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吼——!!”
又一聲非人的咆哮炸響,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痛苦,更夾雜了一種狂躁暴戾的毀滅意志!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音浪以陳玄奘爲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嘭!嘭!嘭!”
離法壇稍近的一些百姓,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被這股蘊含着混亂力量的音浪直接掀飛出去,慘叫着摔倒在地,一時間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更令人駭然的是,陳玄奘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然變得一片血紅,充滿了瘋狂與殺戮之意!
在他裸露的皮膚之下,一道道詭異而扭曲的、彷彿源自太古洪荒的暗紫色魔紋,如同活物般浮現出來,蜿蜒爬行!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古老、與佛光格格不入的純正魔氣,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毛孔中升騰而起,黑中帶紫,將他整個人徽衷谝黄鼥V的魔霧之中!
這景象,恰似那被照妖鏡定住、在煌煌佛光之下無所遁形,終於顯露出本來面目的絕世妖魔!
“魔……魔氣!是魔氣!!”
“天啊!陳玄奘法師……他……他身上怎麼會有如此精純可怕的魔氣?!”
“天下大闡都僧綱……竟然是一尊隱藏的魔頭?!”
“這……這要是傳出去,天下和尚豈不都效仿走火入魔了?佛門清淨地,成了魔窟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譁然與騷動!
臺下無數百姓、僧侶、達官貴人,全都嚇得面無人色,驚恐萬狀地向着後方退去,你推我擠,亂作一團,唯恐那看起來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如同狂魔降世般的陳玄奘突然暴起發難,將他們撕成碎片!
高臺首位之上,唐王李世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先是瞳孔微縮,隨即內心深處卻是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獄神保佑!果然!事情果然如朕所料!大佬定有安排!
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下意識地就將目光投向身旁優哉遊哉的林竹,想要從這位“大佬”臉上找到一絲呋I帷幄的淡然或者指示。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林竹那張俊臉上,毫不掩飾的、純粹的……茫然。
是的,林竹此刻也有點懵。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儲物空間裏往外掏靈瓜子、小板凳,甚至還摸出了一瓶貼着“天庭特供”標籤的礦泉水,一邊在心裏嘀咕。
我靠!
這什麼情況?劇本里沒寫這一出啊?
這袈裟錫杖不是如來老兒給的寶貝嗎?怎麼還帶除魔功能的?等等……難道是二十幾年前,孤揚那個倒黴蛋留在他體內的魔氣被引動了?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佛門欽定的取經人,當着菩薩和滿天神佛的面,魔氣爆發?
這瓜保熟啊!精彩!必須前排圍觀!
於是他果斷擺好喫瓜三件套,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咔嚓”一聲嗑開了第一顆瓜子,完全進入了看戲模式。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唐王那帶着詢問和一絲依賴的目光,不由得眉頭一皺,沒好氣地傳音道。
“看什麼看?看戲!專心點!”
唐王被這毫不客氣的傳音噎了一下,但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是了!獄神大佬何等身份?豈會事事都向朕解釋?
他這般作態,定然是暗示朕,一切盡在掌握,讓朕自行發揮!對!定是如此!
想到這裏,唐王心中大定,甚至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好啊!真是天助朕也!
這陳玄奘自己發瘋入魔,正好給了朕甩掉水陸大會這口黑鍋的絕佳理由!
反正獄神大佬在此,天塌下來有他頂着!而且這狂躁的魔僧,如何還能做得天下大闡都僧綱?正好藉此機會,把這佛門強塞過來的釘子給拔了!
心念電轉間,唐王臉上那原本因爲看到林竹茫然而產生的一絲疑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陰沉如水、怒不可遏的帝王之相!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站起身來,聲如雷霆,響徹全場。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唐王伸手指着法壇上仍在痛苦咆哮、魔氣洶湧的陳玄奘,聲音中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
“這就是佛門爲朕、爲天下蒼生挑選的大德高僧?!
這就是所謂的天下大闡都僧綱?!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朕的面前,顯露出如此猙獰魔相,還敢出手傷害朕的子民!簡直無法無天!
這水陸大會,就是一場笑話!是被這魔僧徹底毀了!”
他這番怒斥,義正辭嚴,瞬間將所有的責任和矛頭都指向了佛門和陳玄奘本人。
“袑⑹柯犃睿 �
唐王大手一揮,威嚴下令。
“即刻保護百姓撤離,維持秩序,防止騷亂擴大!若有魔物傷人,格殺勿論!”
“至於這降妖除魔之事……”
唐王話音一頓,目光冷冷地掃過臺下那些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的金山寺僧校约澳切╇[藏在其中、氣息不凡的“特殊人物”,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嘲諷。
第573章 還要不堪入目
“就交給金山寺的諸位高僧吧!畢竟,是你們金山寺出了這等魔頭,理應由你們自行清理門戶!”
他這番話,看似合情合理,實則狠辣無比!
一方面將自己和朝廷摘得乾乾淨淨,扮演了受害者和秩序維護者的角色;另一方面,則將燙手山芋直接丟還給了佛門,逼着他們自己處理這個爛攤子,順便看看佛門到底隱藏了多少力量。
“臣等遵旨!”
訓練有素的皇家侍衛和軍中精銳立刻行動起來,組成人牆,疏導驚慌的百姓後退,將混亂的場面勉強控制住。
而那些原本受邀前來觀禮的各地修道者、武林人士,以及其他教派的代表,見狀更是樂得清閒,紛紛依言後退,一個個或抱臂旁觀,或竊竊私語,或面露譏諷,全都作壁上觀,準備看好戲。
頃刻之間,原本人滿爲患的高臺之下,變得空曠了許多,基本只剩下金山寺本寺的和尚,以及那些奉命僞裝成凡人、暗中保護陳玄奘的五方揭諦、諸天護法、金剛羅漢等西天來人。
此刻,這些西天的佛陀羅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懵逼、震驚與不知所措!
他們奉佛祖法旨,暗中護持金蟬子轉世已有多年,平日裏陳玄奘雖然性子有些跳脫,偶爾行爲不端,但周身一直有佛光庇護,靈臺也算清明,何曾見過他展現出如此恐怖、如此精純的魔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和理解範圍!
那逡w袈裟和九環錫杖,明明是佛祖賜下的護身佛寶,怎麼到了金蟬子身上,反倒像是催命符,把他體內隱藏的魔性給徹底激發出來了?!
看着法壇上那個痛苦嘶嚎、魔氣沖天、雙眼血紅、魔紋遍佈的身影,哪裏還有半分佛子轉世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尊剛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滅世狂魔!
一些心理素質稍差的揭諦、功曹,甚至已經嚇得雙腿發軟,牙齒打顫。
其中一位銀頭揭諦,更是臉色慘白,哆哆唆嗦地從身後摸出了一個……平時用來化緣的金悖坎粚Γ茨遣馁|和大小,分明就是個結實的木桶!
他緊緊抱着那個木桶,眼神飄忽地四下張望,那架勢,不像是要降妖伏魔,倒像是隨時準備扣在頭上,抵擋可能到來的無妄之災,或者……乾脆當成逃命時的浮木?
整個金山寺陣營,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恐慌且混亂的境地。降魔?
那可是佛祖欽定的取經人!不降?難道眼睜睜看着他魔化,爲禍人間,徹底毀掉西遊大計?更何況,旁邊還有唐王和無數雙眼睛盯着呢!
就在這全場譁然、西天腥耸肿銦o措之際,隱於暗處的觀音菩薩更是心急如焚,幾乎要抓狂!
她心中瘋狂吶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逡w袈裟乃我佛門至寶,爲何會與金蟬子轉世之身產生如此劇烈的排斥?!
他體內的魔氣從何而來?爲何無人告知本座?!”
眼見陳玄奘在佛寶的灼燒下痛苦不堪,魔氣愈發失控,若不及時阻止,恐怕不等取經,這“取經人”就要先被自家佛祖賜下的寶貝給“降妖除魔”了!
情急之下,觀音菩薩也顧不得許多,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立刻把那要命的袈裟從他身上扒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腥酥灰娕_下人羣中,一個衣衫襤褸、滿身疥癩的癩頭和尚,如同發了瘋一般,猛地衝出人羣,以完全不符合其外貌形象的敏捷速度,幾個起落就衝上了高高的法壇!
“你……你要作甚?!”
離得近的一些金山寺和尚下意識地驚呼,卻見那癩和尚目標明確,直接撲向正在痛苦掙扎的陳玄奘,伸出那雙看似骯髒的手,竟是要去扒陳玄奘身上那件華光流轉的逡w袈裟!
那些僞裝成凡僧的揭諦、羅漢們,自然是認得菩薩變化的,此刻見菩薩親自上臺“救火”,雖然覺得這方式實在有些不雅,但哪裏敢出言阻止?一個個只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心中祈镀兴_趕緊搞定這爛攤子。
然而,臺下其他人可不知道這癩和尚的“神聖”身份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清越又帶着幾分誇張正義感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場中炸響,精準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呔!好個膽大包天的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陛下與萬民眼前,你這腌臢潑才,竟敢公然衝撞法壇,非禮正在……呃,正在‘潛心悟道’的得道高僧?!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了!”
發聲者,正是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把太師椅,坐得更加舒服,甚至面前還擺上了一張小茶几,上面瓜子茶水一應俱全的林竹!
他此刻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着高臺,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慨”,彷彿看到了什麼傷風敗俗、人神共憤之事!
他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又潑進了一瓢冷水!
那些本就因陳玄奘魔化而驚疑不定的修道者、各地高僧,以及維護會場秩序的將士們,瞬間被點燃了!
“無恥之徒!快放開玄奘法師!”
“哪裏來的妖人,竟敢褻瀆聖僧!?”
“保護法師!拿下這狂徒!”
“袑⑹柯犃睿腥艘鈭D不軌,衝擊法壇,速速將其拿下!”
義憤填膺的怒斥聲如同海嘯般響起!
剛纔還在作壁上觀的修道者和和尚們,此刻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和表現機會,一個個表現得比誰都正義凜然,紛紛呼喝着衝上前去,聲稱要與那“非禮高僧”的惡俅髴鹑倩睾希�
而那些手持長槍利劍的皇家將士,更是職責所在,聞令而動,如同潮水般湧向法壇,要將那膽大包天、竟敢在陛下面前行兇的癩痢和尚當場擒拿!
這一下,隱藏在僧兄械奈宸浇抑B、諸天羅漢們徹底傻眼了,六神無主,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看得分明,那衝上去要扒金蟬子衣服的哪是什麼女流氓?分明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啊!
可偏偏菩薩此刻僞裝成了這副尊容,他們能怎麼辦?難道要當写蠛啊�
“大家別動手!
那是觀音菩薩!
她在扒你們高僧的衣服是爲了救他!”
?
這話要是喊出來,引發的混亂和質疑恐怕比現在還要嚴重一百倍!
西天的臉還要不要了?
取經大計還要不要了?
就在他們抓狂糾結,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那個指責“女流氓非禮”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他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順着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不遠處,那位身着白衣、俊逸非凡的三界執法獄神林竹,正端坐在一張華麗的太師椅上,翹着二郎腿,手裏還捏着幾顆瓜子,眯着眼睛,臉上掛着一種看似“和善”實則讓人心底發毛的微笑,正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
僅僅是被那目光掃過,這些平日裏也算有些身份的揭諦、羅漢,頓時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渾身劇震!
“是……是他!林竹!
那個煞星!”
“他……他不是在地府和世尊地藏打得天翻地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完了完了!地藏王菩薩難道沒攔住他?還是說……地藏王菩薩也……”
“他剛纔說什麼?女流氓?
他認出菩薩了?
他是故意的?!”
無數的驚恐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們的心神。金頭揭諦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離這個煞星越遠越好!
“跑!”
金頭揭諦再也顧不得許多,發出一聲壓抑着極度恐懼的低吼,轉身就用出了喫奶的力氣,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光,朝着化生寺外瘋狂遁去!
有了帶頭的,其他早就嚇破膽的揭諦、功曹哪裏還敢停留?
一個個也是有樣學樣,各施手段,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嗖嗖嗖地跟着金頭揭諦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剩下一些反應稍慢或者職位更高的羅漢,則是滿臉驚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原地,汗如雨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高臺之上,此刻已然亂成了一鍋粥,形成了一條極其詭異的“食物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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