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觀音菩薩念着念着,忽然發現孫悟空不動了。她的眉頭猛地一挑,心裏格登了一下——不會讓我給念死了吧?
她連忙停下唸咒,探出神識朝孫悟空掃了過去。神識掃過孫悟空的身體,心跳平穩,呼吸均勻,神魂穩固,一切體徵都很正常。還好,沒死,能喘氣。
觀音菩薩鬆了一口氣,可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盯着趴在地上的孫悟空,心裏的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按理說,一個人在承受了四遍緊箍咒的痛苦之後,就算是金剛不壞之身也該痛得生不如死了。
被痛暈的人應該是臉上青筋暴起、五官扭曲、牙關緊咬、肌肉痙攣,整個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纔對。
可孫悟空這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痛暈過去的。
他側着臉趴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口水從嘴角流出來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線,表情是那種毫無防備的鬆弛狀態,眼眶不抽搐,肌肉不痙攣,呼吸均勻得像是在做美夢。
怎麼看怎麼像是——睡着了。
她仔細端詳,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湊近看了看孫悟空的面部。不看還好,這一看她嘴角都抽搐了。
孫悟空嘴角的口水流了一小灘,表情安詳得像是泡在溫泉裏打盹,甚至還能聽到輕微的鼾聲。睡成這副模樣,這哪是疼暈了,這分明就是舒服暈了。
觀音菩薩直起腰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反覆確認了幾遍之後,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是佛祖給的緊箍,如來親手煉製的東西,不可能有問題。如果緊箍咒出了差池,那豈不是說如來也有失手的時候?這種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她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也許孫悟空痛苦到了極致,身體就會進入一種特殊的狀態,外在表現爲睡着的樣子,實際上是在用睡眠逃避痛苦。
這種情況雖然罕見,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她並沒有多懷疑,畢竟佛祖給的東西,不可能有問題,這是她根深蒂固的信念。
觀音菩薩停止念動咒語,收回了法印,重新端立在蓮臺上,俯視着趴在地上的孫悟空,語氣淡淡地說:“念你初犯,今日便饒你一回。往後若再敢頂撞,絕不輕饒。”
孫悟空正睡得舒服,迷迷糊糊間忽然感受到頭頂那酥酥麻麻的按摩力道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不滿足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享受按摩時技師突然停手走了,渾身上下的舒爽感戛然而止,留下的是骨頭縫裏還沒散去的痠麻和不盡興的癢感。
“繼續啊,別停。”
孫悟空不滿地咕噥了一句,聲音裏還帶着滿滿的睡意和不滿。
這話說得十分清晰,清晰到在場所有神仙都聽得一清二楚。
金頭揭諦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正縮在觀音菩薩身後緩勁,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六丁六甲中的幾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無法散去的困惑和迷茫。
觀音菩薩也愣住了。她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嘴角抽搐了兩下,眉頭擰成了一個完整的死結。什麼情況?她停止了緊箍咒,孫悟空不應該是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嗎?不應該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嗎?怎麼還嫌不夠?
孫悟空在說出那句“繼續啊別停”之後,整個人猛然清醒過來。他的身體從地上彈了起來,腦子裏像是有一面銅鑼被哐噹一聲敲響了——演過了!又露餡了!
他趕緊把臉上的睡意和愜意全部抹掉,瞬間切換到一副咬牙切齒、目眥欲裂的狀態。他往後退了好幾步,裝出一副十分痛苦卻又強撐着不倒下的模樣,死死盯着觀音菩薩,聲音裏充滿了恨意和恐懼:“住口!菩薩,我不殺那揭諦了!求求你別唸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眼神中流露出被折磨後的恐懼,身體還故意晃了兩下,給人一種隨時要倒下的感覺。這套表演可以說是他目前演技的巔峯表現了。
可問題在於,他到底不是林竹。
林竹那種坑蒙拐騙的本事是天生的,說假話的時候連心跳都不會多跳一下,臉上的表情想怎麼切換就怎麼切換。
孫悟空雖然也聰明,但性格太過暴烈直接,演戲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屬於超綱技能。
就算勉強能演得像模像樣,但前後銜接總是有些生硬,從“繼續啊別停”到“別唸了”之間的轉換,生硬得像是一棍子打斷的樹枝,但凡稍微細心一點的人都能察覺到不對。
不過觀音菩薩並沒有追問。一方面她的自信心實在太強了,根本不相信如來給的緊箍會出問題;另一方面,孫悟空最後那句“求求你別唸了”已經算是當姓J輸了。
她要的目的——壓服孫悟空——已經達到了,至於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勁,她不打算深究。
“知道錯了便好。”
觀音菩薩居高臨下地看着孫悟空,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威嚴,“既入我沙門,便受我沙門戒律。讓你護送唐三藏去西天,是佛祖的旨意,你理當兢兢業業,怎麼反而對同門出手?金頭揭諦乃是佛祖特派來護持取經路的神祗,你對同門揮棍,是何道理?”
這個問題她本來是打算輕描淡寫地問一句,然後讓孫悟空低個頭認個錯就圓過去了。
她並不想讓這件事鬧得太大,畢竟揭諦見死不救這件事確實說不太清楚,真掰扯起來對西天的形象也沒什麼好處。
可她沒想到,孫悟空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身影已經從石頭後面衝了出來。
唐三藏跳出來的時候,光頭在觀音菩薩的佛光照耀下反射出了刺眼的白光,整個人像是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站在觀音菩薩面前,伸手指着金頭揭諦,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幾乎是吼出來的:“菩薩明鑑!那金頭揭諦就是害貧僧兄弟慘死的兇手!”
他的聲音在澗谷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着切切實實的恨意。他抬起頭來,毫不畏懼地看着觀音菩薩的眼睛,聲音越來越激動:“貧僧在雙叉嶺上親眼所見!那妖怪把貧僧的兩個隨從抓走,生吞活剝!他就站在天上,他就在那裏看着,他明明可以出手相救,卻冷眼旁觀一動不動!這種人算什麼神祗?這種人也配受貧僧一拜?”
觀音菩薩看着唐三藏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她沒想到唐三藏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更沒想到這個平時軟得跟麪糰一樣的和尚,此刻竟敢當蟹瘩g她的話。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慈悲莊嚴的模樣,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柔和卻又帶着不可辯駁的威嚴。
“唐玄奘,你莫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觀音菩薩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凡事都要講證據,你可有證據證明金頭揭諦害死了你兄弟?”
唐三藏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更大了:“貧僧親眼所見——”
“你親眼所見,只是他沒有出手相救。”
觀音菩薩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裏的意思卻像是刀子一樣鋒利,“不施救不等於加害。這兩者之間的區別,你應該清楚。”
唐三藏張了張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看着觀音菩薩那張慈悲的臉,忽然覺得那張臉上刻着的不是慈悲,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冰冷和虛僞。
明明就是見死不救,明明就是同流合污,可說出來的話卻好像金頭揭諦什麼錯都沒有一樣。
“放屁!”
唐三藏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因爲氣憤而變得尖銳刺耳,光頭上青筋畢現,兩隻眼睛瞪得通紅,“大士切莫被這魔頭騙了!貧僧確信他就是害貧僧兄弟的孽畜!這種人留在西天就是一顆毒瘤,菩薩您難道要包庇兇手不成!”
觀音菩薩的臉色冷了下來。她看着唐三藏那張因爲憤怒而變得猙獰的臉,眼神裏閃過一絲真正的不悅。
一個取經人,一個金蟬子轉世,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她在包庇兇手,這話要是傳出去,對她觀音的名聲來說可是一個不小的污點。
不過她畢竟是觀音菩薩,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江湖,什麼場面沒見過。唐三藏這點脾氣在她眼裏不過是小打小鬧,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
她臉色一正,聲音中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冷硬:“此事無須再提。我西天之人盡皆慈悲善良者,無有噁心,無有惡行。
金頭揭諦既然是我西天所派的神祗,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我西天的意志,你質疑他,就是在質疑整個西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金頭揭諦的行爲直接綁定到了整個西天的身上,等於是在告訴唐三藏——你要麼認了,要麼就是在跟整個西天作對。
唐三藏不是傻子,他聽出了這話裏的意思。他的嘴脣顫抖着,牙齒咬得嘎嘎作響,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
他看着觀音菩薩那張冷漠的臉,看着金頭揭諦那副劫後餘生的慫樣,一股說不出的憤怒和失望從心底翻湧上來。他想說什麼,但嗓子裏像是堵了一塊棉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但他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嵌入掌心,刺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他眼底的怒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加旺盛了。
那種火焰不是表面上的暴怒,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更冷更深的恨意。觀音菩薩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的心裏,讓他對西天的幻想一點一點地破碎成渣。
這就是西天。這就是他跋山涉水要去朝拜的西天。
包庇罪犯,顛倒黑白,用慈悲當幌子來掩蓋自己的齷齪。他以前只是覺得取經路上妖魔鬼怪難以對付,現在才發現,比妖魔更可怕的,是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
第766章 觀音菩薩的嘴,騙人的鬼:白龍馬竟是強買強賣?
金頭揭諦見事情已經平息,連忙從觀音菩薩身後飛出來,重新回到猩竦奈恢蒙稀K愤^唐三藏身邊時,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眼神裏帶着幾分心虛和躲閃,不敢跟唐三藏對視。
唐三藏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冷得讓金頭揭諦的脊背都僵了一瞬。
觀音菩薩見到唐三藏低下了頭,便不再理會他心中是否真的服氣。在她看來,唐三藏服不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天的威嚴不容置疑,金頭揭諦的事就此揭過,誰也不能再翻舊賬。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從唐三藏那顆鋥亮的光頭上掃過,嘴角重新掛上了那一抹慈悲端莊的微笑,彷彿剛纔那句“包庇兇手”的指責從未發生過一樣。
西天沒有罪過,西天的人也不可能犯錯,這是鐵律,任何人都不能撼動。
孫悟空站在一旁,把觀音菩薩這副做派看得一清二楚。他心裏冷笑了一聲,那冷笑像是冬天裏的一把刀子,從嗓子眼裏一直涼到心窩子裏。
他在五行山下被壓了五百年,對這些神佛的嘴臉早就看得透透的。嘴上說着慈悲爲懷普度猩亲友Y比誰都護短,比誰都虛僞。
自己人犯了錯,那就是“沒有噁心沒有惡行”;別人犯了錯,那就是“罪孽深重要下地獄”。這種雙重標準的把戲,他在天庭當齊天大聖的時候就領教過無數遍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還沒幹透的口水,從地上翻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將金箍棒往耳朵裏一塞,抬頭看着蓮臺上的觀音菩薩,猴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現在也沒興趣跟觀音菩薩掰扯金頭揭諦的事了,反正掰扯也掰扯不出什麼結果,西天的人永遠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別人。與其浪費口水,不如問問這個老女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菩薩,”孫悟空開口了,聲音裏帶着幾分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鄰居打招呼,“您老人家不在南海享清福,跑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來,該不會就是專門來唸緊箍咒給俺老孫聽的吧?”
觀音菩薩聽出了他話裏夾帶的嘲諷,但她沒有發作。剛纔緊箍咒已經壓伏了這隻猴子,她現在沒必要跟他計較這些口舌上的小便宜。
她重新端整了面容,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平和,端着菩薩的架子說道:“我路過此地,見下方亂象紛呈,你們師徒幾人在此喧譁爭鬥,便下來察看一番。”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金頭揭諦,又轉回來看着孫悟空,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的意味:“倒是你們,不好好保護唐三藏西行,反而對金頭揭諦大打出手,究竟所爲何事?”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十分誇張,整個猴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的不耐煩。
他懶得跟觀音菩薩解釋前因後果,反正解釋了這老女人也會用一萬個理由給金頭揭諦開脫。
所以他只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大事,就是師父的馬沒了,咱們師徒倆在這裏發愁呢。”
觀音菩薩微微一愣。
她低頭看了一眼澗岸邊的唐三藏,果然發現剛纔還拴在石頭上的那匹棕色凡馬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截被咬斷的繮繩還掛在石頭上,斷口處參差不齊,還沾着幾片白色的鱗片。
她眉頭輕輕一挑,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那匹馬定然是被澗底的小白龍敖烈給喫了,這是她安排的劇本里本來就有的情節,倒也不意外。
不過她表面上還是裝作剛剛發現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早有預料的篤定:“你那凡馬,定是被這鷹愁澗底下的妖怪給喫掉了。”
孫悟空點點頭,表情十分坦然:“知道,俺老孫下去看過,是條白龍。”
他用手往澗底指了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樁與自己無關的閒事,“不過這妖怪也沒什麼太大的劣跡,俺老孫打聽過了,它在這澗底待了有些年頭,沒喫過人,也沒害過周圍百姓的性命,反倒是每年還幫附近的村子降幾場及時雨。
既然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妖魔,俺老孫也懶得跟它動手,師父說惹不起躲得起,咱們不騎馬了,繞路走就是。”
孫悟空說完,還故意朝唐三藏那邊看了一眼,像是在徵求師父的認同。唐三藏站在石頭旁邊,聽到孫悟空這麼說,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光頭上沾着的灰土隨着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他剛纔被觀音菩薩一句“包庇兇手”堵得胸口發悶,此刻還沒緩過勁來,但聽到孫悟空說要繞路走,他還是強打起精神附和道:“對對對,繞路走,貧僧腿腳好得很,走幾步路不礙事。”
觀音菩薩的臉色在聽到“繞路走”三個字的時候瞬間沉了下來,沉得像是鷹愁澗底那片不見天日的幽深水面。
她嘴角那抹慈悲的微笑僵硬了一瞬,眉心的柳葉彎眉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真切的煩躁。
她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把敖烈安排在這裏,又是向玉帝求情,又是在西海龍王面前賣面子,爲的就是讓敖烈在鷹愁澗等唐三藏,然後順理成章地成爲唐三藏的腳力。
現在倒好,孫悟空一句“繞路走”就要把她精心佈置的局給繞過去?開什麼玩笑。
“不行。”
觀音菩薩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語氣裏沒有了之前的慈悲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商榷的命令口吻,“西行之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路上的妖魔,你等必須一一降服,不能繞路。”
孫悟空挑了挑眉。他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想看看觀音菩薩什麼反應,結果這老女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
他心裏頓時有了計較——看來這條小白龍對西天來說挺重要的,值得觀音菩薩親自出面保它進隊伍。既然是這樣,那就更不能順着她的意思來了。
“爲什麼不能繞路?”
孫悟空歪着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這條澗也就幾百丈寬,俺老孫背師父一個跟頭就飛過去了,不費什麼力氣。那妖怪既然沒害過人,咱們也沒必要跟它過不去,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不是挺好的嗎?”
唐三藏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覺得悟空說得太有道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孫悟空身邊,仰頭看着觀音菩薩,臉上帶着幾分陪笑的表情,但話裏的意思卻一點都不軟:“菩薩,您常跟我們說出家人慈悲爲懷,那妖怪既然沒做什麼壞事,咱們對它喊打喊殺的也說不過去。
再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能躲開的麻煩何必非要往上撞呢?慫一點怎麼了?貧僧覺得慫一點挺好的。”
觀音菩薩扯了扯嘴角。她看着唐三藏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這個金蟬子轉世實在是太難帶了。別人家的取經人都是勇猛精進斬妖除魔,恨不得見一個妖怪就砍一個,怎麼到了唐三藏這裏就成了“慫一點挺好的”?你好歹也是如來座下金蟬子的轉世,前世也是個大修行者,能不能有點骨氣?
但她還是把湧到喉嚨口的那股氣給嚥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不能發火,剛纔在金頭揭諦的事情上她已經有些失態了,如果再跟唐三藏爭吵起來,她在這些神仙面前的威嚴就真的保不住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將聲音重新壓得平和柔緩,嘴角的弧度也重新調整到了最合適的角度,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唐三藏,你有所不知。
這鷹愁澗裏的妖魔,並非什麼大奸大惡的妖怪。”
她頓了頓,目光在孫悟空和唐三藏的臉上掃過,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說道:“此澗之中的白龍,乃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名喚敖烈。
他因燒燬了殿前明珠,被親生父親告了忤逆之罪,天庭判他死罪,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纔將他救了下來,安排在此處等候你們。”
觀音菩薩說到這裏,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邀功意味。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蓮臺上的佛光變得更加明亮了幾分,彷彿在無聲地強調着“是我救了這條白龍,是我安排的一切,你們應該感激我纔對”。
她低頭看着唐三藏,聲音裏帶着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他在這裏,爲的就是給你當個腳力。”
孫悟空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接着便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大笑。
那笑聲尖利刺耳,在鷹愁澗兩側的山壁之間來回彈跳,震得澗水都泛起了層層漣漪。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觀音菩薩,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俺老孫活了幾千年,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麼好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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