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唐王,你不覺得,這所謂的‘紂王提淫詩引發量劫’,與那‘孫悟空看管蟠桃園引發大鬧天宮’,有異曲同工之妙嗎?甚至……相似得有些離奇了。”
林竹的聲音帶着一種看透世情的冰冷。
李世民從巨大的震撼中勉強回過神來,聞言又是一怔。
“紂王提詩,縱然有褻瀆聖母之嫌,但以聖人手段,難道就沒有一百種、一千種方法,在不引發滔天殺劫、不連累億萬人族的情況下,給予其應有的懲戒或警告?”
林竹反問,眼中銳光閃爍。
“爲何偏偏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引發一場席捲三界的量劫?”
他自問自答,語氣越發森寒。
“因爲彼時的紂王,身負自三皇五帝以來綿延積累的強大人皇氣撸∵@氣弑幼o,便是聖人也無法直接對其下手,否則必遭反噬!所以,女媧娘娘無法直接懲戒,便派了軒轅墳三妖去‘迷惑’他,讓他變得‘暴虐無道’,自削氣撸ッ裥摹�
同時,再讓元始天尊的弟子姜子牙持封神榜下山,鼓吹什麼‘殷紂無道’、‘鳳鳴岐山’,給這場早已策劃好的、針對截教、針對人族氣叩摹笄逑础汀Y源再分配’,披上一層看似正義、順應天命的外衣!”
林竹頓了頓,聲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量劫之中,死傷無數,截教道統幾乎斷絕,門下精英要麼上了封神榜成了受制於天庭的神祇,要麼被迫投了西方教。西方教藉此崛起,佔據了西牛賀洲。
而人族呢?最核心的、讓神佛都忌憚的‘逆天’氣弑淮蛏ⅲ瑥拇嗽贌o‘人皇’,只有需要祭天稱臣的‘天子’!一個種族,因爲其領袖可能犯下的一點‘小錯’,就落得全族氣弑幌鳌⒌匚淮蟮南聢觯�
甚至連紂王本人,都成了被妖精蠱惑的可憐蟲,所有的‘惡’都歸咎於他,所有的‘正義’都歸於伐紂的周室與背後的神佛!”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彷彿要刺破歷史的迷霧。
“唐王,你想想那孫悟空。齊天大聖,何等桀驁?讓他一個猴頭去看守蟠桃園,與讓饕餮看守糧倉何異?這安排本身,難道不是一種刻意的‘引誘’或‘安排’?大鬧天宮之後,他被壓五行山,成了西天欽定的取經人,一切彷彿又回到了‘正軌’。
世人只道孫悟空頑劣,卻很少去想,這一切背後,是否也有一隻,甚至好幾只看不見的手,在推動着‘劇本’的進行?”
李世民聽得渾身發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以往讀史書,看神話,只覺得波瀾壯闊,英雄輩出,雖有陰炙阌嫞篌w總有個“正邪”、“天命”可言。
可聽林竹這般抽絲剝繭、直指本質的分析,他才駭然發現,那恢弘史詩的背後,可能掩藏着如此冰冷、如此殘酷、如此……高高在上的操控與算計!而世人,往往還在爲那被粉飾過的“正義”與“功德”而歡呼稱頌!
“可……可是,”李世民聲音乾澀,帶着巨大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女媧娘娘……乃是人族聖母,是她摶土造人,賜予我族生命。她……她爲何要……要削弱自己創造的人族?”
這也是林竹心中長久以來的疑問。
他搖了搖頭,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確定。
“聖人心思,深如淵海,難以測度。或許,在她眼中,人族只是她創造的‘作品’之一,作品的‘強度’需要控制在一個合適的範圍內,不能威脅到‘創作者’與其他‘作品’的平衡?
又或許,封神量劫背後,有更深層次的、連聖人都不得不遵守的‘天道’博弈?本座亦非全知。只是隱隱覺得,那場封神大劫,對人族的削弱,針對性……未免太強了些。”
李世民陷入長久的沉默,臉色變幻不定。今日所聞,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良久,他才抬起頭,眼中帶着一種混合了明悟與更深憂慮的神色,緩緩問道。
“獄神大人……依您所言,那如今西天佛門,扶持天竺佛國,屢屢犯我邊境,甚至不惜屠城製造殺孽……是否也是在效仿當年封神舊事?
將我南瞻部洲的凡人,視爲……一羣有着‘天命’需要去完成,但若不聽話就可以隨意修剪、甚至大規模清理的……‘螞蟻’?”
林竹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無法輕易回答。因爲他很清楚,當下的“西遊量劫”,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天道咿D下的一環,需要各方勢力配合,其中也包括了人族的“參與”。
而西天,作爲西遊的主要推動者和受益者,其行事邏輯,很難說沒有受到當年封神量劫那種“大局爲重”、“犧牲局部”思維的影響。甚至,西遊計劃的最終拍板與執行,恐怕也少不了那位人族聖母女媧娘娘的默許乃至支持!
想到女媧,林竹心中也是一片凝重。
他對這位聖人的瞭解,實在有限。除了知道她是人族之母,執掌造化,地位尊崇無比外,也就是當年她曾派座下的九天玄鳳,給霓裳仙子送過一份賀禮,似乎對自己有那麼一絲極其隱晦的關注。但這關注是善是惡?目的爲何?他完全無從揣測。
面對聖人,即便是他這半步準聖,也深深感到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那種感覺,或許真的就像凡人在仰望雲端的神祇,不,比那差距更大!那是生命層次與認知維度的絕對鴻溝。
林竹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李世民見狀,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唐王,”林竹見李世民臉色灰敗,似乎又要陷入那種認知崩塌後的迷惘與絕望,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歷史已成定局,過多糾結無益。重要的是當下,是你想怎麼做。”
李世民被拍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用力甩了甩頭,彷彿要將那些令人窒息的歷史陰霾暫時拋開。
第645章 直接打爆他狗頭!
他看着林竹,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一個帝王在絕境中尋求出路的光芒。
“獄神大人,若……若您發現,您的族人、您的同胞,被某種更強大的存在,如同操控木偶般操控着命撸凰烈獾貭奚⒗茫鷷觞N做?”
李世民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眼神緊緊盯着林竹,彷彿他的答案,將爲自己指明方向。
林竹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着濃烈殺意的弧度,斬釘截鐵道。
“那還用問?自然是……打爆他的狗頭!”
他的回答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操控”與“踐踏”的極度反感!
“本座行事,向來只認一個理。
猩蛟S有強弱之分,但生命本身,人格尊嚴,不該有貴賤之別!你可以因爲正當理由懲罰一個犯錯的人,甚至可以因爲立場不同而生死相搏。
但,你沒有資格,僅僅因爲你比他‘強’,就把他當成隨意擺佈的棋子,當成可以爲了某個所謂‘大局’而犧牲的數字!這是底線!”
林竹的語氣帶着一種近乎樸素的堅定。
“人有‘人性’,貪嗔癡慢疑,愛恨情仇,有私心,也有大義,複雜而真實。而有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修煉到最後,可能只剩下冰冷的、絕對理性的‘聖性’。在他們眼中,萬物皆爲芻狗,惟有‘道’與‘利’是永恆的。
這種‘聖性’,或許是一種境界,但在我看來,它剝離了生命最珍貴的情感與自主,是生靈的……天敵!”
“打爆狗頭?”
李世民重複着這粗俗卻無比解氣的四個字,眼中的迷茫與灰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般的明亮與堅定!他彷彿從林竹這毫不掩飾的、充滿“人性”的回答中,找到了對抗那冰冷“聖性”的勇氣與力量!
是啊,憑什麼要認命?憑什麼要接受被操控的命撸考幢闶俏浵仯徊人狼耙惨莺菀弦豢冢「螞r,他們不是螞蟻,他們是人!是有智慧、有情感、會憤怒、會反抗的人!
“朕……明白了!”
李世民猛地挺直腰桿,身上那股屬於開國帝王的霸氣和決斷再次湧現,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銳利。
“多謝獄神大人點撥!朕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了!朕要……”
他正欲慷慨陳詞,闡明胸中醞釀已久的報復與宏圖,帥帳之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與高聲稟報。
“報——!緊急軍情!!”
一名渾身浴血、甲冑破損的斥候校尉,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撲倒在地,聲音嘶啞而急促。
“陛下!獄神大人!天竺佛國大軍動了!他們趁我軍各方援軍尚未完全抵達、屯兵不足之際,突然出動超過三十萬主力,正向我風雪城猛撲而來!前鋒距城已不足五十里!
更……更可怕的是,探子回報,敵軍陣中,有……有強烈的佛光與威壓!疑似……疑似有佛陀、羅漢級別的強者隨軍逼近!數量……不明!”
“什麼?!”
“卑鄙!”
“趁人之危!”
帳內袑⒙勓裕瑹o不色變,怒罵出聲。剛剛經歷白蓮童子屠城之禍,援兵還在路上,對方竟然又大舉來攻,還帶着超凡力量,這分明是想一鼓作氣,趁大唐驚魂未定、力量未聚之時,徹底擊垮風雪城的防線!
李世民臉色也是一沉,但並未慌亂,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戰火。
他正要下令迎戰。
林竹卻眉頭一皺,抬手製止了李世民,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
“佛陀羅漢?直接隨軍進攻?”
林竹低聲自語。
“西天這是急了?還是……有詐?”
他瞬間想到,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西天知道自己就在風雪城,派出佛陀羅漢隨軍進攻,看似是要以超凡力量碾壓唐軍,逼自己出手。
可一旦自己出手干預凡間戰爭,對付那些佛陀羅漢,會不會就給了西天口實,甚至可能引來更強者,或者某種規則的懲罰?這會不會是另一種形式的“釣魚執法”?
對方擺明了車馬,自己若直接下場,風險難料。可若不出手,以唐軍目前的力量,恐怕難以抵擋有佛陀羅漢助陣的天竺大軍。
“需要一個人……去試探一下。”
林竹目光閃動,迅速有了計較。
“不能是我,也不能是哪吒他們。需要找一個實力足夠、身份特殊、最好……討人厭到死了也不心疼的傢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帥帳角落裏,那個自從被哪吒拎進來後,就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縮着脖子裝鵪鶉的身影——李靖。
就在這時,彷彿感應到林竹的目光,又或許是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一直萎靡不振的李靖,竟然怯生生地抬起了頭,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着林竹諂媚道。
“獄……獄神大人……小神……小神之前雖然多有冒犯,但……但大人您留小神一命,想必……想必也是覺得小神還有些用處……小神好歹……好歹也是西天特使,代表佛門顏面……若是……若是就這麼被……被處置了,恐怕……恐怕會傷了那些有心歸附者的心啊……”
他這話說得磕磕巴巴,看似在求饒表忠心,實則是在提醒林竹自己的“特殊身份”和“潛在價值”,生怕林竹一個不高興把他當垃圾處理了。
然而,他這番“聰明”的發言,落在林竹耳中,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如同孩童發現了有趣的玩具般,純真……而危險。
“哦?李天王提醒的是。”
林竹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上下打量着李靖,那眼神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金仙修爲,勉強夠看。西天特使的身份,倒也合適。
最關鍵的是……嗯,確實挺討人嫌的。”
哪吒和跟隨他進來的幾名九層天牢骨幹,聞言都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李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甚至隱隱帶着一絲……同情?他們聽出了林竹的潛臺詞。
李靖卻被林竹的笑容和話語弄得有些發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林竹朗聲宣佈。
“李靖聽令!”
李靖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身子。
“今有天竺佛國,勾結西天妖僧,犯我大唐邊境,更有佛陀羅漢助紂爲虐!”
林竹語氣陡然轉爲肅殺。
“本座命你,爲徵西先鋒隊隊長!即刻點齊……嗯,就你本部人馬,出城迎戰!務必打出我天庭……咳,打出威風,挫敵銳氣!你可敢接令?”
先鋒隊隊長?還是單獨帶隊?李靖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他以爲林竹這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能力,要重用他了!雖然“本部人馬”只有他自己,但先鋒隊長啊!
這可是立頭功、顯威風的好位置!只要能立下功勞,說不定就能將功折罪,重新贏得獄神和天庭的信任,甚至……反手坑西天一把,立下更大的功勞!
他連忙噗通一聲跪倒,以頭搶地,聲音洪亮,充滿了“激動”與“忠铡薄�
“末將李靖,領命!必不負獄神大人所託!定當奮勇殺敵,揚我天威!!”
他心中卻在暗自冷笑。
‘林竹啊林竹,你終究還是太嫩!居然讓本天王單獨領兵?這不正是天賜良機嗎?本天王身爲西天有數的人物,燃燈古佛親傳,便是白蓮童子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面!此去對陣天竺佛國和那些佛陀羅漢,正好可以藉機‘溝通’一番,說不定還能裏應外合,立下奇功!
就算事情不成,本天王孤身一人,憑我的遁術和保命法寶,難道還逃不掉嗎?這簡直是肉包子打狗……呸,是天賜良機!林竹,你這是自取其辱!’
林竹看着李靖那副“感激涕零”、“鬥志昂揚”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簡直像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他揮了揮手。
“很好,李將軍果然忠勇可嘉!事不宜遲,速速出發吧!本座在此,靜候佳音。”
“遵命!”
李靖再次大聲應諾,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破爛的官袍,昂首挺胸,做出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姿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帥帳,心中已然開始盤算着如何“陣前起義”或者“巧妙脫身”了。
哪吒等人看着李靖那自信滿滿的背影,又看看林竹那高深莫測的笑容,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這李靖,怕是要倒大黴了。而他們,因爲沒能被選中去打頭陣,心中竟然還隱隱有那麼一絲……不是滋味?畢竟,這可是正面硬剛西天佛陀羅漢的機會啊!雖然危險,但也刺激!獄神大哥居然選了李靖那蠢貨!
林竹自然察覺到了哪吒等人的微妙情緒,但他只是笑了笑,並未解釋。有些棋,需要特定的棋子去下。李靖,正是此刻最適合的那顆“棄子”。
李靖昂首挺胸、自以爲得計地大步走出帥帳後,哪吒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眉頭緊鎖,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解與一絲憋悶。
“獄神大哥,爲何要派李靖這廝去當先鋒?您方纔也說了,他心懷鬼胎,此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豈不是白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而且……這等直面佛陀羅漢、試探虛實的差事,爲何不讓我等前去?九層天牢的弟兄們,哪個不比他李靖可靠?”
哪吒身後,離淵金龜等幾名天牢骨幹也紛紛點頭,顯然心中也有同樣的疑惑和些許“不被重用”的委屈。
雖然知道先鋒危險,但能與西天強者正面交鋒,對於這些在天牢憋了許久、又親眼目睹了西天無恥行徑的豪傑而言,實在是令人熱血沸騰的機會。
林竹看着哪吒等人臉上那混合着不解與躍躍欲試的神情,不由失笑。
他轉身走回沙盤旁,目光重新落在那座“金蓮要塞”模型上,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哪吒,你的顧慮,本座明白。李靖此去,確有投敵或遁逃之嫌,本座亦知。但正因如此,才更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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