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問題是。我現在,是想殺你呢,還是不想殺你呢?”
白蓮童子瞬間僵住,殘存的意識瘋狂轉動。
這算什麼問題?!想殺?那他立刻就可能動手!說不想殺?可他這模樣這語氣,哪裏像不想殺的樣子?這分明是刁難!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耍!
進是死,退也是死。白蓮童子只覺得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殘存的真靈。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心理上的折磨,元神波動傳遞出斷斷續續、泣血般的哀求意念。
“殺……殺了我吧……林竹……林獄神……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別……別再折磨我了……”
他是真的怕了,怕了林竹這種笑裏藏刀、反覆折騰的手段,相比起來,龍族那直來直去的恐怖攻擊,似乎都顯得“可愛”一些。
“嘖,”林竹卻忽然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種近乎“人畜無害”的無奈表情,還帶着點“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的責備。
“白蓮道友,你這可就誤會我了。我林竹向來尊老愛幼,心地善良,最見不得別人受苦。你看你現在都這麼慘了,我怎麼可能忍心再對你出手呢?那還是人嗎?”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配合着那副清秀臉龐,若不是深知其底細,幾乎真要信了。
白蓮童子的元神卻更加僵硬了,恐懼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飆升到了頂點。事出反常必有妖!林竹越是這麼說,他越覺得接下來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他顫抖着,凝聚起最後一點清晰的神念,問道。
“你……你到底……想怎樣?”
林竹伸出手,臉上依舊帶着那無害的笑容,甚至輕輕摸了摸白蓮童子那殘破元神“腦袋”上僅存的一縷還算完好的靈光,動作堪稱“溫柔”。
“我不想怎樣啊,”林竹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就是有點好奇……你說,你這腦袋,要是現在擰下來,還會不會覺得疼?會不會像蓮花梗一樣,‘啵’一聲就斷了?”
“!!!”
白蓮童子的元神之光瞬間爆發出最後的、極致的恐懼與求生欲!他殘破的軀體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量,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林竹都差點沒繃住的動作——
那沒有了四肢、只剩下幾個窟窿的殘破元神之軀,猛地向前一撲,然後……“噗通”一聲,以頭搶地,做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跪拜磕頭的姿態!
緊接着,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帶着哭腔與無盡卑微的意念,直接傳入林竹腦海,再無半分之前的怨毒與高傲,只剩下最純粹的、搖尾乞憐般的哀告。
“父……父親!林父!獄神父親!饒命!饒了孩兒吧!孩兒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把孩兒當個屁放了吧!孩兒願爲您做牛做馬,只求您饒我一命啊!!”
這一下,饒是林竹見多識廣,心智堅定,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幾下,眼皮直跳。
第692章 動物般的求生反應
他着實被白蓮童子這突如其來的“認父”操作給驚到了。
這廝……爲了活命,還真是半點麪皮和節操都不要了啊!堂堂聖人座下童子,準聖修爲,竟然能如此乾脆利落地跪地叫爹?
林竹哪裏知道,白蓮童子此刻是真的被他收拾怕了,也被龍族打怕了。南瞻部洲的慘敗,靈山前的揭穿,剛纔近乎被龍皇秒殺的恐怖……一樁樁一件件,早已將他的心氣、傲氣碾得粉碎。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報復林竹?這個念頭偶爾閃過,但立刻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下去。
他潛意識裏已經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得罪如來佛祖,或許還有轉圜餘地,最多受罰;可得罪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煞星林竹,那是真的會死,而且死前還可能受到無窮無盡的折磨和羞辱!阿彌陀佛老師雖然盡力保護自己,但顯然也擋不住發狂的龍皇,更不可能時刻護着自己。
自己若是現在死了,之前喫的苦、受的罪、丟掉的面子,豈不是全都白費了?太虧了!所以,哪怕跪地叫爹,哪怕承受前所未有的屈辱,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要抓住!怯懦?求生的事,能叫怯懦嗎?
林竹很快從錯愕中恢復,眼神變得玩味而深邃。
他看出了白蓮童子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卑微,那並非頓悟後的悔改,也非開竅般的明理,純粹是被打怕了、嚇破了膽之後最本能的、動物般的求生反應。
他就像一條被徹底拔掉了毒牙、碾碎了脊樑的癩皮狗,只會匍伏在強者腳下瑟瑟發抖,搖尾乞憐,再不敢有絲毫反抗之心。
“呵……”
林竹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看來你是真的‘明白事理’了。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着白蓮童子那因極度緊張而幾乎要渙散的元神之光。
白蓮童子此刻哪還敢有絲毫猶豫,見林竹似乎語氣有所鬆動,立刻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殘破的“身軀”匍匐得更低,瘋狂地傳遞着磕頭認罪的意念。
“父親明鑑!孩兒罪該萬死!罪孽深重!不該冒犯父親!不該招惹龍族!不該心存怨懟!孩兒願獻出真靈,永世爲奴爲僕!只求父親饒命!饒命啊!”
生平從未受過如此屈辱,但此刻,這屈辱竟成了他唯一能付出的“代價”,只盼能換來一條活路。
看着腳下這攤爛泥般、卻爆發出驚人“求生禮”的白蓮童子,林竹嘴角的抽搐終於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欺負一個徹底失去反抗意志、甚至主動將尊嚴踩進泥裏的傢伙,似乎也沒什麼意思了。
“行了行了,別嚎了。”
林竹擺了擺手,打斷了白蓮童子那源源不斷的哀告。
“我說了,我這麼尊老愛幼,心地善良的人,怎麼會真殺你呢?”
白蓮童子聞言,元神之光猛地一亮,湧起巨大的希冀。
然而,林竹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不過嘛……”
林竹慢條斯理地直起身,然後,在白蓮童子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他那殘破元神軀幹的“脖頸”處,像拎一隻褪了毛的雞崽般,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林竹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白蓮童子最爲恐懼的、帶着戲謔和惡劣的笑容。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咿D法力,朝着大雷音寺外那片混亂喧囂、龍吟佛號震天的戰場方向,用比當初揭穿他逃跑時更加清亮、更加中氣十足、穿透力更強的聲音,朗聲喝道。
“喂——!外面的!都看過來!這兒又逮住一個想趁亂逃跑的!你們西天的白蓮尊者,又想開溜啦——!!!”
這一嗓子,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裏又潑進了一瓢冰水,還他媽是帶着擴音效果的!
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轟鳴,傳入了正在激戰的雙方高層耳中。
正被墨白龍皇一記時空錯亂的尾擊逼得有些狼狽的阿彌陀佛,聞言金身猛地一顫,霍然轉頭!
剛剛逼退一位佛陀,龍瞳中殺意沸騰的紫金龍皇,聞聲龍首驟抬!
所有尚有閒暇感知戰局的神念,都在這一刻,或多或少地投向了聲音來源——大雷音寺的門口。
而被林竹如同旗幟般高高拎起、殘破元神在風中凌亂搖曳的白蓮童子,聽着那響徹戰場的宣告,感受着無數道驟然聚焦而來的、或驚怒、或暴戾、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
他殘存的意識,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愕然。
極致的愕然。
以及,隨之而來的、比死亡更深沉的絕望與冰冷。
林竹……他……他竟然……又來這一套?!
被林竹如同獵物般高高舉起,向着整個慘烈戰場“展示”,白蓮童子殘破的元神核心中,那最後一絲支撐着他的扭曲信念和求生欲,終於徹底崩斷了。
無盡的絕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潮,淹沒了他每一縷意識。
他不明白,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他簡單的邏輯裏,自己下界這一趟,除了最開始隨手弄死了那座邊城裏幾十萬螻蟻般的人類凡人,好像……也沒幹什麼特別出格的事啊?至於那些人類?
誰在乎?西天路上,妖魔喫人,神仙鬥法殃及池魚,不都是常事嗎?那些凡人朝生暮死,魂魄入了地府,該輪迴輪迴,有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他兩次出手,一次在南瞻部洲,一次在靈山前,明明都打贏了!雖然第一次最後被林竹攪局,第二次被龍族暴打,但過程裏他展現的實力和威風是實實在在的吧?
可爲什麼,打贏了之後,西天反而落得如此下場?靈山殘破,佛陀隕落,自己更是淪爲這般慘狀。
西天不是三界頂尖的大教嗎?不是有兩位聖人坐鎮嗎?怎麼突然就成了受害者,被龍族按着打,還要被林竹這個“小人物”反覆羞辱?
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尤其無法接受的是,林竹口口聲聲說什麼“爲大唐邊城十幾萬冤魂討個公道”。
這理由在白蓮童子聽來,簡直荒謬可笑到了極點!爲了一些隨手可以抹去的、連名字都沒有的人類生靈出頭?甚至不惜得罪西天,挑起這般大戰?怎麼可能!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傻子?哪有這樣行事的邏輯?
在他看來,林竹不過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其真實目的,就是爲了打擊西天,秩∷嚼蛘呒兇馐强醋约翰豁樠郏�
“爲……爲那些螻蟻?”
白蓮童子殘存的意念發出斷續的、充滿不解與嘲諷的波動,即便到了這般田地,他依舊固執地蜷縮在自己的認知裏。
“林竹……你虛僞!你不過是想借題發揮,攻擊我西天罷了!那些人類……死了便死了,誰會在意?誰會真正爲他們動怒?你休要……用這等可笑理由來妝點你的卑劣!”
林竹低頭,看着手中那團依舊散發着冥頑不靈氣息的殘破元神,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着實質般厭惡的冷笑。
“呵,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自欺欺人,還在用你那雙聖人座下養出來的、沾滿血卻看不見血的蠢眼,打量着這世間?”
林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白蓮童子的意識深處。
“屠戮生靈,視之如草芥,事後卻擺出一副懵懂無知、甚至委屈無辜的嘴臉,彷彿錯的不是行兇者,而是指責你行兇的人。你這套,是跟哪位聖人學的?可惜,學了個四不像,徒具其形,內裏不過是個跳樑小醜,令人作嘔!”
“我沒有!我不是!”
白蓮童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殘存意識激烈反駁,卻蒼白無力。
“那些人類……他們……他們的死是劫數!是……啊!”
話未說完,林竹五指微微收緊,一股帶着懲戒意味的法力刺入,讓他發出痛苦的哀鳴。
“劫數?好一個劫數!”
林竹眼中寒意更盛。
“那你今日之慘狀,是不是也是你的劫數?西天此番遭劫,是不是也是西天的劫數?按你的道理,你與西天,此刻也該坦然受之,閉口不言纔對,爲何又要逃,爲何又要戰,爲何又要露出這般怨毒不甘的醜態?”
白蓮童子被噎得無言,元神之光混亂閃爍,只剩下偏執的嘶鳴。
“你就是針對西天!你就是恨我!什麼人類冤魂,都是藉口!藉口!”
看到白蓮童子這副毫無悔過、甚至無法理解基本是非的模樣,林竹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也熄滅了最後一點或許存在的、對其“教化”的可能。
有些東西,從根子上就是爛的,自以爲高踞雲端,俯瞰猩瑢崉t連最基本的對生命的敬畏都未曾有過。
這種存在,無可救藥。
他不再廢話,掌心法力流轉,化作一道無形卻堅韌的囚唬瑢咨復幽菤埰频脑窭卫谓d在手中,動彈不得,連意念傳遞都被大幅度壓制。
而此刻,因爲林竹那一聲石破天驚的“二次舉報”,以及他手中那醒目無比的白蓮童子“旗幟”,整個慘烈戰場的注意力,確實被強行吸引過來一部分。
九尊真龍盤旋於空,龍威浩瀚,但攻勢明顯爲之一緩,一雙雙或暴戾、或冰冷、或深邃的龍睛,都投向了林竹所在的大雷音寺門口方向。
西天一方,殘餘的佛陀、菩薩、羅漢們,更是心情複雜地望着那裏,望着那個曾經代表聖人顏面、如今卻像破布娃娃般被拎着的白蓮童子,望着那個一身溡隆⒘㈧稄U墟前卻彷彿成爲焦點的陌生青年。
雙方高層,無論是阿彌陀佛、燃燈古佛,還是三位龍皇,此刻看向林竹的眼神中,除了最初的驚訝,都隱隱浮現出一絲審視與難以言明的戒心。
這個突然冒出來、行爲難以預測、偏偏每次出現都能精準攪動局勢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來路?他想幹什麼?
“哈哈哈!好!幹得漂亮!”
最先打破這短暫沉寂的是紫金龍皇,它發出震天大笑,龍睛中燃燒着快意與殘忍的光芒,死死盯着林竹手中的白蓮童子,聲音如同滾雷。
“兀那小子!你手裏那破爛玩意,便是虐殺我龍族嫡裔的白蓮孽障?速速將他元神交給本皇!本皇要親手將他元神抽離,點成天燈,置於四海海眼之上,灼燒萬年,以祭奠我侄敖烈在天之靈!”
龍族點天燈,絕非尋常火焰,那是能緩慢焚燒元神、令其承受無邊痛苦卻難以徹底泯滅的酷刑!
面對紫金龍皇毫不掩飾的殺意與索求,另一邊的阿彌陀佛,儘管金身光芒因激戰而略顯暗淡,面上卻迅速恢復了那悲憫平和的神色。
他雙手合十,朝着林竹的方向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響徹戰場。
“阿彌陀佛。
這位施主,白蓮雖有罪孽,然終究是我佛門中人,更是貧僧座下童子。其罪當罰,然神魂俱滅,點燈灼魂,有傷天和,非慈悲之道。還請施主,將此孽障交還於貧僧。貧僧願以佛祖之名起誓,必對其施以嚴懲,給龍族一個交代。
今日之事,貧僧亦可欠施主一個人情,他日但有所求,只要不悖天道佛理,西天必當盡力。”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維護“自己人”的態度,又給出了懲罰承諾和人情補償,試圖以“慈悲”和“道理”佔據高點。
“呸!虛僞禿驢!”
紫金龍皇聞言更是暴怒,龍鬚狂舞。
“方纔你暗中傳音助他逃跑,如今又說什麼嚴懲交代?你的嚴懲,就是關起來唸幾年經,然後找個由頭放出來吧!你的人情?你西天的人情值幾個錢?
能抵我龍族一條真龍的命嗎?!少在這裏假惺惺!那小子,把白蓮元神給本皇,龍族記你一功!”
阿彌陀佛眼簾低垂,口中佛號不斷。
“阿彌陀佛,慈悲爲懷,上天有好生之德。紫金道友,殺孽過重,於龍族氣哂袚p,還請三思。
這位施主,還請明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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