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弟子領命。”
自是不多餘有,乾脆利落的應了下來。
雖然算起來陳舟同許無衣眼下不過是見了第二面,但也算是在這玄都中最爲熟悉的人了。
眼下她願意來爲自己講法,那自然是極好的。
許無衣見他應得乾脆,原本準備好的解釋話語又咽了下去。也不多言,直接進入正題。
“今日不講法,只同你做上一番交流。”
“我且問你,眼下是以何真煞築基?“
陳舟答曰:“昭華汰金。”
許無衣微微頷首,並不顯訝異,顯然早已知曉此事。
點點頭,抬手朝他一引:
“且放一縷法力出來我看看。”
陳舟不疑有他,抬手便是往外一放,一點琉璃也似的天光便是懸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
許無衣側目,神色淡淡打量而上。
幾許之後,素來平淡的眉眼裏居然升起幾分異色:
“我觀你這一身法力當中,除了昭華汰金之本色,還隱有一縷極淡的赤紅火氣。”
她抬頭,稍待疑惑的看向陳舟。
“你前番在入玄都之前,可曾是遇到過什麼機緣?“
陳舟的心頭微微一緊,這丹氣卻是自他的天賦神通裏所得來的機緣,真實情況自然無法道出。
不過看眼下許無衣樣子,怕也只是隨口一問,並非有多少在意的樣子,他便也放平心思,半真半假道:
“弟子早年師承一位凡俗裏的散修,其故去之前,予了弟子一縷丹火。”
“先前修行煉炁時,便也一併煉入了真炁當中。眼下合煞築基,想來是那一縷丹火亦一併入了道基之中,方纔留下此番氣息。”
果然如他所想,許無衣並沒有質詢的意思,只淡淡道了句:
“凡俗散修,竟也能煉出此般丹火……”
“想來,也是在丹道之上有所成就之人,可惜了。”
能入玄都之人,誰沒有幾分自家的機緣?
莫說陳舟了,她許無衣當年能以弱齡之身拜入玄都,區區十載年月登臨紫府,這當中自也有她的機緣所在。
眼下這些,便也非是什麼要緊之事了。
“此事無礙。”
見許無衣這樣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陳舟便也安心。
念頭一定,就聽許無衣繼續往下說。
“眼下我觀你這一身法力,是兩重底色。”
其人信手一點,那一捧懸着的琉璃光華便是倏而表裏分散,化作兩重玄光。
“一重是大日天光之透徹、灼熱,此爲昭華汰金本相。”
“另一重……”
許無衣略一斟酌,方纔尋到合適的說法。
“應是丹爐餘火之溫潤、綿長,不見烈,卻生持。”
“如此兩般交融,方纔成了你眼下這般法力的模樣。”
陳舟眉頭微微一皺。
他修行一路行來,這一縷丹火相助他良多,眼下更是化入一身法力當中,成爲不可或缺的存在。
此時聽許無衣的意思,似乎是……?
“師道師,弟子這般,可是出了什麼岔子?“
許無衣看他一眼,收回手掌。
“不曾,這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需知即便是同樣的一縷真煞,由不同的修士以不同的真炁相合,最終所成的法力性質也是千人千樣,世上斷不可能有兩位修士的法力一般無二。”
一句話落下,陳舟便是安了心。
若是真出了問題,那他想盡辦法也是要將其剔除出去的,不過眼下顯然是無需多此一舉了。
“故而這也是世間真法往往都以雲篆、雷文、龍章、蟲鳥書等先天文字書就的緣由,無外乎那等文字,並無死義。每一位修士照之參悟,各解其意,各成其法。”
“一如一卷真法,千人讀來,便是千種法門。”
這般言論雖是第一次聽聞,可陳舟卻也不感意外。
早先研讀雲篆的時候,他便有這樣的感覺,此般文字引申之意太多,很難達成統一。
那時他就在想,換做不同的人來解讀同一篇由雲篆書就的法門,或許最終都能修成,但內容上絕對不可能完全一致。
現在許無衣的說法,卻是爲他解惑了。
“如此說來的話……”
陳舟沉吟片刻。
“那似我這等玄都門人慾要學習真法,便也是要先學諸般先天真文了?”
“便是如此了。”
許無衣又多解釋一句:
“不過我玄都中祖師所留真法大多都是以雲篆數就,此般文字比起其他而言,倒是簡單許多,你也無需太過擔憂。”
陳舟點點頭,若當真如此自己倒是不怎麼怕的。
畢竟雲篆這東西,早在他未曾有機會接觸到修行的時候,便已是一直在研究了。
想了想,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了,他便也順勢將自己最關心的事情一併問了出來。
“弟子眼下雖成築基,可往後的修行之路當如何走,尚是一片迷茫。”
說話間,陳舟起身朝許無衣做禮。
“還望道師指點。”
許無衣聽到這一句,反倒笑了一笑。
“想來罡煞相合的道理,你當知曉的。”
築基合煞,紫府煉罡。罡煞合一,方爲金丹之始。
這般修行說法,陳舟自然不陌生。
“弟子明白。”
“那便簡單了。”
許無衣目光微微一沉。
“眼下你築基所用之真煞,乃是昭華汰金,此煞屬光、屬火,以光爲本,以火爲用。”
“那麼你日後開闢紫府所要採煉的罡氣,也便只能是與之相合之屬,要麼是同光之極,要麼是光火相濟,但凡與此二屬不合之罡氣,縱然品第再高,你也採煉不得。”
陳舟點頭,這也是他先前還未曾築基之時便拜託鄭如玉尋找罡氣消息的緣故,未雨綢繆罷了。
“如此一來的話,你往後根本法門的選擇,便也自然就縮小了很多。”
許無衣言語間絲毫沒有遮遮掩掩的意思,直接道明:
“不合光火二屬之法門,不論再過玄妙,於你而言都是空中樓閣,碰也碰不得。”
“強行修行,只會壞了你這一身得來不易的根基。”
“還請道師指點迷津!”
陳舟再拜,並無詢問的羞愧心思。
修行一途本就沒有個先後男女之分,不恥下問方能有所成就,更何況許無衣本就年長自己,又先他入門多年。
如此請教起來,便也更無什麼心理負擔了。
看着眼前一派堅定的少年人,許無衣心道聲這纔算是有幾分道心堅定的模樣了。
那萬象山的呂真陽在自家這個後輩面前,卻如米粒之光意欲比肩大日了。
紫府修士靈覺蛻變,凝做神識,一念之間洞徹方圓百里非是虛妄。
不說許無衣在陳舟身上傾注了不少心血,光是其玄都候選的身份,便足以讓她時時關注了,故而先前的事自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只是眼下這兩人,卻是毫無可比性了。
恍惚一瞬,收束了發散的念頭,許無衣淡淡道:
“我玄都法脈,祖師所傳真法繁多,光是入了冊的便有七十二卷之多,其餘不在冊者更是繁複。”
“其中屬光、屬火者,約有十餘卷,再細分同你這般法力相契者,便也不過三四門罷了。”
陳舟心頭一動。
三四門,已是不少了。
他原本還擔心,唯恐許道師會說出那般唯有一門可修的話來。若真是如此,日後修行路上便少了迴旋餘地,一步錯便是步步錯。
許無衣略一斟酌,便將腦海裏的諸多名目一一排出,只餘下四種排列。
“據我所瞭解,眼下適合你所修的一共有四門傳承,分別爲【太素元光妙氣章】、【九炎煥真訣】、【清虛燭影玄錄】、【朱明煉景真經】。”
“此類真法,除了與你屬相契合之外,無論哪一門,拿出來都是直指元神大道的上上法門,修行起來自然優勢種種,妙不可言。”
而且此般真法多數都有相匹配的神通、法寶的修行煉製之法,但凡成一二,護道有餘。
當然,其也不是沒有弊端,即是修行起來,通常簡單不起來。
但這對陳舟而言,也算不上什麼瑕疵了。
每日機緣在手,總能讓他撞破此般限制,能常人所不能。
聽到此處,陳舟對於如何選擇,心裏已經隱約有數。
只是他也仍舊沒有着急決斷,而是又接着請教:
“敢問道師,這幾般真法有何分別?”
許無衣瞧着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實際上對待認可之人卻是極爲耐心,便又爲他一一開解:
“【太素元光妙氣章】不必多說,此法取太素之理,合元元變化之妙,可掌諸光之變,彰赤日之顯……”
“【九炎煥真訣】以光爲體、以火爲用,講究的是神通繁盛、變化無窮……更兼以火煉身之法,鬥戰無雙”
“【清虛燭影玄章】其實是陰陽之屬,需得將一身法力煉至無形無相,如燭之焰,如影之光,望之則有,觸之則無……”
她看了陳舟一眼。
“玄都門中,修此一章者,寥寥無幾。”
陳舟眉眼一動。
聽描述,這【清虛燭影玄章】倒是頗爲玄妙不凡的樣子……
許無衣並不在意他的沉吟,自顧道出最後一門。
“至於這【朱明煉景真經】卻是有些淵源,乃是當年朱明符宗的祖師年輕時於玄都坐關三十年所創,玄都所得乃是其最早的雛形,較之眼下朱明符宗內裏的傳承,更爲古拙,亦更爲厚重。”
“修行此經者,一身法力如朱明,光華灼灼;又如煉景,綿綿不斷。”
“不過此經修至紫府時,需以赤明炎霄罡爲引。此罡氣歷來爲朱明符宗內部所掌,外人難求。”
“你若擇此經,怕是要同那朱明符宗結下一樁不小的因果。”
一口氣說下這四門,崖上松下一時只餘松風。
陳舟靜坐片刻,一時消化。
他心頭翻湧,暗自掂量。
四門法門,元光主變,九炎主剛,清虛主藏,朱明主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