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6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見一面的話,可以。”

  蘇秦的目光越過徐子謙的肩膀,看向那扇緊閉的紅木大門。

  “那下次再說吧。”

  徐子謙臉上的橫肉極其細微地僵硬了半拍。

  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裏,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預想過蘇秦會討價還價,預想過蘇秦會要求更多的資源傾斜,甚至預想過蘇秦會立刻提出去見吳塵。

  但他唯獨沒有預想過。

  蘇秦會以這種極其平淡、近乎敷衍的口吻,將這件事情無限期地擱置。

  “下次再說?”

  徐子謙的聲音沉了下來。

  蘇秦邁出腳步。

  布鞋的千層底踏過那片明黃色的松針區域,走入普通的石板路。

  “我需要時間考慮。”

  蘇秦沒有回頭。

  他的邏輯極其清晰。

  新民學黨拋出的籌碼確實足夠致命。

  但在三級院這片危機四伏的深水區裏,任何看似完美的饋贈,都必然暗中標好了極其高昂的價格。

  趙縣尊的善意、丁巡檢的拉攏、徐子謙的直接站臺。

  這一連串的動作太快、太密。

  密集到讓蘇秦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他需要去找王燁。

  那個提前一步進入三級院,對學黨瞭解更深的三師兄。

  王燁在三級院的根基比他深,看事情的角度也必然比他更透徹。

  在沒有聽到王燁的分析之前,蘇秦絕對不會輕易地在任何一份需要抵押未來的契約上畫押。

  蘇秦的腳步沉穩,向着大門的方向走去。

  “蘇秦。”

  徐子謙的聲音在空曠的道場後方響起。

  這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篤定,也沒有了招攬時的那種居高臨下。

  反而帶上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屬於徐子謙這個人的沉凝。

  蘇秦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轉身。

  “你想不想知道……”

  徐子謙的目光盯着蘇秦的後背。

  “我爲什麼,會加入【新民學黨】?”

  這句問話,與之前的利益交換毫無關係。

  它完全偏離了一個說客應該秉持的客觀立場,帶上了一種極其私人的情感色彩。

  蘇秦轉過身。

  他看着站在白松陰影下的徐子謙。

  這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在此刻的三級院裏掌握着生殺大權的高位者。

  此刻的眼神裏,透着一股極其複雜的追憶。

  蘇秦知道。

  徐子謙是個極其自負、甚至有些狂妄的人。

  這種人行事乖張,不拘小節,但他骨子裏,有着一種極其純粹的驕傲。

  他不屑於用謊言去構築一個虛假的動機。

  蘇秦微微頷首。

  “願聞其詳。”

  徐子謙轉過頭,看着那株需要數人合抱的白松巨木。

  手指在粗糙的樹皮上緩緩撫摸。

  “我加入新民。”

  “最開始,不是因爲我有多認可他們的理念。”

  徐子謙的聲音變得極其平淡。

  “是因爲我爹。”

  “徐黑虎。”

  這個名字一出,蘇秦的眼角極其微小地跳動了一下。

  徐黑虎。

  惠春縣的典史,主管一縣的刑獄與緝捕,是真正手握刀把子的實權仙官。

  也是徐子謙和徐子訓共同的父親。

  “我爹是個極其現實的人。”

  徐子謙的手指在樹皮上摳下一塊乾枯的木屑。

  “趙縣尊空降惠春縣,手裏沒有根基,處處受制於本地的鄉紳和原本的官僚派系。”

  “我爹看準了趙縣尊背後的能量,想把徐家這艘船,綁在趙縣尊的戰車上。”

  “但在官場上,空口白話的效忠是最不值錢的。”

  “需要投名狀。”

  徐子謙轉過頭,看着蘇秦。

  “我,就是那個投名狀。”

  “趙縣尊出身【新民學黨】,我爹就逼着我,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關係和資源,硬生生地把我塞進了新民學黨在外圍的考察名單裏。”

  徐子謙的嘴角扯出一個充滿自嘲的弧度。

  “一開始,我覺得很噁心。”

  “像一條被主人套上項圈、送給新主人的狗。”

  “我甚至想過,只要混進去了,就隨便敷衍了事,熬過那幾年算數。”

  徐子謙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那種常年掛在臉上的邪氣,在這一刻退褪得乾乾淨淨。

  “但。”

  “當我真正接觸到新民學黨最核心的那些東西后。”

  “我的想法變了。”

  徐子謙向前走了一步。

  直視着蘇秦。

  “你可知,何爲新民?”

  何爲新民。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極其沉悶的重錘,隔着十幾丈的距離,敲在了蘇秦的胸腔上。

  蘇秦的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

  他在心底反覆咀嚼着這兩個字。

  新民。

  前世的典籍中,有“作新民”的宏願。

  但在這偉力歸於自身、仙官視凡人如草芥、視人命爲耗材的大周仙朝。

  這兩個字,顯得極其突兀,甚至帶着一種極其危險的叛逆感。

  蘇秦抬起頭。

  “願聞其詳。”

  徐子謙的胸膛深深地吸入了一口空氣。

  那寬闊的肩膀隨之隆起。

  “新民。”

  “百姓安居樂業,不畏天災,不懼人禍。”

  “百官克己守法,不以權柄炙嚼灰詡チα桉{於凡俗之上。”

  徐子謙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沉。

  “不再爲了一個所謂的虛無果位,爲了那一己私慾,就將一城一地的百姓視爲誘餌,視爲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

  “以功德約束百官。”

  “以百官約束萬民。”

  “把那高高在上的仙、把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硬生生地拽進這世俗的泥潭裏,讓他們和凡人一起,受這大周律法的煎熬與庇護!”

  徐子謙的雙眼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極其驚人的炙熱。

  “這,就是新民!”

  蘇秦站在原地。

  瞳孔在眼眶的極小範圍內劇烈地震顫着。

  他的脊背在一瞬間崩得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

  胸腔內那顆心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頻率,瘋狂地撞擊着肋骨。

  這番話,猶如一道極其耀眼的閃電,直接劈開了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徽衷谛念^的迷霧。

  這是他一直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甚至連對自己都不敢輕易坦露的宏願。

  在那個名爲青雲養靈窟的五品靈築裏。

  他寧願捨棄一切,寧願放棄名列前茅的巨大機緣,也要以一己之力去抗衡上萬頭養氣境的兇獸。

  爲了什麼?

  不就是爲了那一句“全都要活”嗎?

  不就是爲了護住那一方水土,讓那些叫他一聲“村長”的人,能夠真真正正地活下去嗎?

  蘇秦一直以爲,自己在這個冰冷的修仙界裏,是一個極其孤獨的異類。

  他把這份異類深深地埋藏在謙遜與剋制的表象之下。

  但現在。

  在這個極其封閉的道場裏,從這個滿臉橫肉、行事極度張狂的世家子弟口中。

  他聽到了與自己內心最深處,極其契合的共鳴。

  蘇秦的大腦在極速咿D。

  那三倍悟性的加持,讓他瞬間將之前的所有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趙縣尊的篤定。

  丁巡檢的拉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