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光看名目與許無衣這寥寥幾句,便能察覺各有各的走向,也各有各的難處。
至於那朱明符宗的緣分……
若非實在沒有選擇,陳舟萬萬不會將此法作爲心儀之選。
光是往後成就紫府所需的赤明炎霄罡一事,便是萬萬難以求來。
如此侷限之法,還是不碰爲妙。
一時間,兩人各自陷入沉默,此間無聲。
不知過去了多久,等到陳舟回過神再抬起頭來時,眼前又哪裏還能看到許無衣的身影?只空餘下一片蒼茫天色罷了。
“咦?!”
目光轉了轉,落在桌上。
便見先前許無衣所在之處的前方桌面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水色痕跡映出來的小字:臨淵。
玄都有藏書之所,名曰臨淵。
這般地界的描述在腦子裏來回轉了幾轉,陳舟大抵是想到許道師要告訴他什麼了。
無非是道士只講法而不傳經,想要得求真法,還得親自抽空去臨淵閣走上一趟。
“這樣也好,屆時親自翻看一番,想來便能有所取捨了。”
如是心頭一語,陳舟便也不在意許無衣的不告而別。
畢竟,修爲高的人總應是有些特權在的,更何況作爲道師,許無衣雖然有爲他解惑的職責,可卻也並非要如護衛般時時待在身側。
“倒是忘記問許道師,眼下在那大澤中我該如何去尋到她,與其匯合了……”
想到忙着問詢關乎自家修爲之事,竟也忘了此般,陳舟便是有些懊惱。
但旋即便也不多糾結,左右往後時日還長。
下次講法時,抽空問她一句便是。
而今日收穫已經足夠多,真法之事也不急於一時,留待日後再做決斷也不遲。
那眼下……
陳舟立於崖上,環顧四周,心頭忽然升起一個極爲實際的念頭。
他現下,該如何離開?
方纔進入玄都洞天,是那一道法旨所化的印記自識海中張開門戶,將他的靈覺牽引而來。可眼下他已身在洞天深處,這般返回之事,卻是無人曾與他言說。
玉童不在,許道師已去。
偌大一方雲臺崖石,只餘他一人。
陳舟心頭微微一怔,可那般要離去的念頭方纔出現一瞬。
剎那之間——
整個人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自崖頂拎起,靈覺驟然一抽。
眼前的蒼松、石案、雲海、崖壁,盡數化作一道極淡的影子,倏忽遠去。
不過一息。
識海中那道青玉門戶的光華驟然一斂。
陳舟倏忽睜眼。
眼前青竹影搖,泉聲淙淙。
他仍是端坐在精舍院中那方石几之旁的石凳之上,袍袖平整,發冠未亂。
彷彿方纔那一切皆是一場極長的夢。
若不是識海最深處那一方青玉門戶仍舊靜靜地懸在其間,隱隱地將他與玄都洞天牽連於無形,他甚至要疑心自家方纔所見,究竟是真是幻。
陳舟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眸低垂而下。
卻是呼吸驟然一頓。
便見石几之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了數樣物事。
四套法衣,按春、夏、秋、冬四時疊得整齊,袍色各不相同,唯都以玄都山門所特有的極淡青光爲底。
一方素白玉盒,內裏放着一斛寶藥與三隻白玉小瓶,瓶身之上各自以極細極細的字跡寫着丹名以及功效。
一道通體作極淡青色的符籙,靜靜地平攤在玉盒側邊,其上雲紋流轉,隱有一縷極淡的靈機自符面悄然溢出,正是那道接引洞天靈機的青字靈符。
以及一方刻着陳舟二字的玉符,正斜斜疊在那些法衣的最上方。
方纔在都務院所領的諸般物事,一件不差,俱在此處。
陳舟的真身自始至終未曾動過半步,可這些物事卻已然隨他的靈覺一道,自玄都洞天悄然落入了青孚現世之中。
“玄都神奇,名不虛傳。”
陳舟心頭默默感嘆了一句。
自收到玄都法旨至今,也不過半日光景。
可這半日之間,他所經所見,已然將他此前對宗門二字的所有想象盡數打翻。
無需拜山門、跪祖師,也無有繁複的禮節,以及叫人生厭的來自先入門師兄、師姐的打壓……
一切一切,都是那般與胁煌�
“玄都,當真是叫人出乎意料啊!”
陳舟臉上浸出幾許由衷舒適的笑,不過片刻後便也迴轉過來,不再多做沉湎。
先前玄都種種雖是新奇,可眼下他已迴歸青孚現世,還是要落足當下纔是。
念頭一定,他抬手朝石几上的那一方接引靈符輕輕一按。
那符籙應念而動,青光一盛,似也打開了什麼無形通道般,便有一縷縷極爲濃郁的靈機自當頭落下,在精舍內徐徐彌散開來。
眼下精舍所處的靈脈,先前雖也夠支應他以往的日常修行所需,可成就築基之後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而這般靈機落下,院中原本尋常的靈脈竟像是被驟然注入了一股活水,靈機之濃郁瞬間翻了數倍不止,幾乎濃郁化液。
陳舟心頭一喜,心道玄都詹黄畚摇�
當即合眸,本來是想略微一試這般豐沛靈機於修行又有幾多增益。
可不曾想,再睜眼時已是月上中天。
【每日結算】
【今日合煞,鑄上乘道基。鐘鳴九響,得入玄都。評價:上中。】
【得“玄機”一縷,色如清露,澄澈無質,觸之無溫。可於重大抉擇前,冥冥中得一絲指引。】
第178章 壓他一日,便能壓一輩子
【可於重大抉擇前,冥冥中得一絲指引】
陳舟望着識海深處那一縷澄澈無質的引子,將所見描述裏的那一行文字反反覆覆揣摩了好幾遍。
“指引……”
他低聲自語。
天底下能有這般神異之物落在自家手中,倒也是奇。
念頭一過,他心頭一動。
自家明日便要去玄都中儲藏諸多典籍的臨淵閣裏親自觀摩真法,已作挑選。
而那般四選一的抉擇裏,豈非正是這玄機可用之時?
念頭方起,他又自行否了。
四門真法之中,【朱明煉景真經】因赤明炎霄罡的緣故,與朱明符宗存着一重難解的因果,自家不會選。
而【九炎煥真訣】剛猛焚陰,同自家想來的修行之道不大相合,亦不可取。
真正擺在陳舟面前的,其實也不過就【太素元光妙氣章】與【清虛燭影玄錄】兩道罷了。
屆時等他親自翻開真經得見內容,自當能有所取捨。
“況且如此奇物,怕也無有重複使用的道理,只一次機會罷了。”
唸到此物神奇,陳舟便是有所猜測。
“若是就這般用去反倒是浪費,還是要留在往後合適之時纔好。”
這般想着,陳舟便將那縷玄機收回識海最深處,不再過問。
目光一轉,落在石几上那一方素白玉盒的寶藥上。
此物先前在都務院時他只是順手收下,尚未來得及細細查看,也不知內裏光景。
眼下取來細觀,方纔得見其中玄妙。
盒中是一小瓷罐,通體作淡青色,罐口以一枚極薄的青玉蓋子封着。
陳舟指尖一啓,便見罐中所盛是一泓清亮液體。
色如融金,內裏隱有七彩光華浮沉不定。氣息極淡,並不濃烈,近似雨後晴空那一絲曬過的陽光味道。
罐身下壓着一張溓喙{條,上有文書陳列:
【青羅寶液】
【以朝陽初升之霞爲引,取九天罡風之精爲骨,合諸般時辰天光煉就。】
【可平道基流轉之漣漪,使玄光內景更趨澄澈。】
陳舟看罷,心頭一動,這又哪裏是尋常的穩基之物?
他眼下早非是那般初入修行的懵懂小子,對於諸般靈材寶藥也多有個瞭解,縱然未曾見過,攝來一絲氣機也能將其性質瞭然個七七八八。
而眼下這青羅寶液,無論靈機還是其他分明都是與自己一身法力分外相合,若說是機緣巧合,那他陳舟卻是不信的。
“如此說來,那便是玄都專門爲我等這般新入門弟子所特意考量之後,方纔給予的了……”
先前若不是他陳舟,而是換做其他之人,想來此刻到手的想必就不是這青羅寶液,而是別的什麼合用之物了。
他這一路從龍蛇山走出來,所見所聞的宗門多是一脈相傳、萬人同法。
像眼下玄都這般萬人萬法,各施其宜的做法,卻是頭一遭見。
“倒也難怪是九道之一了,光是這般手筆便不是其它小門小派可以比擬的。”
陳舟不禁生出幾多感觸。
還好自家一路勤勉修持,不然此刻若是身處一方小道中,又不知是何般光景了。
不過話雖如此,可陳舟也並不覺得自家的道基需要什麼穩固。
以他這般上品真煞入道,且練炁一道力求圓滿走到極致的修士來說,道基一成便是穩固如山,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初成未穩,尚需慢慢溫養的顧慮。
但寶液既然到手,倒也不必浪費就是,眼下煉化入體了,總能多上幾分益處。
陳舟取來一隻青石杯,將罐中寶液傾入約莫三指深。
杯中液光流轉,七彩浮沉。
他將這一杯青羅寶液一飲而盡,先是舌尖一暖,繼而順喉而下,沿經脈鋪開。
丹田中那一片琉璃光海亦是應感而動,被那寶液包裹,漸漸洗練。
……
轉眼一日過。
大日方初時,陳舟悠然轉醒。
略略體味了一番自家身上變化,似也感覺一身因爲初成築基鋒芒略顯的氣機稍稍收斂幾分,略感滿意。
畢竟出門在外,還是不要太過囂張就是。
起身整理一番袍袖,正欲出院,便聽院外有腳步聲。
陳舟心頭一奇怪,也不知是誰大清早登門。
推門而出,便見鄭如玉正候在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