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6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頓了頓。

  “在那方印之上。”

  老者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只道:“第二段。”

  “第二段,今日殿上。”

  “殿試最後一問畢,陛下起身,一隻手搭上了簾邊。滿殿跪伏,唯有晚輩長揖未起,唯有晚輩的角度,看得見簾邊。”

  “那隻手的腕上,一串珠。十二顆,色如古玉。”

  “與臺上前輩們三百年前所見,形制全同。”

  “陛下隨後說了兩句話。你的眼睛很好。穩得住也很好。”

  “晚輩以爲,那一眼,是故意給晚輩看的。

  那兩句話,是告訴晚輩:陛下知道晚輩看見了,也看着晚輩看見之後的反應。”

  “第三段。”

  蘇秦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晚輩今夜自己推的。晚輩起了三本賬。”

  “第一本:簾後那位,就是三百年前轎中之人。

  不老不死,三百年一直坐在那個位置。

  晚輩以爲不像。

  因爲先帝殘影是真的,三代人等臺醒是真的。

  若天家就是拆柱的那一層,這場等待,是一出沒有觀械膽颉2缓纤恪!�

  “第二本:珠隨位傳,歷代天子皆佩。

  晚輩以爲也不對。臺上前輩親見,三百年前,轎與御座是兩處,璽與印是兩方。

  那一夜,是兩個存在。”

  “第三本。”

  蘇秦一字一字:

  “珠,易主了。”

  “三百年間的某一代,天家從那一層手裏,把這串珠奪了過來。

  或者接了過來。若是這一本,那麼三代人等臺醒,等的是盟軍。今日簾邊那一亮,不是威懾。”

  “是接頭。”

  “天家不是那一層的手套。天家是那一層的囚徒。”

  “或者,對手。”

  “三本賬,晚輩都斷不了。晚輩按賬房的規矩,掛起,不結。”

  “晚輩知道的,全在這兒了。”

  “請前輩,判卷。”

  ……

  正堂之內,靜了很久。

  青白的燈焰,紋絲不動。

  老者捧着茶盞,慢慢地喝完了最後一口,把盞擱回桌上。盞底碰着桌面,極輕的一聲。

  “三本賬。”

  他緩緩開口:

  “第一本,錯。”

  “第二本,錯。”

  “第三本。”

  老者抬起眼。

  “對了一半。”

  蘇秦的心,重重一跳。

  “哪一半對,哪一半錯?”

  “'珠易主了',對。'奪了過來',對。連奪珠的那一代是誰,你雖沒敢往名字上落,心裏那個影子,也是對的。”

  老者的聲音,很平:

  “是先帝。”

  蘇秦握着膝頭的手,緩緩收緊。

  先帝。

  接招殿的殘影。把問道之影留在千里之外、一等幾十年的那位帝王。

  “錯的那一半是。”

  老者繼續道:

  “你以爲奪來的,是全部。”

  “不是。”

  “先帝爺傾一生之力,從那一層手裏奪回來的。”

  “只有半壁。”

  ……

  “小子,要聽懂這半壁,你得先知道,那串珠,是個什麼東西。”

  老者站起身。

  他走到堂中,負手,望着那盞青白的燈,像望着一件極遙遠的舊物。

  “那串珠,有名字。”

  “叫歲契。”

  “歲,是一年。契,是憑信。代天行歲之職的憑信。”

  “小子,你如今修的是節氣果位,老夫問你一句行裏話。

  一歲二十四節氣,寒來暑往,你以爲,是天地自己轉的?”

  蘇秦一怔。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四時更替,節氣流轉,天經地義,如同日升月落。

  “上古之時,是自己轉的。”

  老者道:

  “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歲自行歲,人自應之。”

  “可上古末年,出了事。”

  “歲序,亂了。”

  “該春不春,該雪不雪。

  江南六月飛霜,塞北臘月發洪。

  節氣錯亂,農時盡廢,天下饑饉。

  彼時又逢僞名之亂、淵動於地,幾樁大禍疊在一處,天下人死了幾成,老夫不說數目了。說了,你今夜睡不着。”

  “天時既亂,便須人爲。有大能者推演出一套代行之法:

  以人間之力,承歲序之職。每歲將盡,除夕子時,以大法力大氣撸雅f歲送走,把新歲接來,人爲地,替天地把這一歲,扳正了。”

  “行此法者,須一憑信。”

  “便是那串珠。十二顆,應十二月令。珠在誰手,換歲之權,就在誰手。”

  蘇秦坐在燈下,只覺得識海深處,幾樣東西轟然對上了。

  都城隍說的,除夕子時,宮牆深處一年一亮的那線光。

  那光每亮一次,天下新歲纔算真正開始。

  曆書是人定的,那道光,是天認的。

  臺靈說的,歲之信物,人間年年一換。

  “前輩。”他的聲音有些發乾:“除夕那一線光,就是換歲之儀。而換歲所換的那件信物,那個'引'。”

  “不錯。”

  老者頷首:

  “引者,一歲之信物。舊歲的引燃盡,新歲的引點燃,一歲纔算交割。而點燃它的鑰匙。”

  “就是那串珠。”

  “珠是鑰匙,引是信物。你要救的那個人,缺的是引。而引,只在換歲之儀上現形,只經持珠之手。”

  “如今持珠的手在哪兒,你今日親眼看見了。”

  蘇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繞了千山萬水,這條線,終於徹底接通了。

  “那麼三百年前。”

  他接着問:

  “持珠的,是那一層。換歲之權,在那一層手裏。”

  “對。”老者的聲音,沉了下來:“何止換歲之權。”

  “小子,你想想。

  一個握着歲契的存在,意味着什麼。

  天下的一歲,從他手裏開始。

  節氣以他爲準,曆法以他爲準,農時以他爲準,連陰司的結冊、酆都的放告,都以他那一線光爲準。”

  “他不用坐龍椅。”

  “他坐在龍椅夠不着的地方。天子牧民,他牧歲。牧歲者。”

  “牧天下。”

  “再加上那方代天之印。印是命權,出的是令。珠是歲權,定的是時。一手握令,一手握時。”

  “三百年前的天下,明面上是朝廷的。”

  “底下,是他的。”

  “前輩,且容晚輩打個岔。”

  蘇秦忽然開口。有一件事,此刻不問,他怕後頭就問不上了。

  “晚輩修的是節氣果位。天下修士,人人以節氣爲綱。

  若歲序之權三百年來握在人手,那麼晚輩們修的這些節氣。”

  他一字一字,問出了那個在掄才臺邊上剎住、封進“歲問“裏的念頭:

  “是天的,還是人的?”

  老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一絲極淡的讚許,和一絲更深的凝重。

  “問到這一步的,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先帝爺。”

  “老夫只答你一半。節氣本身,是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