈。
因爲慶幸過後,一種比寒冷更刺骨的東西,極其緩慢地爬上了他的心頭。
他是一等。
蘇秦是八等。
八等。
刑有八等,八等極酷,似剝皮抽骨。
王虎那張被凍得發白的胖臉上,殘存的那絲慶幸一點一點地褪了個乾淨。
他想起了剛纔在石室裏,蘇秦看到那個“八“字時的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就那麼平平靜靜地掃了一眼,像是在看一張寫着“陰天“的天氣簡報。
但王虎太瞭解蘇秦了。
從蘇家村到一級院,從外舍的發黴牀板到這座古仙遺蹟的最深處。
蘇秦越平靜的時候,說明事情越大。
八等刑罰。
鍾奕那種鐵塔一樣的體修,分到的是六等。
蔡雲那種深不見底的怪物,分到的是七等。
而蘇秦,養氣五層,沒有任何肉身層面越階的底牌,硬生生地扛了一個八等。
“他會死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極其蠻橫地釘進了王虎的腦子裏。
雪原上的風忽然大了幾分,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但王虎完全感覺不到了。
他滿腦子都是同一件事。
蘇秦會死。
那個從蘇家村出來、一路把他從泥坑裏拽起來、教他站直了走路的人,現在被綁在某個不知名的幻境裏,等着挨一頓比“剝皮抽骨“還要酷烈的刑罰。
而他王虎,站在這片只需要挨凍的雪地裏,安安全全的,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憑什麼?“
王虎在心底極其低沉地問了自己一句。
風沒有回答他。
……
鍾奕睜開眼的時候,面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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