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林竹這才第二次停下腳步，側過半邊身子，斜睨着他，語氣平淡。
“哦？這次是真想談了？我這個人，最喜歡講道理。”
阿彌陀佛見他終於肯停下，心中稍稍一鬆，連忙道。
“正是正是！講道理，講道理！貧僧方纔思慮不周，那三十萬功德神水確實……”
他本想說“確實少了點，我們可以再商量商量具體數額”，然而，他那個“少”字剛剛出口——
“告辭。”
林竹乾淨利落地吐出兩個字，第三次轉身，邁步！
“禿驢找死！殺！！！”
龍族的怒吼與殺陣的轟鳴再次同時爆發，而且比上次更加猛烈，恐怖的龍力已然凝聚成實質的毀滅光柱，眼看就要傾瀉而下！這一次，連靈山的地脈都開始哀鳴，空間大片大片地塌陷！
“我給！我給！按你說的給！五十萬！現在就給！！！”
阿彌陀佛再也繃不住了，幾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這句話。
第696章 萬法不侵
他感覺自己那修煉了無數元會、早已萬法不侵、古井不波的聖人心態，此刻被林竹這反覆橫跳、毫無底線的操作，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生平第一次，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無比的、想要不顧一切爆粗口罵孃的衝動！
這委屈，這憋悶，這被人拿捏到死還不能反抗的感覺……太難受了！比當年被通天教主的誅仙劍陣指着還要難受！
看到阿彌陀佛終於徹底屈伏，林竹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
他之所以如此步步緊逼，毫不留情，一方面是因爲深知西天底子厚得很，絕不像阿彌陀佛哭窮說的那樣；另一方面，也是他急着拿到東西跑路。
他在靈山內部和功德池的“尋寶”行動雖然隱祕，但難保西天沒有別的後手或者監控，萬一被察覺，那就麻煩大了。必須速戰速決，敲定就跑！
林竹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淡淡地看着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等着收錢的模樣，胸口又是一陣發悶。
他不再多言，知道多說無益，只會自取其辱。
他極其肉痛地、彷彿從自己身上割肉一般，緩緩抬起手，掌心佛光匯聚，一個約莫尺許高、通體溫潤潔白、表面有天然蓮紋流轉的玉質葫蘆憑空出現。
這玉葫蘆一出現，便散發出精純無比的佛力波動和淡淡的功德清香，顯然不是凡品。
阿彌陀佛極其不捨地看了那玉葫蘆一眼，最終還是咬牙，將其隔空拋向林竹。
林竹伸手接住，入手微沉，觸感溫涼。
他立刻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葫蘆內部空間廣闊，裏面並非他預想中那般功德神水浩蕩如海，而是被濃縮凝練到了極致！
那淡金色的神水精華，粘稠得如同液態的琥珀，散發着比他從功德池中吸取的那些還要濃郁精純數倍的功德氣息與勃勃生機！僅僅神識接觸，就讓人心神寧靜，彷彿被最純淨的願力洗滌。
‘五十萬功德單位，濃縮成這麼一點？’林竹心中微微一動，隨即升起一個念頭，‘這純度……比功德池裏的那些還要高！
西天果然還有更好的存貨！說不定……真有第二個、或者更核心的小功德池？或者有特殊的濃縮提煉之法？’
他感覺自己可能……要價還是低了？虧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林竹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迅速將玉葫蘆收起。蚊子腿也是肉，何況這不是蚊子腿，是肥美的象腿！先落袋爲安再說。
林竹收起那玉葫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再次看向阿彌陀佛，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功德神水五十萬，這只是第一項，後面的呢？
阿彌陀佛感受到那目光，以及身後龍族大陣傳來的越來越強的壓迫感，知道今日這“大出血”是免不了了。
他心中如同被鈍刀切割，每拿出一件珍藏都像是割下一塊肉。但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咬牙，繼續從自己的佛國空間或靈山祕庫中，艱難地調取林竹清單上的物品。
只見他手掌再次一翻，掌心之中先是出現了一個小巧玲瓏、非金非玉、呈現混沌三色流轉的琉璃淨瓶。
淨瓶不過巴掌大小，但瓶身天然道紋密佈，隱隱有日月星辰虛影環繞，瓶口有氤氳霞光升騰，散發着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彷彿能滋養萬物本源、逆轉生死的磅礴生機與造化氣息！
“此乃‘三光神水’，日月星三光精華歷經無量量劫方能凝聚一滴，有生死人肉白骨、修復本源之無上妙用。”
阿彌陀佛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心疼。
“我西天……也僅此一瓶，乃是昔年與……某位道友交換所得，珍藏至今。”
他沒有明說與哪位聖人交換，但此物之珍貴，足以讓在場所有識貨的大能眼神熾熱。尋常半步準聖，怕是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他極其不捨地，將這三光神水琉璃瓶也拋給了林竹。
林竹穩穩接住，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心中暗喜，面上卻只是微微頷首，隨手收起。
緊接着，阿彌陀佛掌心又浮現一物。此物一出，整個靈山戰場，包括那狂暴的龍威，都似乎爲之一靜。
那是一枚約莫鴿卵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一種純粹到極致、彷彿能照亮世間一切黑暗的溫暖金色光芒的珠子。
珠子內部，彷彿有一尊微縮的佛陀虛影盤坐，寶相莊嚴，口誦真言，散發着浩瀚精純的佛力、無暇的功德氣息，以及一種……極其隱晦、卻讓感知敏銳者心悸的、屬於頂尖強者的元神本源波動！
“金光舍利子……”
有見識廣博的古佛喃喃出聲，語氣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阿彌陀佛的聲音更顯低沉，帶着一種割捨至寶的痛惜。
“此乃一位真正功德圓滿、自願寂滅的準聖佛陀，以其畢生修爲、佛法感悟、以及最精純的元神本源，歷經特殊佛法煉化，方能形成的‘金光舍利’。
內蘊其一生道果，更含一絲……寂滅新生之真意，作爲重聚元神的核心‘骨架’，再合適不過。”
他這話半真半假。
這金光舍利子的確珍貴無比，以準聖元神煉製，內含那位準聖佛陀的部分道果與佛法真意。但阿彌陀佛沒有說的是，在煉製這枚舍利子的最後關頭，他，阿彌陀佛，以聖人神通，將自己的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元神印記，巧妙地融入了舍利子最核心的本源之中！
這縷印記平日裏毫無作用，甚至能輔助持有者參悟佛法，但若遇到特定的條件或他暗中催動，便能悄然影響甚至……某種程度上“引導”或“監控”以這枚舍利子爲核心重聚的元神！
這纔是他真正的心思！表面上是付出巨大代價換取和平，實則暗藏後手。若能以此舍利子復活小白龍，那麼這新生的小白龍元神深處，將永遠留下他阿彌陀佛的一絲烙印。
將來，無論是龍族與西天的關係，還是這取經人本身，他都能擁有一種超然的、隱祕的影響力，進可暗中引導，退可坐山觀虎鬥，甚至關鍵時刻……未嘗不能作爲一種特殊的“奪舍”或控制媒介！
當然，這風險極大，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但埋下這顆棋子，對他而言，利大於弊。
懷着這種複雜而隱祕的心思，阿彌陀佛極其“肉痛”地將這枚金光燦燦的舍利子，也丟給了林竹。
林竹接過舍利子，入手溫潤，那精純的佛力與功德氣息讓他都暗自點頭，果然是頂級貨色。至於裏面那點隱藏極深的貓膩？以他目前的修爲和感知，在不動用系統深度掃描的情況下，確實難以立刻察覺。
但他心中早已對西天這幫傢伙的品性有了深刻認知，知道他們絕不可能真的那麼“老實”，這舍利子必然有古怪。不過眼下，東西先拿到手再說，有問題以後再研究或者……找機會“淨化”掉。
看着林竹麻利地收起金光舍利子，阿彌陀佛表面悲憫，心中卻是冷笑。
一旁的如來佛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修爲高深，隱隱覺得那舍利子氣息有些異樣，但具體如何卻也說不清。看到阿彌陀佛那副心疼到抽搐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如來心中先是暗自慶幸——幸虧今天掏家底的不是我！
不然得心疼死！嘖嘖，連三光神水和金光舍利子這種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老師這次真是大出血啊！
但慶幸之餘，他忽然又想起林竹清單後面那“一億佛兵”和“天竺佛國領地”的要求，那悲涼感再次湧上心頭——這些東西，最終不還是西天的損失？
不還是他如來要管理的攤子？羊毛出在羊身上，老師出血，最後管理爛攤子、承受實際損失的，恐怕還是自己這個“現在佛”！一念及此，如來又覺得嘴裏發苦。
見林竹收下兩樣核心材料，阿彌陀佛勉強維持着溫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林施主，至於你所言的一億佛兵願力，以及配套的三千套高級法器、兵甲等物……數量龐大，調動需時。可否容後，由觀音大士負責，清點齊全後，再交付於你？我西天，絕無拖延之意。”
他想盡量把交割時間往後推，減少即時衝擊，也顯得自己“從容”。
林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的、彷彿很“理解”的笑容，點頭道。
“理解，理解。佛祖日理萬機，此等瑣事，自然交由下面人去辦。信任，很重要。”
阿彌陀佛見他似乎挺好說話，剛鬆了口氣，卻見林竹忽然轉頭，朝着遠處天庭觀戰陣營那邊，提高聲音喊道。
“哪吒！聽見沒？過來！”
一直在那邊興奮觀戰、恨不得親自下場體驗一下“敲詐有龍族撐腰”感覺的哪吒，聞聲一個激靈，立刻腳踏風火輪。
“嗖”地一下就飛了過來，落在林竹身邊，抱拳道。
“林老大！有何吩咐？”
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林竹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指着對面的觀音菩薩，聲音朗朗，確保三千諸佛都能聽見。
“看見那位觀音大士沒？接下來，由你全權負責，跟着她去清點、接收那一億佛兵願力，還有三千套高級法器兵甲。
記住，仔仔細細地清點，一件都不能少，品質也不能含糊！咱們天庭辦事，講究招牛驳梅乐贡蝗怂Ｔp，以次充好，缺斤短兩。明白嗎？”
他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彷彿他纔是債主，西天是欠債不還的老賴，需要嚴防死守。
“噗嗤……”
龍族那邊，有幾尊稍年輕些的真龍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嗤笑聲。紫金龍皇更是哈哈大笑。
“小子，有你的！辦事夠仔細！合本皇胃口！”
鉑金龍皇也冷聲道。
“天庭倒是撿了個好苗子，做事滴水不漏。”
而西天陣營，三千諸佛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當着龍族和天庭這麼多人的面，林竹這話簡直是把西天的臉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什麼叫“防止被人耍詐”？
這不明擺着說西天會耍賴嗎？阿彌陀佛、如來佛祖，乃至被點名的觀音菩薩，此刻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抽了幾下，羞辱感直衝頭頂。
哪吒可不管這些，他正興奮着呢！聞言立刻挺起胸膛，大聲應道。
“得令！林老大放心！哪吒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讓人糊弄了去！”
說完，他轉過身，對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觀音菩薩，學着林竹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拱手道。
“觀音大士，事不宜遲，煩請帶路，我們現在就去清點交接吧？早點辦完，大家都省心。”
觀音菩薩看着眼前這個以前還算“乖巧”的哪吒，如今竟也學得這般“油滑”模樣，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她看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閉目深吸一口氣，微微點了點頭。事已至此，再糾結面子毫無意義，儘快打發走這尊瘟神和那羣煞星纔是正理。
至於那些佛兵願力和法器兵甲……在阿彌陀佛看來，不過是消耗品和“螻蟻”之物，九層天牢就算得了，沒有聖人坐鎮，再強也翻不起大浪。西天真正的根本在於大勢、在於聖人、在於取經功德，些許物質損失，還能承受。
得到默許，觀音菩薩只得壓下心頭憋悶，對哪吒淡淡道。
“三太子，請隨我來。”
說罷，駕起蓮臺，朝着靈山後方庫藏之地飛去。哪吒立刻興沖沖地跟上，還不忘回頭對林竹做了個“放心”的手勢。
打發走哪吒去接收“勞務費”，林竹的目光再次落回阿彌陀佛身上，笑意微斂。
“接下來，該談談那天竺佛國三處最大凡人國度主導權與信仰收納權的問題了。”
阿彌陀佛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爲難”與“諔保p手合十，溫聲道。“林施主，此事……恐難從命。”
“哦？”林竹挑眉。
“非是貧僧不願，實乃天道規則所限。”阿彌陀佛語氣沉重，彷彿在訴說一個無奈的事實。
“人間王朝更迭，信仰流轉，自有其因果定數。神佛若強行以法力神通直接干預、左右凡間局勢，尤其是涉及疆土、政權、信仰根本之更易，必會沾染滔天因果業力。輕則道行受損，法力盡失；重則業火焚身，真靈矇昧，墮入輪迴，萬劫不復。此乃天道鐵律，便是聖人也需謹慎避讓。
第697章 此非不願
我西天……雖有心滿足施主要求，卻實無法將天竺佛國的疆土與信仰，‘直接’交予施主或天庭掌控。此非不願，實不能也。”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天道確實對神仙直接大規模干涉人間有諸多限制和反噬，尤其是涉及國摺⑿叛龈镜膹娦懈妫蚬麡O大。
但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比如暗中扶植代理人、以“神諭”間接引導、通過世俗力量博弈等，西天在這方面其實很熟練。
他這麼說，主要是捨不得真的割讓如此核心的信仰地盤，同時也是一個討價還價的策略。
林竹聽了，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本來就對直接拿到天竺佛國領土沒抱太大希望，那更多是漫天要價。此刻見阿彌陀佛搬出天道規則，他順勢接口，提出了一個早已想好的、更實際也更容易操作的要求。
“原來如此，倒是林某考慮不周了。”
林竹“恍然”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直接交割領土信仰有違天道，那不如換一個要求——很簡單，我要西天承諾，自此以後，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暗中增派像白蓮童子、降三世明王這等級別的強者，下界直接插手南瞻部洲大唐與天竺佛國之間的戰事！
不得再以神通法術，直接影響戰場勝負，干預凡人軍隊征伐！”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嘲諷。
“當然，正常的傳教、祈福、乃至一些低層次的‘神蹟’顯化，你們自便。但像這種準聖下場，試圖一舉定乾坤的把戲，就免了吧。如何？”
這個要求，其實是林竹早就想好的。
他之所以摻和靈山這攤子事，根源之一就是白蓮童子下界屠城，威脅到了南瞻部洲，尤其是他有些關連的大唐。而他本人又不可能長期蹲在風雪城外盯着戰場。
對西天，他毫無信任可言，索性藉此機會，逼西天做出一個公開的、在龍族和天庭見證下的承諾，至少明面上限制他們再派高手直接參戰。
這既是爲大唐邊軍減輕壓力，也是爲他可能的後續安排掃清一些障礙。至於西天會不會陽奉陰違？那是後話，至少有了這個承諾，下次他們再敢這麼幹，道義上就更站不住腳，林竹也好有更充分的理由再來“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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