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洛倫希爾坐在車窗旁,示意書記官重新取出記錄冊。
從進入淚騎城的第一刻起,他對這條防線的考察已經開始。
…………
車隊沿北門主路前行,最先經過淚騎城北部轉邊^。
這裏停放着來自不同防區的車輛。車身上的標識各不相同,進入轉邊^後,便按照路線與編號駛向對應區域。
糧車沿主道前往倉儲區,淨化物資則進入專用通道,送往城內的聖務倉。
轉邊^依舊繁忙,車輛之間保持着固定距離,各處通道也很少出現爭執。
負責指揮車輛的人員統一穿着黑色制服,肩部縫着白色火焰徽記。
他們分守在各條通道前,根據木牌編號安排車輛進入裝卸區。
洛倫希爾觀察了一會兒,向總督府書記官問道:“這些人屬於城務廳?”
“他們是重建院派駐轉邊^的調度人員。”
書記官解釋道:“大多來自倉儲部門和地方書記官體系,接受過統一調度訓練。”
洛倫希爾繼續看向前方,一支軍團車隊來到入口,帶隊軍官要求提高通行順序。
值守人員先接過調令,覈對出發地與目的地,又查看軍務等級,確認屬於緊急補充後,他才調整前方車輛,讓軍團車隊轉入優先通道。
整個過程迅速有序完成,帶隊軍官也只是站在一旁等候覈驗結果。
洛倫希爾除了內陸,還曾在三處永夜長城其他防線任職。
他見過軍團車輛直接越過地方車隊,也見過倉儲管事爲了爭奪通道,在城門外爭執半日。
淚騎城的處理方式與那些地方存在明顯差異。
他早已從文書中知道重建院,只把它看作協助防線修復的文官組織,可眼前這些調度人員已經進入咻敗}儲與軍團通行等具體事務。
重建院參與淚騎防線的程度,遠比文書裏的描述更深。
洛倫希爾將這一點記在心裏,隨後又想起城門外那枚能夠直接替換的固定件,覺兩者有點共通之處。
他叫停車隊,臨時改變了巡查路線:“先去淚騎城聯合工坊。”
負責帶路的禮儀官略作停頓,但還是讓騎士帶路轉向工坊區。
聯合工坊位於轉邊^西側,洛倫希爾下車後,瞟見了門前懸掛着重建院試點的徽記。
前來接待的書記官也穿着重建院的黑色制服。
對方的言行十分謹慎,只按照洛倫希爾提出的要求,帶他查看開放的生產區域。
洛倫希爾原本以爲,自己會看到大量工匠沿用傳統方式打造武器。
進入工坊後,眼前的生產方式改變了他的判斷。
工坊內部被劃分成數段連續區域。
材料從一端送入,先完成基礎加工,再進入精修區域,通過複驗的部件送往裝配區,成品則從另一端進入倉庫。
工匠長期固定在一道工序上。
比如普通工匠與學徒按照標準圖紙加工零件,複驗人員檢查尺寸,裝配工匠只接收通過檢驗的部件,再按照編號完成組裝。
洛倫希爾沿着工序向前走,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他自認爲還算得上比較關注後勤工作的,過去巡查過諸國的大型軍械工坊,其永夜長城的
那些工坊通常由資深工匠的經驗決定成品質量,學徒往往需要多年訓練,才能獨立處理整件武器。
眼前負責大部分工作的,卻是明顯的普通工匠與剛接受訓練的學徒,熟練地完成各自手上的工作就行了。
淚騎大師則負責確認首件標準,處理特殊材料,並解決普通工匠應付不了的符文問題。
洛倫希爾看向主持工匠:“這種製造方法叫什麼?”
主持工匠答道:“希恩大人稱它爲流水線。”
“工序按照固定順序流轉。材料從入口進入,成品從末端出來。”
洛倫希爾重新看向那些工臺,很快理解了這樣安排的目的。
一名工匠掌握整件武器的製作,需要長期學習,也容易受到個人狀態影響。
將製作過程拆開之後,每個人只需掌握自己負責的部分。
複雜工作交給淚騎大師,固定工序則由普通工匠與學徒完成。
訓練時間因此縮短,工坊也能讓更多人蔘與生產。
主持工匠帶他走向另一條生產線,這裏正在製造蒸汽連弩的部件。
一排學徒負責加工外殼與支架,熟練工匠處理承壓結構,複驗人員則使用量具檢查接口。
洛倫希爾此前只在軍務文件裏看過蒸汽連弩。
他對這種武器的結構瞭解有限,也能從部件數量與承壓要求中看出製作難度。
如今,普通工匠依靠分開的工序,也能參與這種軍械的製造。
“每個人只負責其中一段?”
“是。”
主持工匠拿起一張工序記錄。
“過去一名工匠需要掌握整件連弩。現在學徒經過短期訓練,也能完成結構簡單的加工。”
“複驗發現問題後,會退回對應工序。負責的人也能根據記錄修改。”
洛倫希爾接過記錄,上面寫着零件編號、尺寸範圍與經手人員。
每一道工序都留下了痕跡。
某個部件出現問題,工坊可以直接找到對應環節,也能判斷圖紙、材料或加工過程中的原因。
他把記錄還給主持工匠:“這些方法由淚騎大師工坊制定?”
“淚騎大師負責驗證材料與符文,軍團維修人員提供戰場故障記錄。普通工匠也會根據實際生產,調整各道工序
最初提出流水線、工序記錄與標準件體系的人,就是重建院的希恩大人。”
主持的工匠回答道,提到希恩語氣十分的恭敬。
洛倫希爾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淚騎送來的文書中,記錄過希恩主持軍械製造的成果。
文字裏的產量與戰果十分醒目,卻很難讓人看清這些成果如何產生。
此刻站在聯合工坊內,他纔看見了隱藏在產量之後的製造方式。
洛倫希爾一時還無法理解全部細節,卻能直接用肉眼看到流水線帶來的速度。
普通工匠承擔固定工作,淚騎大師集中解決難題,記錄又把每次錯誤送回對應環節。
這套方式能夠持續訓練新人,也能在擴大工坊時迅速增加產量。
離開聯合工坊後,洛倫希爾按照原定路線前往傷兵轉咴骸�
一批來自外部防區的傷兵剛剛抵達。
車輛進入院門以前,轉咴阂呀浉鶕}火迴響臺送來的短碼準備牀位。
神官也提前調配了淨化藥劑,醫師則在不同治療區等待。
重傷員下車後直接送入淨化區,輕傷員被引向普通治療區。
完整名冊由隨行軍官帶到登記處,按照實際人數補錄。
洛倫希爾站在院內看了一會兒。
負責安排車輛與牀位的人員同樣佩戴着重建院徽記。
他們根據短碼中的傷員人數與污染等級安排區域,再將治療事務交給醫師和神官。
重建院負責的是信息與調度,具體治療仍由原有人員完成。
洛倫希爾對聖火迴響臺早有期待。
聖城文件將它列爲淚騎防線近年最重要的發明,也詳細記錄了波光主堡的求援經過。
若文件中的內容準確,這件聖具已經改變了防線傳遞軍情的速度。
這份期待之中也夾雜着幾分懷疑。
但洛倫希爾進入迴響臺所在的傳訊區後,眼前景象比他預想中樸素許多。
傳訊臺按照防區分開,值守神官坐在固定位置,書記官負責接收和抄錄短碼。
這裏看不到複雜的高階聖火陣列,咦鬟^程也很少使用冗長儀式。
聖火承擔遠距離傳遞,訊息處理則依靠希恩所構造的書記官系統完成。
洛倫希爾站在一座傳訊臺旁,看着神官接收一段聖火波動。
書記官很快根據短碼找到對應記錄,在文書上寫下傷員數量和污染等級,另一名書記官接過文書,送往傷兵轉咴旱恼{度席,整個過程十分簡潔。
洛倫希爾看了許久,可越看心裏的期待並未因此減少,反而開始注意那些書記官手中的短碼冊。
“這裏的迴響臺傳遞的只有傷兵信息?”
身旁的總督府書記官搖了搖頭:“傷兵短碼用於提前安排牀位與淨化資源,道路短碼會送往轉邊^,幫助他們調整車隊路線和通行順序……”
書記官翻開一冊記錄:“軍團調令也開始使用同一套格式,只是軍務等級與解讀權限更高。”
洛倫希爾接過記錄冊,不同事務使用各自編號,訊息內容經過壓縮,只保留調度所需的關鍵信息。
接收人員看到短碼後,可以立即判斷應該交給哪個部門,又該啓動哪項準備。
聖火迴響臺最直接的作用,確實是最快速提高傳遞速度,這來到淚騎城前,他早已知道,畢竟轟動了整個聖城。
只是聖城將淚騎作爲實驗對象,而沒大肆鋪開而已。
不過洛倫希爾來到這裏卻看出了另一層作用。
短碼將不同部門的訊息整理成一張網絡。
比如傷兵數量傳到轉咴海瑺椢缓退巹┍隳芴崆皽蕚洌缆窢顟B傳到轉邊^,車輛順序隨之調整,倉儲缺口傳到對應倉庫,糧食與軍械也能提前完成分配。
這套系統正在改變各部門行動模式。
洛倫希爾手指停在記錄冊的一行短碼上。
這正是他的淚騎統合路線長期缺少的基礎,十二防區各自擁有軍團,也保留着神官與地方體系。
各地並不缺少力量,真正影響協作的是信息到達時間,以及各方使用的記錄標準。
總督府擁有調度權,也需要經過逐級詢問,才能確認一處防區的真實情況。
等到信息彙總完成,前線局勢往往已經發生變化。
聖火迴響臺則提供了另一種方式。
跨區信息可以壓縮成統一短碼,讓不同防區在相近時間收到同一層級的事實。
地方繼續作出具體判斷,總督府則能掌握影響跨區支援的關鍵情況。
一處防區遭遇魔潮時,軍團調令可以與道路狀態同時送達。
傷兵數量與污染等級也能提前傳往後方,糧食和軍械則根據倉儲短碼開始調摺�
甚至這套體系的作用已經越過淚騎城,它可以進入永夜長城的整體防禦,讓各防線在血月季中共享必要信息。
足以改變整個永夜長城的戰爭模式,比起一些聖器來說,更加的有價值。
洛倫希爾合上記錄冊,目光重新落在傳訊臺上,對提出這一切的希恩產生了更深的興趣。
從車輛接口到流水線,再到聖火迴響臺,希恩所做的事情都遵循着相似思路。
他把依靠個人經驗處理的事務拆開,建立標準,再讓普通人員按照規則執行。
洛倫希爾轉頭問道:“希恩大人現在可在淚騎城?”
總督府書記官略微低頭。
“希恩大人目前外出執行重建任務。具體去向屬於重建院內部事務。”
洛倫希爾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他回到淚騎城後,立即通知我,我想親自聽他講一講這些制度。”
書記官低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