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不愧是三級造化!
在這等惡劣環境下,還能穩住基本盤,保住這一畝三分地不失。
只要撐過這第一波飢餓潮,等糧食長出來,這局就算是活了!”
然而。
面對這看似穩健的局面,陳震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手裏捻着那一串星月菩提,轉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停滯。
“難啊……”
陳震低聲自語,聲音裏透着一股子行家才能看出的隱憂。
“陳教習,這是何意?”
周浩不解道:“我看這長勢,雖不算極快,但也……”
“修爲。”
陳震打斷了他,指了指畫面旁那一小行數據:
【黎雲,修爲判定:通脈一層。】
“三級法術,消耗何其巨大?”
“黎雲雖然悟出了三級造化,但他的修爲終究只是通脈一層。”
“這就像是小馬拉大車。”
“他現在的每一分滋養,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氣海丹田。”
陳震的目光如炬,透過光幕,似乎看到了黎雲額角滲出的冷汗,以及那微微顫抖的手指:
“而且,這靈築內的時間流速是四十倍。”
“莊稼長得快,人的消耗也快。”
“他現在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吊着那些莊稼的命。”
“若是能在自己倒下之前,讓莊稼成熟,那便是一條生路。”
“可若是……”
陳震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通脈一層的法力儲備,哪怕有丹藥補充,想要支撐起這種高強度的催生,也是杯水車薪。
畫面中,黎雲的臉色越來越白。
而那地裏的莊稼,雖然有了起色,但距離抽穗灌漿,顯然還有着一段令人絕望的距離。
更要命的是。
身後的那些災民,已經開始出現了騷動。
飢餓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點點擰斷他們的理智。
有人開始挖草根,有人開始盯着那還沒長成的青苗,眼神綠油油的。
“撐不住的。”
陳震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近乎殘酷的判斷:
“按照這個速度,還沒等糧食熟,災民就要餓死大半。
一旦減員太多,這考評就要大打折扣。”
“而且,他的元氣一旦耗盡……”
“這地裏的生機就會瞬間斷絕,那是前功盡棄。”
周浩聽得心驚肉跳,剛纔那點樂觀的情緒瞬間消散無蹤。
他看着畫面中苦苦支撐的黎雲,忍不住問道:
“那……依陳教習之見,黎雲這次……”
“盡力而爲吧。”
陳震嘆了口氣,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這第一關,本就是羅姬用來篩人的。”
“通脈一層,本就是地獄難度。”
“黎雲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超越了九成九的新生。”
“只要他能穩住心態,哪怕最後只活下來十幾個災民,哪怕莊稼只收了一半……”
“在這六百多人的大盤子裏,我也敢斷言,他的名次,絕對在前列!”
陳震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篤定:
“五百五十名到五百八十名之間!”
“在這羣狼環伺的局面下,他一個新人,能不墊底,能在那六百三十人裏,排到五百五十名左右……”
“那就已經是贏了!”
陳震看向周浩,語氣中帶着一絲諔�
“畢竟,這是和那些修煉了好幾年的老生在比。”
“能做到這一步,便足以證明他的潛力。”
陳震的話音尚未完全落地,餘音甚至還在茶盞騰起的熱氣中盤旋。
就在這看似早已蓋棺定論的時刻。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似琉璃崩裂般的脆響,毫無徵兆地從閣樓中央傳來。
那聲音並不大,卻在這落針可聞的觀禮閣內顯得格外刺耳,瞬間切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腥讼乱庾R地抬首望去。
只見那懸浮於空、原本正輪轉映照着各處慘淡景象的巨大水晶法球,此刻竟突兀地停止了轉動。
緊接着,法球表面的光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原本那六百多面代表着考生的細小方格畫面,在這一瞬間盡數破碎、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鋪天蓋地、獨佔了整個視野的宏大畫卷。
畫中無他。
唯有一襲青衫,立於金黃色的稻浪之間,負手而立,衣袂翻飛。
而在那畫面的正中央,一行由純粹靈光凝聚而成的赤金大字,帶着一股令窒息的威壓,緩緩浮現——
【六百三十一鏡,首得嘉禾!】
死寂。
彷彿連空氣都被這一行大字抽乾了,整個觀瀾閣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靜默之中。
陳震那隻正在撥弄星月菩提的手,僵在了半空。
兩顆溫潤的珠子撞在一起,發出“哆”的一聲輕響,卻遲遲沒有分開。
這位見慣了風浪的一級院資深教習,此刻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正如針尖般劇烈收縮。
他死死盯着畫面中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青衫少年,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在不知不覺間微微有些佝僂。
他剛剛纔斷言,新人能在饑荒中活下來便是贏。
可這少年……在所有人都還在爲了一口吃食而掙扎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豐收的盡頭?
坐在陳震身旁的周浩,手中那兩枚盤得油光發亮的核桃,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平日裏透着精明的狹長眼眸,此刻微微眯起,死死鎖住畫面中那一抹違背常理的金黃。
那種神情,像是在看一本無論如何也算不平的賬簿。
“陳教習。”
周浩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卻透着一股子極深的困惑與不解:
“若我沒記錯,這靈窟開啓不過半個時辰。”
“按那四十倍的流速,內裏也不過是一日夜的光景。”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陳震,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日夜……連種子發芽都未必夠。”
“他這滿地成熟的莊稼……又是從何而來?”
閣內,無人應答。
幾位負責記錄的執事停筆懸腕,面面相覷。
那種死一般的寂靜中,唯有法球之上那隨風起伏的金色稻浪,顯得格外刺眼,無聲地嘲弄着這滿堂原本篤定的“常理”。
......
紫雲頂,薪火社。
與山腳下那如沸水翻騰般的演武場相比,這座鑲嵌在崖壁之中的石殿,此刻靜謐得有些出奇。
這裏是二級院真正的權力與實力核心,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早已看慣了風雲變幻、心性打磨得如如不動的頂尖人物。
巨大的水晶法球懸浮在大廳中央,幽冷的光芒映照在六張神色各異的臉龐上。
當那行代表着“首得嘉禾”的金字在畫面中浮現時。
鍾奕手裏正把玩着的一枚獸骨,“咔”的一聲,被他不輕不重地捏出了一道裂紋。
這位御獸一脈的魁首,那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慵懶的常態,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有點意思。”
鍾奕隨手將那枚有了瑕疵的獸骨拋在桌上,聲音低沉,帶着一股子野獸般的直覺:
“半個時辰。”
“哪怕是有四十倍的時間流速,在那靈窟裏也不過是一日夜的功夫。”
“尋常的靈稻,一日夜連芽都發不出來,更別提抽穗灌漿。”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沒說話的陣法師丁洛靈,語氣中帶着幾分考校:
“丁師妹,若是用陣法催熟,哪怕是不惜工本的聚靈大陣,能做到這一步嗎?”
丁洛靈正低頭修剪着指甲,聞言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能。”
她吹了吹指尖的碎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陣法是借勢,是匯聚。想要違背天時,強行在一日內催熟百畝良田,那需要的靈氣量,足以撐爆一個通脈境修士的丹田。”
“除非……”
丁洛靈抬起眼簾,目光越過法球,落在了那個一直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上:
“除非是有人從根源上,改了那莊稼的‘命’。”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大廳內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陳魚羊的身上。
陳魚羊正端着一杯靈茶,慢條斯理地撇着浮沫。
感受到腥说淖⒁暎麆幼魑赐#皇禽p笑了一聲,抿了一口茶水,才悠悠說道:
“都看我做什麼?”
“我臉上又沒長莊稼。”
“裝。”
顧池把玩着手中的銅錢,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老陳,你那點手段,瞞得過別人,還能瞞得過我們?”
“這滿院上下,除了你那個死對頭王燁,誰還能在‘生機’與‘造化’上玩出這種花樣?”
“那小子身上的氣息,隔着法球我都能聞到一股子炒出來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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