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所以阿德里安退到總顧問的位置。
他會替希恩守住程序邊界,審查重大爭議,攔住越權申訴,處理執行權受阻的事務。
若要繞開重建院,他會要求回函入冊,若要用權力鎮住複評組,他會把總督府簽押擺到檯面……
希恩負責往前走。
他負責讓這條路留在章程裏。
阿德里安看着希恩抬眼看向腥耍难Y那點多年審判養出的冷硬,慢慢沉回平靜。
他也願意相信這個少年。
重建院需要一把能切開迷霧的劍,也需要一隻穩住劍柄的手。
今日之後,希恩會站到前方。
而他自己會站在他身後,替他看住邊界,也替這場改革守住退路。
這場晨會到這裏,交接已經在所有人眼前完成。
文書擺在長桌上,統籌印放在希恩身前,阿德里安退到總顧問的位置。
總督府簽押、垂淚聖堂文書和重建院備案冊都在場,重建院二期改革的主位,也在腥说淖⒁曆Y完成更換。
消息會從重建院主廳傳出去。
格雷會把記錄送回軍團,聖堂會重新覈對聖火迴響的邊界,長夜領地的人也會把灰霧試點變成淚騎防線正式改革的消息帶回去……
有人的眼裏亮了,也有人將臉上的禮節性表情維持得更久。
主廳內,馬倫低頭把最後一筆寫完:“宣令完畢。”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有人開始移動。
等他們走出這扇門,淚騎城內會有許多燈火亮到深夜。
第216章 踏出遠征的第一步
公開任命結束後,見希恩直接略過祝賀與虛禮,觀禮人員知趣地依次退場。
“砰。”大門合攏
聖戰重建院主廳與外界隔開,大廳空出大片位置,只剩火盆中的炭火偶爾噼裏啪啦。
主廳中央留下數百名核心文官,包括書記官、繪圖員、檔案員與覈驗文官。
希恩站在長桌前,左手按住劍柄,脊背挺直。
軍工產能與軍事防禦排在後續階段。
重建院第一階段要核清十二防區現有的人員與物資,找出缺口,並追查過去幾十年的信息記錄。
究竟哪些賬目經過修改,哪些損耗缺乏憑據,哪些人持續向總督府提交錯誤信息,都要從現存檔案中逐項查出。
希恩坐到長桌盡頭的高背椅上,案卷仍按原樣擺在桌面。
他的目光掃過留在大廳之內的重建院人員們的頭頂,大多都是藍色與紫色的恩澤值。
其中既有從黑松領一路跟隨至今的舊部,也有他在覈驗賬目期間提拔起來的年輕文員。
不過也有綠色或者是灰白色的一些文員,很明顯他們大多都是各大勢力插入了的眼線與奸細。
這數百名文官與他們各自負責的文職管理方面的工作,將會組成重建院進入十二防區後的基石。
“把圖掛起來。”希恩開口說道。
立刻有兩名黑松書記官快步上前,將一張空白皮圖釘在大廳正前方的石牆上。
長明燭燈照在圖紙表面,整張皮圖近乎空白,僅保留永夜長城的舊有輪廓,淚騎防線的整體走勢,以及十二個防區名稱。
希恩從主位起身,拿起長桌上的炭筆,在皮圖上劃下一道橫線,指向那片空白,說明這套防線體系最終要達到的狀態:
“在世俗王國的典籍,一直將永夜長城防線視爲一道能夠長期守住邊境的城牆。
而我們這些在其中的人知道,永夜長城是由一塊塊戰士們鮮血鑄成的領地構成的。
然而按照我的規劃,未來的淚騎防線需要具備完整的感知和調度體系的一條神經網絡。
比如說從淚騎總控塔發出一次查驗指令,就立刻能掌握西線最偏遠聖火塔承受的侵蝕烈度。
軍需處翻開賬冊,就能查清各座糧倉的陳麥儲量,以及能夠維持到哪一日。
工坊司也要根據前線消耗,爲距離最近的機動支援隊補充破甲鋼弩。
前線節點遭到邪祟突破時,兩翼防區可以通過迴響接收消息,按預定清單調撥人員與物資等等。”
希恩將炭筆停在圖紙前,白金火光落在他的銀髮上,映出一層冷光。
“這就是我們最終交給亞索爾總督的答卷,是一套覆蓋十二防區的統一防務體系。
各防區需要共享敵情,傳遞命令,統一調動資源,並在持續損耗中完成補充與修復。
即使某個節點遭到重創,也能依靠後方部門,來維持整條淚騎防線。”
希恩所畫的大餅,讓主廳內響起壓抑的喘息聲。
幾百名由底層提拔上來的書記官盯着空白皮圖,神情逐漸專注,坐姿也隨之挺直,可雙眼依然狂熱。
眼前這套秩序工程若能由他們親手完成,對這些信奉至聖的文官而言,這足以成爲一生的榮耀。
“篤,篤。”
炭筆在皮圖上敲了兩下,廳內的低聲議論隨之停下。
“我們離這個目標還很遠,圖上的空白,就是淚騎防線當前的真實狀態。
前線送來的底冊填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載,總督府從中得到的卻是錯亂的道路、缺失的物資和相互衝突的報告。
水精防區的一條軍用主道,在軍團行軍冊、神官洗罪冊和倉儲流轉單上,分別用了三不同的數據。
三份報告記錄的時間,傷亡和失守原因彼此衝突,各方都把責任寫進了別人的名下。”
希恩靠回高背椅,雙手交疊在長桌上,目光停留在那張皮圖上。
再宏大的目標都需要現實支撐。
他得先讓這些人看到防線應有的樣子,再讓他們看清現有底冊中的漏洞與積弊,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使命以及任務是什麼。
“目前我們距離那套能夠自行咿D的防線,還差得遠。
“如今的淚騎城,連自身每天損失多少人員、物資與時間,都無法給出準確答案。”
“接下來,你們要用手裏的筆,把十二防區逐層查清。每一筆記錄,都要核到實物與責任人。
我希望要你們替這條防線建立一套能夠看清自身損耗的記錄體系。”
幾百名從底層提拔上來的書記官盯着空白皮圖,呼吸逐漸加重,眼裏的震動和熱意已經藏不住。
在座的都是希恩挑選過的聰明人,自然明白,眼前這套防線體系,若真能由他們親手完成所代表的含義。
馬倫坐在長桌左側的副席,羽毛筆蘸滿墨汁,一邊謄寫着希恩的話語,一邊眼冒金光。
按照他對希恩的瞭解,接下來應當去年那樣,把積壓數十年的舊賬拆成幾十項任務。
每項任務都會劃定期限,指定負責人,查到誰的名下,誰便要交出賬冊。
可這次希恩先放下了手中的賬本,用幾句話勾勒一個前所未有的藍圖,把他們帶到一個從未有人設想過的位置。
那是一套覆蓋十二防區的體系,能夠看清損耗,傳遞命令,並調動整條防線的資源。
馬倫盯着牆上的空白皮圖,握筆的手逐漸收緊,完全不會懷疑希恩說的一切。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時他只是軍務處最底層的文書,每天埋在前後矛盾的賬目裏。
長官需要有人承擔責任時,最先被推出去的總是他們,多領一碗摻着木屑的黑麪糊,也要看管事的臉色。
希恩把他從檔案室調了出來。
如今他以聖戰重建院核心文官的身份,站在代表十二防區的總圖前,而他所知道的,並非只有他一個人是這樣的。
在座的大多數人都有希恩從泥沼中撈起,這是希恩所帶給他們的,帶給他們責任與尊嚴。
“我們查這些賬,關係到整條防線。”
馬倫在心裏念出這句話,喉嚨發乾,握筆的手卻重新堅定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大廳,曾經與他身份相近的曾經的罪民文員和落魄學徒,也都抬頭望着前方。
希恩給他們的職責遠超過抄寫文書,他要求他們承擔起責任。
在十二防區的清查與重建中,每個人負責的賬冊,都會成爲這套記錄體系的一部分,或許能在未來的卷宗留下一筆。。
馬倫吸進一口溼冷的空氣,眼眶傳來熱意,對希恩的服從,也有了全新的理由。
他願意用此生餘下的時間核清這些賬目,完成希恩交到他們手裏的任務,哪怕最終耗盡精力,倒在案卷與墨跡之間,他也會把最後一筆記錄寫完。
希恩沒有任由廳內的熱意繼續擴散。
情緒已經推到高處,接下來必須給出清晰且能夠立即執行的步驟。
他提起炭筆,在空白皮圖右側寫下四行黑字。
看見、連接、調動、自轉。
“防線不能把每一次存續都寄託在神蹟上。日常損耗必須由工序承擔。”
希恩將筆尖點在第一個詞上。
“第一步,看見。十二防區積壓的地圖、戰損撫卹、人口流動、聖火油燃耗和道路迴響等等,七天內重新逐項對賬。
哪座倉庫藏着私貨,哪條道路已經塌陷,都要核到實地。賬冊記錄必須與實際情況一致,這叫看見。
第二步,連接。爲了讓我們看清十二防區,總圖需要標出可供聖城直屬軍穿插的道路,以及各防區能夠納入戰時配額的糧食、軍械與工坊產能。
這些資源歸入整條防線統一使用,前線出現傷亡,後方工坊便要收到短碼,知道該生產哪種軍械,送往哪個節點。”
希恩將筆尖壓在第三個詞上,留下一個深黑的墨點。
“第三步,調動。總督府與重建院將依據總圖上的真實信息決定戰時部署。”
比如距離最近、配額消耗最低、火力最適合的節點,必須接管缺口,這叫戰時絕對統籌。”
“第四步,自轉。規則定下以後,每個部門都要按照流程咿D,接到短碼,查閱總冊,覈對配額,調撥物資,再由下一處複覈。”
這套體系不能依賴我,也不能依賴馬倫,或者在座的某一位書記官。
即使明日我與大主教一同死在血月裏,只要總冊、流程和責任表還在,後來的人依舊能夠接管。”
哪怕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只會識字和數數,他也能按照冊子,把糧食與武器送到指定城牆下。”
希恩放下炭筆,目光掃過逐漸穩住呼吸的文官。
“現在,把後面三步從腦子裏暫時放下。我們只做第一步。
看清十二防區,連接纔有準確的節點。節點連通,調動纔有明確的路線。調動穩定以後,各部門才能依照規則自行咿D。
這是我們的戰爭,查清第一本賬,標出第一個缺口,就是我們踏出遠征的第一步。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大人!”回應聲在主廳內轟然炸開。
覆蓋十二防區的目標,被拆成了四個能夠執行的階段。
第一步已經擺在腥嗣媲埃麄兘袢毡隳芊_賬冊,落下第一筆。
話音落下,聖戰重建院主廳安靜下來。
希恩剛纔拆出的四個步驟仍留在腥四X中。那套邏輯精確到每一道工序,也給每個人劃出了必須承擔的責任。
馬倫緩緩抬頭,看向周圍。
從其他部門調來的高階文書與老資格抄錄員,全都盯着那幅寫有四行黑字的皮圖。
他們還在消化希恩給出的目標,臉上帶着驚動,眼神裏也又多了幾分剋制不住的熱意。
“啪,啪,啪。”
馬倫率先從硬木椅上站起,他省去了效忠詞、常用的聖言讚頌,只朝主位上的銀髮少年撫胸低頭。
隨後抬起雙手,用力鼓掌,掌聲沉而清晰,傳遍安靜的大廳。
十幾名經歷過黑松查賬、見證過生鐵重炮定型的老書記官,也從座位上起身。
他們掌心沾着墨跡,拍下去時發出一片密集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