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6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找了三百年的人。

  老者抬起眼。

  那雙眼睛,在青白的燈光下,靜得像兩口古井。

  他看着蘇秦,開口了。第一句話,語氣平常得像街坊串門:

  “殿試。”

  “答得不錯。”

  “'替陛下守着天下這本賬的人'。”

  老者輕輕放下茶盞,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不置可否,只朝對面的空位,抬了抬手:

  “坐。”

  蘇秦走過去,依言坐下。

  他沒有問“您怎麼進來的”,沒有問“您怎麼知道殿上的話”,沒有問“您是誰”。

  這些問題,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他只是坐下,雙手捧起那盞爲他斟好的茶,朝老者微微欠身,而後,喝了一口。

  茶是極尋常的茶,會館自備的粗茶。

  可入喉的那一瞬,蘇秦的舌尖,嚐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說不出的味道。

  像是這盞茶,泡它的水,燒它的火,都比這個夜晚,老得多。

  放下茶盞,兩人對坐,一時無言。

  青白的燈焰,安安靜靜。

  蘇秦沒有開口。他在等。這樣的存在,深夜進門,必有來意,來意由他自己說,比問出來的,要真。

  老者也不急。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了半盞茶,捧着,忽然環顧了一圈這間會館的正堂。

  “這間堂,老夫來過。”

  蘇秦一怔。

  “九十年前。”

  老者的語氣,像在說昨天:

  “那時它還不是青雲會館,是一家綢緞莊的賬房。

  老夫在這張桌子的位置,坐過半宿,看一個老賬房先生盤年賬。”

  “那位先生盤了一輩子賬,那一夜盤完最後一筆,擱了算盤,同老夫說:

  先生,賬這個東西,講究的是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天底下的賬都平,就一本賬,我盤了一輩子,盤不平。”

  “老夫問他哪一本。”

  “他說:人間這本。有人拿走的多,記的少。

  有人給出的多,賬上沒名。借貸不等,年年不等。我一個管賬的,看得見,平不了。”

  老者捧着茶,望着燈焰:

  “老賬房死了八十多年了。他那句話,老夫記到今天。”

  “小子,你知道老夫爲什麼同你說這個麼。”

  蘇秦靜靜地聽着,搖頭。

  “因爲老夫見過太多能看見那本賬的人。”

  老者緩緩道:

  “看見的人,其實不少。一代總有那麼幾個。

  賬房先生看見了,嘆一聲,死了。

  清官看見了,修修補補,貶了。史官看見了,寫下來,書燒了。”

  “看見,不稀奇。”

  “稀奇的是看見之後,還肯把自己這條命,填進去平賬的。”

  “更稀奇的是。”

  老者的目光,從燈焰上抬起來,落在蘇秦臉上:

  “填了命,還填得有章法的。”

  “一路平過去,不瘋,不冷,不折,還越平越大的。”

  “三百年,老夫就找着你一個。”

  燈焰,輕輕晃了一晃。

  老者放下茶盞。

  “好了。”

  “閒話說完了。”

  “小子。”

  “老夫等這一晚,等了很久了。”

  “今夜,老夫只同你聊一件事。”

  青白的燈焰,靜靜地照着兩張臉。一張年輕,一張蒼老。

  老者的聲音,很輕,很緩,落在深夜的正堂裏,每一個字,都像落進深潭的石子:

  “咱們聊聊。”

  “你今日,在簾子邊上。”

  “看見的。”

  “那樣東西。”

第317章 三日後授官!大周仙官!

  “咱們聊聊。”

  “你今日,在簾子邊上。”

  “看見的。”

  “那樣東西。”

  青白的燈焰,安安靜靜。

  蘇秦捧着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答。

  這一問背後壓着的東西,他掂得出來。

  簾邊那一眼,是天子只給他一個人看的。

  殿上千餘人,無人得見。

  此刻這間深夜的正堂裏,這位老者張口就點破,等於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件,宮牆,擋不住這位的眼。

  第二件,這位今夜進門,不是來敘舊的。是來攤牌的。

  而攤牌之前,蘇秦先要過自己心裏的一道關。

  掄才臺那一夜,他立過誓。

  今夜之言,出了這座臺,爛在肚子裏。

  臺上關於那方印、那串珠、那一夜的一切。

  他對元度衡沒提一個字,對同門沒提一個字,對蘇禾都沒提一個字。

  可眼前這位。

  蘇秦抬起眼,望着燈下那張蒼老安靜的臉。

  這位就是臺的第七層。生入死出的主考,臺裏那一縷神唸的本體。

  臺上諸位前輩親口說過:他與臺,是一體的兩半。

  對他說,不算出臺。

  對他說,等於回臺。

  可全盤托出之前,還有一層,他必須先想清楚。

  眼前這位,值不值得託?

  蘇秦在這半息裏,把這位存在的賬,飛快地過了一遍。

  書肆贈書,考的是學問,贈的是路。斷籤留半句,露的是悔。

  臺上第七層,相破不怒,反贈“上上之上”。

  呖魄拜吢┰挘f那隻手與那方印是一件事的兩頭。

  若這隻手是印的同黨,臺上諸位前輩,斷不會容他在第七層坐了三百年。

  臺上幾十位一千四百年的考官,與他同處一臺,信他。

  先帝殘影今日驗明瞭,帝王之影尚且在暗中篩人助道,而這位的名字,在印之上。

  最要緊的一條:他若要害,不必等到今夜。

  書肆那一日,鎖院那一夜,出闈那一晚從門前走過的那一眼。

  機會有的是。

  一個能無聲走進會館、連蘇禾都只在名海的“空缺“裏察覺的存在,害一個考生,抬抬手的事。

  他沒有。

  他等。等了三百年,等到殿試當夜,才進這道門。

  等的人,不害人。

  害人的,不等。

  賬對完了。蘇秦把心一沉,做了那個決定。

  不擠牙膏,不留後手,不試探。

  全盤托出。

  “前輩既然問了,晚輩就從頭說。”

  “晚輩知道的,一共三段。臺上聽來的一段,殿上看見的一段,晚輩自己推的一段。”

  “晚輩一段一段地說。說錯了處,請前輩指出來。”

  老者捧着茶,眼皮微垂:“講。”

  “第一段,臺上聽來的。”

  蘇秦的聲音放得很低,字句卻極清楚:

  “三百年前,臘月,廢掄才大典的詔書下到臺前。

  詔書末尾,天子之璽側,並蓋着一方印。

  印文二字,代天。

  臺上的前輩們說,那道詔書上,璽像是陪襯。”

  “用印的人在一乘小轎裏,簾子沒有掀開。

  簾內伸出一隻手,腕上纏着一串珠。十二顆,色如古玉,顆顆刻字,認出的兩顆,刻着孟春,仲春。”

  “前輩們還說,那隻手的事,與那方印,是一件事的兩頭。而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