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蔡雲停下腳步。
他今天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粗麻短打,頭上罕見的穿着破舊的竹編斗笠。
在周圍那些穿着冰蠶絲、雲宓琅鄣氖兰姨祢溨校@身打扮顯得極其寒酸。
但沒有人敢用輕視的目光去看他。
蔡雲的雙手攏在袖口裏,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沒有去看蘇秦,而是極其平緩地落在了徐子訓的身上。
“子訓兄。”
蔡雲開口了,聲音很輕,透着一股子歷經世事的滄桑,完全不像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學子該有的語調。
“真是意外。”
他的目光在徐子訓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停留了半息,隨後極其隱晦地掃過徐子訓的丹田位置。
“你竟然能在最後的一個月,硬生生地殺了出來。”
蔡雲的嘴角牽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鑄就了整個惠春分院的,第一梯隊。”
“養氣五層。”
這四個字從蔡雲的嘴裏吐出,周圍空氣裏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這就是……”
蔡雲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着一種彷彿能看透人骨髓的銳利。
“來自你那特殊體質的力量嗎?”
徐子訓的脊背挺得筆直。
面對着蔡雲這句近乎於揭底的探究,這位一向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被冒犯的慍怒,也沒有那種被戳中祕密後的慌亂。
他只是極其規矩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還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平輩禮。
“蔡師兄言重了。”
徐子訓的聲音平穩得像是一碗沒有波瀾的井水。
“不過是借了些許機緣,僥倖有所突破罷了。”
他沒有去承認那個“特殊體質”,更沒有去解釋自己是如何在金教習那裏、將生死兩股力量強行融合的。
在大周的官場邏輯裏,底牌,永遠是隻能用來保命,不能用來炫耀的東西。
“僥倖?”
蔡雲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透着一種看破不說破的通透。
“這世上,能把命搭進去賭出來的修爲,可沒有半點僥倖。”
蘇秦站在一旁,安靜地聽着兩人的交鋒。
他的目光,看似極其隨意地在蔡雲身上掃過。
但在那極其隱蔽的視線交匯中,蘇秦的瞳孔深處,卻閃過了一絲極其濃重的錯愕。
他沒有去刻意探查,但那種屬於同階修士之間特有的氣機牽引,卻極其清晰地告訴了他一個事實。
蔡雲。
這個在過去的大半個月裏,並沒有去三級院試聽,也沒有去【林淵四雅】那種五品靈築裏接受元氣灌頂的人。
這個在明面上,只是在二級院修行的“閒漢”。
他身上的氣息。
赫然也是……
養氣五層!
甚至。
那股真元流轉時的厚重感和圓融度,比他和徐子訓這種靠着外部機緣強行拔高上來的修爲,還要穩固得多!
“這就是……【節衍身】的底蘊嗎?”
蘇秦在心底呢喃了一聲。
眼前的一切,再次驗證了【節衍身】的可怕。
這根本不是在修仙。
這是在複製。
蔡雲的本尊,在三級院裏積累了多少年?
他掌握了多少高階的功法?他對這天地法則的理解有多深?
這些東西,直接會被這具【節衍身】繼承。
那種刻在真靈深處的修煉本能,那種對元氣極其恐怖的親和力。
讓他在二級院這種靈氣稀薄的環境下,依然能夠像喝水一樣簡單地突破境界。
“惠春分院,滿打滿算,也就我們三個養氣五層。”
蘇秦極其冷靜地評估着當前的局勢。
“我和徐子訓,是拼了命、借了天大的機緣才爬上來的。”
“而他蔡雲。”
“只是順其自然地,走到了這裏。”
這,就是大周仙朝最讓人絕望的階級壁壘。
你以爲你拼盡全力站到了終點,卻發現,那裏不過是別人出生時的起點。
蔡雲沒有理會蘇秦眼底的思量。
他將目光從徐子訓身上移開,抬起頭,極其專注地看向了天空中那幅巨大的光影地圖。
他的視線越過最外圍那些密密麻麻的下等洞府。
越過那二十幾個散發着暗紅色光芒的上等洞府。
極其精準地。
鎖定在了內圍區域,一座極其偏僻、甚至在地圖上只標註了一個極其微弱的灰色光點的山谷上。
果然。
蘇秦順着蔡雲的目光看去,心中瞭然。
那正是他在茶室裏,結合蔡雲給出的零星情報,推演出來的那座可能藏着那位煉丹、靈植大拿傳承的上等洞府。
“我們這幾人。”
蔡雲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蘇秦、徐子訓,以及身後的丁洛靈等人。
“滿打滿算,就是這惠春分院裏,實力最拔尖的一小撮了。”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鄭重,沒有了之前的隨意。
“按照原計劃。”
“我們,就一同前往這座洞府。”
蔡雲轉過頭,看向徐子訓。
“子訓兄。”
“那地方極其兇險,外圍的殺陣連養氣九層的大修都能絞殺。”
“但裏面的機緣,也足夠讓我們這些人,在這場百萬人的大考裏,穩穩地站進前列。”
蔡雲極其緩慢地伸出右手。
“你,可願與我們同行?”
這是一個極其誘人的邀請。
也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政治站隊。
在遺蹟那種沒有法度約束的地方,和一羣實力深不可測的頂尖天驕同行,固然能極大程度地增加生存的概率。
但同樣。
當你拿到了真正的核心傳承時,你是否有命將其帶出來,還得看你在這羣人裏的分量。
徐子訓看着蔡雲伸出的手。
他沒有去看蘇秦,也沒有去權衡利弊。
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只是浮現出一種極其坦然的笑意。
他太懂大周的規矩了。
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拿到好東西,就得拿命去拼。
既然蘇秦已經和蔡雲達成了某種默契。
那他作爲蘇秦的摯友,自然沒有退縮的道理。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徐子訓極其規矩地作了一個揖,算是應下了這份邀請。
蔡雲看着徐子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
他極其隱祕地從袖袍的夾層裏,摸出了一個極其小巧的暗紅色玉瓶。
他倒出一滴散發着極其古老、蠻荒氣息的精血,極其小心地將其封印在一張特製的符紙中。
然後。
他將符紙遞給了徐子訓。
“拿好。”
蔡雲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某種冥冥中的存在。
“這東西,能免除那座洞府外圍的第一層禁制。”
“進了遺蹟後,塗在眉心。”
“別弄丟了。”
徐子訓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符紙。
他的手,在接觸到那股極其恐怖的血脈威壓時,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他是個聰明人。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張符紙的價值。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保命之物。
這是直接修改了這場殘酷競爭規則的。
作弊器!
徐子訓極其鄭重地將符紙收入了儲物戒中最核心的位置。
他沒有道謝。
在這個級別的利益交換中,一句口頭的“謝謝”,太過廉價。
他只需要在遺蹟裏,用自己的實力,去償還這份人情就足夠了。
就在這時。
那原本極其緩慢地滑落的細沙,終於流盡了最後一粒。
卯正四刻。
吉時已到。
高臺之上。
聶爭那件素白色的長袍,在沒有一絲微風的環境下,突然極其劇烈地鼓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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