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爲了西遊,爲了佛門東進,一些“必要”的手段和犧牲,是被允許的,甚至是被鼓勵的!
這哪裏是協助分憂?這分明是默許,乃至暗示,可以掀起腥風血雨!
殿內溫度驟降,不少菩薩羅漢只覺得背脊發涼,彷彿已經看到了屍山血海、怨魂沖天的景象。
白蓮童子彷彿沒有看到諸佛驟變的臉色,依舊保持着那副恭敬的姿態,將青蓮寶色旗輕輕捧到如來面前,微笑道。
“老爺有言,此旗暫交世尊執掌,或可助世尊了卻煩憂,推進大業。不知世尊,眼下有何打算?貧道既奉老爺之命前來,自當聽從世尊吩咐。”
他語氣謙卑,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聽從吩咐”,但那雙清澈眼眸深處閃爍的微光,以及那面靜靜懸浮、散發着寧和氣息卻讓人心底發寒的青蓮寶色旗,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聖人,在看着。
聖人的意志,需要被執行。而執行的過程中,有些“障礙”,可以被清理。
“殺”字未提,但殺意已盈滿殿宇。
如來佛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面青蓮寶色旗上,彷彿要將其看穿。旗面上那純粹的青色,倒映在他泛起血絲的眼眸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迴響起不久前,李靖那番被他視爲“智障”的咆哮——施壓天庭,動搖南瞻部洲根基……
他知道,那會引發何等恐怖的殺戮,會造成何等深重的業力。但……聖人賜旗,意思再明白不過。爲了孫悟空迴歸,爲了唐三藏復活,爲了西遊能夠繼續……一些代價,似乎是可以付出的。
掙扎,劇烈的掙扎在他心中上演。良久,他才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極其緩慢地、帶着明顯猶豫地,抬起了手,沒有去接那面青蓮寶色旗,而是看向了白蓮童子,聲音沙啞地提出了一個看似“溫和”的提議。
“聖人慈悲,賜下寶旗,朕感激不盡。然,妄動刀兵,終非上策。不若……先禮後兵。朕意,派遣使者,前往天庭溝通陳情,申明我佛門立場與訴求。
要求天庭,釋放妖猴孫悟空,並……交出獄神林竹手中之九轉大還丹,以救治金蟬子。若能和平解決,自是最好。”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搶人奪丹”粉飾成了“溝通陳情”、“和平解決”。但在場誰都明白,在玉帝已然震怒、林竹兇威正盛、西天剛剛慘敗的情況下,去天庭提這種要求,跟直接打臉、主動送死沒什麼區別!
這所謂的“先禮”,本質上就是一種試探,一種施加壓力的方式,甚至可能就是後續“後兵”的藉口!
三千諸佛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荒誕、畏懼、推諉、幸災樂禍……不一而足。誰去?誰敢去?
短暫的沉默後,虛僞的笑容再次爬上了諸佛的臉龐。
一位寶相莊嚴的佛陀率先出列,合十道。
“佛祖聖明!此計甚妥!既能彰顯我佛門慈悲,又可試探天庭態度。只是……此番出使,責任重大,非大智慧、大神通、大毅力者不能勝任啊!”
說完,他便退了回去,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剛纔說話的不是他。
另一位菩薩立刻接口,語氣“諔薄�
“不錯!此等重任,關乎西遊成敗,須得一位德高望重、修爲精深、且善於斡旋談判的尊者前往。貧僧以爲,當從幾位古佛或佛祖親傳弟子中遴選才是。”
巧妙地把皮球踢給了更高層。
“哎,此言差矣。”
又有一位羅漢“仗義執言”。
“我佛門亦需給年輕後輩歷練的機會。不如讓一些年富力強、銳意進取的菩薩前往,既能完成任務,又可積累功勳。”
直接點名讓“愣頭青”去送死。
“還是需要熟悉天庭內部情況、與各方都有些交情的纔好辦事啊……”
有人開始尋找“關係戶”。
推諉之聲此起彼伏,理由千奇百怪,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這活兒太燙手,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玉帝正在氣頭上,林竹那煞星就在天庭,此去南天門,跟闖龍潭虎穴、赴斷頭臺有何區別?
如來佛祖環顧四周,看着平日裏一個個舌綻蓮花、佛法精深的佛陀菩薩,此刻如同躲避瘟神般默默後退半步,或將目光投向別處,或低頭研究地板紋路,心中一片冰涼,更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與惱怒。
這就是他座下的三千諸佛?大難臨頭,竟無一人敢擔責任?
就在他目光掃過角落時,忽然停住了。
只見那裏,托塔天王李靖,不知何時又挺直了腰板,臉上恢復了那副“憂心忡忡”、“義憤填膺”的表情,甚至因爲他站在相對靠前的位置,在周圍諸佛默契後退半步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出”和“昂揚”,彷彿鶴立雞羣。
李靖似乎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或者察覺到了但以爲是自己方纔“激昂陳詞”起到了效果,見如來目光看來,更是精神一振,昂首挺胸,似乎隨時準備再次爲佛門大業“慷慨陳詞”,拋頭顱灑熱血。
如來佛祖看着他那張寫滿了“積極”與“愚蠢”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躲閃、拼命降低存在感的諸佛,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向那彷彿在發光的李靖,聲音恢復了佛祖的威嚴與洪亮,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指定。
“李靖天王。”
李靖一愣,連忙躬身。
“弟子在!”
“方纔朕觀諸佛推舉,所言皆有道理。此番出使天庭,確需一位熟悉天庭事務、且有膽有識、勇於任事之人。”
如來語氣平穩,目光落在李靖身上。
“天王你此前便曾建言,要‘施壓天庭’、‘動搖根基’,可見對此事思慮甚深,亦有擔當。更兼你曾爲天庭重臣,對天庭內部情況、各方關係瞭如指掌,由你出使,再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不給李靖反應的時間,直接拍板。
“朕便命你,爲我西天使者,即日啓程,前往天庭,面見玉帝,陳明我佛門訴求!務必,促成此事!”
“……”
李靖臉上的“昂揚”與“積極”瞬間凝固,如同被冰封的雕像。
他猛地瞪大雙眼,嘴巴微張,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手指下意識地指向自己的鼻子,結結巴巴。
“我……我?佛祖……弟子……弟子方纔只是……只是……”
“嗯?”
如來佛祖眉頭一皺,聲音轉冷。
“李靖天王,你可是覺得,朕的任命不妥?還是說,你方纔那些爲佛門大業貢獻力量的慷慨之言,只是說說而已?如今真到了需要你出力之時,便要退縮?”
這番話,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套在了李靖頭上。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要辯解,卻發現剛纔自己跳得太高,話說的太滿,此刻竟是無言以對!
而周圍那些原本拼命推諉的諸佛,此刻卻如同找到了絕佳的宣泄口和替罪羊,紛紛“活”了過來,臉上堆起虛僞至極的笑容,七嘴八舌地開始“勸進”。
“李天王!此等重任,非你莫屬啊!”
“正是!天王熟悉天庭,又深得佛祖信任,定能不辱使命!”
“天王方纔豪情萬丈,如今正是大展身手之時,切莫謙虛!”
第633章 如來下令戰火燎原
“是啊是啊,我等皆看好天王!預祝天王馬到成功,旗開得勝!”
甚至有人已經雙手合十,開始低聲念道着什麼,仔細聽去,竟是。
“……南無阿彌陀佛,願我佛慈悲,超度……呃,保佑李天王一路順風……”
那幸災樂禍、巴不得他趕緊去送死的姿態,簡直毫不掩飾!
李靖孤立無援地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或嘲諷、或憐憫、或純粹看熱鬧的目光,再看看蓮臺旁如來佛祖那冰冷而威嚴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他雖然是燃燈古佛如今僅存的弟子,身份特殊,但平日裏行事風格與智商實在感人,早已在靈山高層中形同“笑話”與“異類”,此刻被集體排擠孤立,竟是無人爲他說話半句!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衣衫。去天庭?現在?提那種要求?這跟直接去敲閻羅殿的大門說自己想死有什麼區別?
“李靖,”如來佛祖的聲音再次響起,已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耐與壓迫。
“你,可有問題?”
三千諸佛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李靖身上。
他臉色慘白,嘴脣哆嗦了半天,在如來越來越冷的注視下,最終,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彎下了腰,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弟子……遵……遵旨。”
李靖那張原本還算威嚴的國字臉,此刻皺得如同風乾的橘皮,五官幾乎要擠到一起,寫滿了“苦大仇深”四個字。
他想哭,想原地暈倒,想立刻叛逃出靈山……但所有的衝動,在對上如來佛祖那冰冷中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目光,以及周圍三千諸佛那或明或暗的幸災樂禍眼神時,都化爲了深深的無力與恐懼。
不去?那就是公然抗旨,藐視佛祖,藐視聖人法旨!以他李靖如今在靈山尷尬的地位,事後被穿小鞋、被邊緣化、甚至被“清理”掉,都是極有可能的。
去?那跟把腦袋伸進南天門外的鍘刀下有什麼區別?玉帝震怒未消,林竹兇威正盛,自己孤身一人跑去提那種等同於宣戰的要求……
“佛祖……”
李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十倍的笑容,那笑容扭曲得讓旁邊幾位菩薩都不忍直視地別開了臉。
“弟子……弟子領旨。定當……定當竭盡全力,陳明利害,務必……務必將那妖猴與仙丹……帶……帶回靈山!”
話說得漂亮,他自己心裏卻跟明鏡似的,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現在只求能保住性命回來,哪怕是被打個半死扔出來都行。
眼珠子一轉,李靖又生一計,連忙補充道。
“只是……只是天庭勢大,玉帝威嚴,僅憑弟子一人,恐難彰顯我佛門決心,亦難形成有效……威懾。懇請佛祖,准許弟子調撥一支西天執法隊精銳隨行,以壯聲勢,也好……也好有個照應。”
他想的是,多帶點人,萬一動起手來,好歹能擋一擋,自己逃跑的機會也大些。
然而,他這話剛一出口,如來佛祖臉上就顯露出明顯的不耐煩,還未開口,旁邊一位早就看他不順眼的佛陀便冷笑着嗤道。
“李天王,此去是出使陳情,彰顯我佛門和平找猓瑤颤N執法隊?豈不徒增誤會,顯得我佛門心懷叵測?況且……呵呵,若是真有不測,多帶些人,也不過是多些陪葬罷了,何苦連累同門?”
這話說得尖刻至極,幾乎就是明着說“你就是去送死的,別拉墊背的”。殿內諸佛聞言,有的面露譏誚,有的眼觀鼻鼻觀心,有的則微微點頭,顯然深以爲然。
大家心裏都清楚李靖此去凶多吉少,誰願意把自己的徒子徒孫或者麾下精銳派去跟着送死?
李靖被噎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發作,只能將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如來。
如來佛祖擺了擺手,語氣淡漠,一錘定音。
“不必了。你獨自前往即可。速去速回,莫要耽擱。”
他甚至懶得再給李靖找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拒絕了。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李靖心中一片冰涼,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就是被推出去試探天庭反應、甚至可能用來平息玉帝部分怒火的棄子!苦澀、委屈、恐懼、憤怒……種種情緒交織,讓他恨不得立刻掀了桌子。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只能化爲一聲無力的嘆息,他深深低下頭,掩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應道。
“……弟子,遵命。”
說罷,他如同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腳步虛浮地轉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出了大雷音寺。
那背影,在恢弘佛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蕭索與淒涼。
目送李靖那頹喪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門外,殿內的氣氛卻沒有絲毫輕鬆。
所有人都知道,派遣李靖,不過是走個過場,或者說,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最後嘗試,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來佛祖臉上的陰晴不定之色更濃,他緩緩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冰冷的青石臺基。白蓮童子依舊靜靜地立在一旁,臉上那和善的微笑絲毫未變,只是安靜地等待着,彷彿一個最合格的傾聽者與執行者。
時間一點點流逝,壓抑的沉默幾乎讓人窒息。如來知道,西遊之事,關乎佛門萬載氣吲c聖人囑託,絕不容許長時間耽擱。
金蟬子的元神拖不起,取經的時機更是稍縱即逝。向天庭示弱、妥協、等待?那絕非他的性格,也絕非聖人願意看到的結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白蓮童子手中那面散發着寧和清光的青蓮寶色旗上。旗面微漾,彷彿在無聲地訴說着什麼。
聖人賜旗……“不沾業力”……默許“必要手段”……
一個冷酷、血腥、卻可能最快打破僵局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成型。既然“先禮”註定無效,甚至可能自取其辱,那麼……就只剩下“後兵”了!而且要兵行險着,直擊要害!
如來猛地抬起眼,眼中的猶豫與頹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冰冷與狠厲。
他看向白蓮童子,聲音低沉而凝實,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白蓮童子。”
“貧道在。”
白蓮童子微微躬身,笑容依舊。
“李靖此行,恐難有建樹。西遊大業,不容拖延。”
如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朕命你,持青蓮寶色旗,即刻下界,前往西牛賀洲天竺佛國。”
白蓮童子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芒,臉上笑容不變,靜靜聆聽。
“朕要你,統御天竺佛國所有可用之力,無論僧兵、信徒、乃至……暗中蓄養之‘護法’!”
如來語氣森然。
“三日之內,給朕攻破南瞻部洲東土大唐之邊關!朕要看到戰火燃起,看到屍橫遍野,看到那號稱人族氣咚R、天庭根基所在的南瞻部洲,陷入滅國之危,陷入無邊戰亂與恐慌!”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如同萬古寒冰。
上一篇:从横推武道世界开始长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