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沒有再坐著,而是極其緩慢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極其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七八百名留到最後的精銳學子。
“時辰到了。”
聶爭的聲音很平淡,沒有刻意去催動真元,卻清晰地壓過了演武場上所有的雜音。
他沒有再去說那些類似於“為國效力”、“為院爭光”的廢話。
他太清楚這些學子即將面臨的是什麼了。
在那座埋葬了無數上古大能的遺蹟裡,所有的口號都會被鮮血和恐懼撕得粉碎。
唯一能讓他們活下來的。
只有他們手裡的法術,以及他們心底那點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狠勁。
“多餘的話,我不再說了。”
聶爭的目光在蘇秦、蔡雲等人的身上停留了半息。
“我只說一句。”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透出一種極其深沉的厚重感。
“活著。”
“把命帶回來。”
話音落地。
聶爭的雙手,極其緩慢地在身前結成了一個極其古老、繁複的法印。
嗡——
這不是普通的陣法啟動聲。
這是一種來自於這方天地底層法則的、極其恐怖的震顫!
整個惠春分院的地下靈脈,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頭遠古巨獸極其粗暴地喚醒。
演武場上的青石板,開始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轟隆隆——”
天空之中。
那幅原本靜止的光影地圖,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瘋狂地旋轉起來。
地圖上那些標註著各種洞府的光點,在旋轉中化作了一道道極其刺目的流光。
這些流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極其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個學子的身上。
緊接著。
演武場的正中央。
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空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一個極其巨大的、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旋渦。
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旋渦的邊緣,閃爍著極其狂暴的空間亂流。
那些哪怕只是洩露出一絲的氣息,都足以將一個通脈境的修士絞成肉泥。
但。
這黑色旋渦。
就是他們這七八百人,通往那座古仙遺蹟的。
唯一入口。
“進!”
聶爭的聲音,在這極其恐怖的異象中,猶如一道驚雷般炸響。
沒有猶豫。
沒有退縮。
那些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天驕們,如同飛蛾撲火般,一頭扎進了那個巨大的黑色旋渦之中。
蘇秦站在人群中。
他極其冷靜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子訓、蔡雲等人。
“走吧。”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催動任何防禦法術。
他只是極其平穩地邁出腳步。
青色的道袍在空間亂流的拉扯下,發出極其劇烈的獵獵聲響。
他的身影,極其決絕地。
沒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這場波及百萬學子、決定大周仙朝未來數十年朝堂格局的年考改制。
正式。
拉開帷幕。
......
演武場上空,那個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旋渦,在吞沒了最後一名學子的背影后,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內坍縮。
伴隨著一陣極其低沉、彷彿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
旋渦徹底彌合,化為無形。
半空中,只剩下那幅巨大的光影地圖,依然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聶爭站在高臺之上,那件素白色的長袍在漸漸平息的氣流中,重新歸於平靜。
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空蕩蕩的演武場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轟隆——”
就在這時,演武場上空的天際,再次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震動。
那幅巨大的光影地圖,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幻。
原本標註著各個洞府光點的地圖,如同水波般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數百面大小不一、散發著極其微弱靈光的水鏡,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中。
每一面水鏡裡,都呈現出極其模糊、扭曲的畫面,隱隱能看到那些剛剛踏入遺蹟的學子們,正戒備地打量著四周極其陌生的環境。
“這是【窺天水鏡】。”
聶爭轉過身,目光落在下方那些因為各種原因、選擇留在原地,沒有參加這次年考的普通學子身上。
這些學子中,有天賦平平、自知進遺蹟就是送死的寒門子弟。
也有底蘊尚湣⒅磺笤诙壴喊卜�結業,謧�小吏差事的庸才。
他們看著天空中那些水鏡,眼神里透著一種交織著慶幸與遺憾的複雜情緒。
“這遺蹟裡的法則極其混亂,哪怕是這五品陣法凝聚的【窺天水鏡】,也只能勉強捕捉到一些畫面,聲音,無法干涉其中的因果。”
聶爭的聲音很平淡,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就像是一個老農在給自家的晚輩講述田裡的收成規律。
“你們既然選擇了留下。”
“那就好好看著。”
聶爭的目光越過那些水鏡,投向了極其遙遠的虛空。
“看看他們,是怎麼在刀尖上起舞,怎麼在那吃人的遺蹟裡,給自己爭出一條活路的。”
“這,也是你們在二級院,能學到的。”
“最後一課。”
留下這句話後,聶爭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轉過身,步伐平緩地走下了高臺。
隨著他的離開,那股一直徽衷谘菸鋱錾峡铡⒆屓诉B大氣都不敢喘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那些留在原地的學子們,紛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肺底的濁氣。
他們抬起頭,目光極其複雜地鎖定在那幾百面水鏡上。
他們知道。
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
這是一場能夠直接改變大周仙朝基層權力格局的、極其殘酷的階級洗牌。
那些在水鏡裡活下來的人,出來後,就將成為他們這些留在原地的人,必須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
“大人物”。
......
惠春分院的最高處。
那座象徵著二級院絕對權力的天鑑閣。
此刻,閣內的氣氛,比外面的演武場還要壓抑十倍。
天鑑閣內部的空間極其寬廣,並沒有擺放什麼奢華的陳設,只有極其簡單的幾張太師椅和一張長長的紫檀木長桌。
但此刻站在這裡的人,隨便挑出一個,都足以讓整個惠春縣抖上三抖。
羅姬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站在長桌的最左側。
他的身旁,是總是掛著和氣笑容,但此刻卻收斂了所有表情的馮教習。
以及那位常年把自己徽衷诤谂垩e,彷彿一尊乾屍的彭教習。
這三位二級院的實權教習,此刻都極其規矩地垂手而立,沒有交頭接耳,連呼吸的頻率都控制得極其一致。
在他們對面。
站著三個穿著大周仙朝正統官服的男人。
流雲鎮巡檢,丁巡檢。
他身上那件繡著雲豹紋的深青色官服,在陽光下泛著一絲極冷的寒光。
惠春縣典史,徐黑虎。
那個曾經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徐子訓閉門不見,甚至逼得徐子訓寧願放棄世家底蘊也要和他劃清界限的男人。
他那張佈滿橫肉、透著幾分匪氣的臉上,此刻也掛著極其罕見的凝重。
以及,流雲鎮城隍,謝舟。
這位掌管一方陰司秩序的九品神道官,身上那件純黑色的神道法袍,彷彿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這三位,都是實打實的九品人官。
是手握大周仙朝官印、能夠調動一方天地法則的實權派。
但。
在這天鑑閣內,他們三人,也極其規矩地站在長桌的右側。
目光低垂,沒有絲毫上位者的桀驁。
因為。
在長桌的最首端,那張唯一空著的、由整塊萬年沉水木雕刻而成的太師椅旁。
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極其華麗的緋紅色官袍,官袍的胸口和後背,用金線極其繁複地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
這是大周仙朝,八品官員的專屬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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