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哪裏是在炫耀才學?
這分明是在這冷酷、功利、等級森嚴的修仙大道上,點了一盞暖燈。
“兼濟天下……”
蘇秦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四個字。
在大周,修行是爲了做官,做官是爲了執掌天地權柄,爲了長生久視,爲了人上人的地位。
很多人眼裏的官,是高高在上,是受萬民香火,是一言既出法隨的威嚴。
但在這一刻,在徐子訓身上,蘇秦看到了另一種“官”的雛形。
那是一種責任。
是一種“父母官”的情懷。
是在自己能力允許的範圍內,去照拂那些不如自己的人;是在獨善其身之餘,還能回頭拉一把身後的人。
這纔是能承載一方水土氣叩募箻拧�
“他很適合做官。”
蘇秦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透着一股篤定:
“如果這大周的官場能多幾個徐子訓,或許這世道,真的會不一樣吧。”
講臺上,徐子訓終於講完了最後一點關竅,解答了最後一個疑惑。
他長舒一口氣,並未接受腥说臍g呼與致謝,只是像個完成了任務的鄰家兄長,笑着揮了揮手,那動作灑脫而自然:
“行了,都別愣着了。”
“法子給了,路也指了。
能不能爬出那個泥坑,還得看你們自己的腿腳勤不勤快。”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考覈。
我希望到時候在二級院的門口,能多看到幾張熟面孔,別讓我一個人在那邊太孤單。”
“散了吧,回去練!”
說罷,他瀟灑地轉身,步履輕快地走下了講臺,穿過那一道道滿懷敬意的目光,徑直向門外走去。
路過蘇秦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並未停留,只是側過頭,對着蘇秦眨了眨眼,做了一個握拳“加油”的手勢。
那眼神清澈,坦蕩如砥,彷彿在說:我在上面等你。
蘇秦坐在原位,看着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着案几上的書卷。
講堂內的人羣並未立刻散去,但那股之前的凝重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向上的勃勃生機。
“受教了。”
蘇秦在心中默默說道。
這一課,他學到的不僅僅是《聚元決》的優化路線,更是學到了何爲“格局”,何爲“君子”。
“既然承了你的情,這二級院,我若是不考進去,倒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了。”
蘇秦站起身,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轉頭看向身旁還在感動中無法自拔的王虎和趙立,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那本《聚元決註解》:
“別看了,走。”
“回去,往死裏練。”
第18章 階級薄膜
午後的日頭毒辣異常,像是要將這青雲山腳下的最後一絲水分都蒸乾。
剛從明法堂出來的王虎和趙立,跟在蘇秦身後,一路向着外舍的責任田走去。
雖然剛聽完那令人熱血沸騰的“枯榮”大課,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但只要一腳踏入這片靈氣稀薄、熱浪滾滾的田野,現實的沉重感便再次如大山般壓來。
這裏是外舍弟子的修羅場,是他們與蘇秦這種“內舍精英”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一路上,氣氛有些微妙的沉悶。
趙立走在蘇秦側後方半步的位置,身子微微佝僂,似乎在刻意保持着某種距離。
每當蘇秦放慢腳步,他也跟着放慢,絕不逾越半步。
就連平日裏最是沒心沒肺、總愛勾肩搭背的王虎,此刻也緊緊抱着懷裏的書,眼神飄忽,不敢像在宿舍時那樣隨意。
他的目光落在蘇秦那塵埃不染的青衫上,又看了看自己滿是汗漬的短打,悄悄往旁邊挪了半尺。
那層名爲“階級”的薄膜,無聲無息,卻堅硬如鐵地橫亙在三人之間。
在他們眼裏,走在前面的已經不是那個會一起摳腳、一起吐槽伙食的舍友。
而是入了教習法眼、能與徐子訓談笑風生,未來註定要位列仙班的“蘇師兄”。
蘇秦察覺到了身後這股令人窒息的疏離。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趙立和王虎立刻也停下。
趙立更是條件反射般地賠起笑臉,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裏透着小心翼翼的討好:
“蘇……蘇師兄,怎麼了?是有什麼吩咐?要是嫌熱,我去給您買碗涼茶?”
蘇秦看着這張熟悉的臉,聽着那客氣得近乎卑微的語氣,心中一陣刺痛。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層薄膜是多麼的可悲。
在大周,這種薄膜無處不在。
一旦跨越過去,享受那種唯我獨尊的敬畏,那種“我們不再是一個階層”的優越感,是許多人做官、修仙最大的動力之一。
這是一條路。
一條冰冷、孤傲、踩着舊友脊樑往上爬的路。
但他蘇秦,不喜歡。
無論是前世受過的教養,還是今生徐子訓那坦蕩的君子之風,亦或是此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同窗情”,都在告訴他,那不是他要走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打破這層隔膜,卻被前方一陣帶着哭腔的嘶吼聲打斷。
“該死!怎麼殺不完!怎麼就殺不完啊!!”
三人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田壟上,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正跪在泥水裏,手裏揮舞着一把破舊的捕蟲網,像個瘋子一樣在枯黃的稻苗間撲打。
那是劉明。
他爲了守住這塊地,連今天的大課都沒敢去。
但此刻,那片稻田上方盤旋着一團稀薄卻頑固的黑雲——黑背蝗幼蟲羣。
它們像是嘲笑般在劉明頭頂盤旋,只要他一停下,便立刻落下啃食。
“完了……”
趙立看着那景象,臉色煞白,喃喃道:
“這麼多幼蟲,那一級驅蟲術根本不管用,劉明這次怕是要評丁下了。”
王虎也是拳頭緊握,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感湧上心頭。
這便是他們外舍弟子的宿命嗎?
就在兩人還在愣神之際,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越過他們,快步走向了那片狼藉的田壟。
蘇秦沒有絲毫猶豫,那雙這幾天剛換上的、並未沾染塵埃的雲頭履,直接踩進了骯髒的泥水裏。
“劉明!”
蘇秦一聲低喝。
劉明渾身一顫,滿臉泥垢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一身青衫、氣質出塵的蘇秦站在面前時,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慌亂地用那雙髒手擋住臉,身子往後縮,口中囁嚅着:
“蘇……蘇師兄……你怎麼來了……我……我這太髒了,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那種卑微到了塵埃裏的姿態,那種生怕弄髒了貴人眼睛的恐懼,讓蘇秦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有理會劉明的躲閃,而是一把按住了還要揮舞網兜的手臂。
“啪。”
蘇秦的手很穩,也沒有用元氣隔絕污穢,任由劉明袖子上的泥漿沾染在自己的手上。
“歇着。讓我來。”
“蘇師兄,這……這不行……”劉明還在推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蘇秦卻已經轉過身,將劉明擋在身後,面對那羣蝗蟲,神色平靜,頭也不回地說道:
“什麼髒不髒的,都是地裏刨食的,誰比誰高貴?
咱們一個屋睡了三年,我的臭襪子你沒聞過?
還是說我換了件內舍的衣服,就不是蘇秦了?”
這一句帶着幾分“土味”的大白話,讓身後的劉明愣住了,也讓不遠處的王虎和趙立身子一震,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蘇秦回頭,目光越過劉明,看向身後的兩人,語氣鄭重:
“徐師兄在課上說要薪火相傳。
我既然受了他的惠,自然也不能藏私。
更別提,我們認識了三年,是最親的關係。”
“王虎,趙立,還有劉明,你們都看好了。”
“聚元決我幫不了太多,但我能教你們,怎麼讓這法術變得‘聽話’。”
話音落下,蘇秦向前一步,氣勢陡然一變。
他並未掐什麼繁複的法訣,只是兩指併攏,對着前方那片嘈雜的蟲雲,輕輕一彈。
“嗡——”
空氣中並未出現狂風,但一種極其輕微、卻又令人心悸的高頻震盪瞬間擴散。
下一刻,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還在半空中囂張盤旋的黑背蝗羣,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靈魂。
它們的翅膀瞬間停止了扇動,僵直在半空,緊接着,如雨點般“噼裏啪啦”地墜落下來。
掉在地上的蟲子,死得乾乾淨淨,內臟盡碎。
而最讓三人震撼的是,周圍那脆弱不堪的枯黃稻葉,竟然連顫都沒顫一下!
“這……這是二級驅蟲術?!”劉明張大了嘴巴,眼淚還掛在臉上,忘了擦拭。
“驅蟲之要,不在力大,而在‘頻’。”
蘇秦沒有擺架子,而是一邊演示,一邊耐心地比劃講解,就像以前在宿舍裏教大家怎麼打葉子牌一樣自然:
“萬物皆有其律動。找到蟲子翅膀震動的頻率,用元氣去共振它,就能精準震殺,而不傷莊稼分毫。
這比單純的蠻力要省氣得多,也是拿高評級的關鍵。”
王虎和趙立在一旁聽得如癡如醉,眼中滿是恍然大悟的光芒。這
可是實打實的經驗傳授!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內舍弟子絕不會告訴他們的祕訣!
“蟲子死了,但這地太旱了。”
蘇秦看着乾裂的土地,又看了看囊中羞澀、正準備掏銅板買水的劉明,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動作。
“買什麼符?我是幹什麼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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