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別……別砸,砸下去,導力軸會斷。”
希恩微微側頭,角落裏維克托蜷縮在陰影中,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衣角,那隻獨眼因爲恐懼而不斷躲閃。
多年折磨留下的本能告訴他,多嘴往往意味着鞭子與烙鐵,但導力軸一旦斷裂,那麼就都沒救了。
一旁的工匠立刻暴怒:“一個殘廢罪民懂什麼機械!領主大人,這老瘋子胡言亂語……”
“閉嘴。”希恩只說了兩個字。
工匠長瞬間閉嘴,不敢再說一句話。
希恩翻身下馬,走到維克托面前:“你知道到什麼,說原因。”
這種毫無情緒的語氣,反而讓維克托緊繃的神經鬆開了一點。
老頭嚥了口唾沫:“是……血鏽,紅月血霧腐蝕金屬,把齒輪裏的鍊金潤滑脂抽乾了,現在咬合面全是硬化的氧化血斑。
剛纔再壓半寸……主軸承就會崩裂,整座基座都會毀掉。”
希恩點了點頭:“怎麼修?需要多久?”
維克托低着頭,枯瘦手指在衣角上飛快掐算:“必須拆開底座外殼……用刻刀一點點刮掉血鏽,還要重新灌入高強度抗腐蝕潤滑油。”
老頭聲音越來越低:“最快……三天。”
希恩沉默了一瞬,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風聲從破敗的城牆縫隙裏灌進來,帶着紅月血霧特有的腥味。
希恩抬起眼:“很好。”
“從現在開始,這座聖火臺的修復由你負責。”希恩抬手指向維克托,“這裏所有工匠、鐵匠、材料、工具,全部聽你調度。”
幾名鐵匠頓時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反駁,但在希恩那雙眼睛掃過來的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被硬生生壓回了喉嚨裏。
希恩繼續說道:“我給你兩天時間,把聖火臺修好,否則……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死。”
廣場死一般安靜。
維克托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這個斷臂老頭幾乎本能地想要拒絕。
兩天修復一座被血鏽侵蝕幾個月的聖火傳動陣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但維克托抬頭看見希恩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低下頭,輕輕點了點:“我會試試……”
“兩天。”希恩輕聲重複。
他抬頭看向天際,那層暗紅的雲層像破裂的血管一樣緩緩擴散。
紅月,就要升起來了。
第21章 禍不單行,存亡危機
既然永久聖火臺的癱瘓已成定局,而天穹那抹淤血般的暗紅迅速向下壓迫。
希恩沒有任何遲疑:“先點燃所有最高規格的聖火盆!”
聖火盆被接連引燃,刺眼的白金光芒轟然炸開,但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瞳孔驟縮。
在長城緩衝帶足以照亮整座營地,將陰冷驅散數百米的聖火,此刻竟被瘋狂壓制。
畢竟長城以內或緩衝帶,聖火網絡與至聖源爐彼此呼應,紅月的侵蝕會被大幅削弱。
而在長城之外,世界規則幾乎完全向黑暗側傾斜,血霧濃度、怪物強度、紅月壓迫力都會成倍提升。
黑松領的紅月血霧帶着沉重到具象的壓迫力,從天空不斷向下擠壓。
“嗞嗞——”刺耳的灼燒聲中,聖火光暈被暗紅狂潮一點點壓縮。
最終只剩下一個半徑不足三十米的微弱光圈。
而六百多號人、戰馬、輜重與工匠鍛爐,全需要這個狹小的光暈提供庇佑。
可區區不足六十米的圓圈,根本塞不下這麼龐大的人口。
大批馱馬與外圍步兵,被強行排擠在光暈邊緣那層致命的陰影裏。
爲了擠進那道微弱光圈,前排的人被後排死死頂住,咒罵聲、戰馬受驚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險些釀成一場將人踩成肉泥的暴亂。
“往裏拉!把糧箱往光裏拖!”
幾名位於防線最外側的士兵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扣住一隻裝滿陳麥的沉重木箱,拼命將它從陰影區往光罩內拖拽。
“咔嚓!”
受潮腐朽的箱底在劇烈拉扯中猛然崩裂,整箱麥粒剛剛傾瀉下來……
陰影裏突然炸開一團黑影,那東西幾乎是從碎裂的木板底下猛地彈出來的。
這是一隻體型堪比成年獵犬的畸形怪物,渾身長滿流膿惡瘡,脊背刺出幾根發黑骨刺,是名爲嗜血腐鼠的怪物。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下一瞬它已經撲到人腿上。
“噗嗤!”
鋒利毒牙直接咬穿士兵的小腿外甲,硬皮甲像被鐵鑿擊穿一般碎裂,毒牙深深楔入腿肚的皮肉裏。
“錚!”寒光閃過,伊凡將那隻碩大的腐鼠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腐鼠腥臭發黑的內臟與腸子淌滿地面。
被咬的士兵跌坐在地,卻連一聲痛呼都沒來得及發出。
在腥梭@駭的注視下,那排牙印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
慘綠色的膿水混合毒素,順着血管瘋狂向上蔓延,這隻怪物的唾液裏,蓄滿了極其致命的高濃度屍毒。
“啊啊啊啊!”
直到皮肉被徹底蝕穿,那名士兵才抱着迅速腐爛的小腿,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一名牧師猛地撞開人羣衝上前,一隻手死死按住士兵瘋狂抽搐的大腿,另一隻手粗暴地咬開腰間的鉛封小瓶,幾滴粘稠的祝聖膏脂被直接潑灑在翻卷發黑的爛肉上。
“嗤——!”
刺耳的腐蝕聲中,劇烈白煙混合着焦臭味瞬間炸開,純淨的聖力強行在傷口深處絞殺那些已經滲入血脈的毒素。
士兵雙眼猛地暴突,在痛苦的炙烤中直接痛暈死過去。
毒素的蔓延確實被掐斷了,但他那截小腿上的皮肉,也被燒成了一團焦黑。
“全完了……”
人羣中,一名曾在長夜邊緣服役過幾年的老騎士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他嘴脣劇烈哆嗦着:“當你看見地表上爬出一隻嗜血腐鼠的時候……就說明底下的老鼠洞裏,早就已經孵出了一萬隻!”
黑松領的地下,本就密佈着龐大的廢棄下水道與避難迷宮,那裏常年不見天日,早已淪爲這些畸形變種最完美的溫牀。
今夜紅月一旦徹底升空,這些陷入狂暴與極度飢餓的鼠羣,必然會如決堤黑潮般傾巢而出。
禍不單行,修不好的聖火臺,六百號人擠在區區三十半徑米的光暈裏。
而他們腳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全都是數以萬計準備破土而出的食人利齒。
絕望的情緒如同某種極具傳染性的瘟疫,在死寂的光罩內徹底炸開。
幾個嚇破膽的新兵連滾帶爬地往聖火盆底下鑽,肩膀硬生生撞翻了堆在一旁的木糧箱。
希恩見狀,猛地拔出帶鞘佩劍,一記勢大力沉的下砸,狠狠砸在衝得最快那名逃兵的鼻樑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那人噴着鼻血,像倒栽蔥般砸進泥水裏。
伊凡默契地跟上,使用長劍帶着三階共鳴境的狂暴鬥氣,重重剁進石板的縫隙。
碎石飛濺,激盪的鬥氣硬生生震得周圍一圈人的耳膜鼓動,把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堵死在嗓子眼裏。
希恩軍靴踩着一塊斷裂的石柱,居高臨下冷冷俯視着這羣驚弓之鳥:
“在長城死於恐懼的人,比死於屍毒得多!現在全部把嘴閉嚴,豎起耳朵聽好我的話!”
前些日子積攢下的威嚴與恩德,在此刻化作了絕對的鎮壓。
瀕臨崩潰的人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羣,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把所有華麗絲綢,還有那些精細廢品,全給我扔出光圈!只留陳麥、生鐵和鍊金材料等必須品!拆掉所有的鐵皮輜重車,將堆成一個防禦圓形!”
斷臂求生的鐵令毫無轉圜餘地。
幾十輛卸空的重型鐵皮輜重車被罪民們咬着牙,強行推到極限邊緣。
工匠們掄起鍛鐵大錘,砸碎所有車輪,讓龐大沉重的車廂徹底沉底,首尾死死相扣。
多餘的破木板被當場劈碎,混着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條石,嚴絲合縫地填滿車廂間的縫隙。
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到,一道由廢鐵與原木、岩石強行拼湊的環形壁壘,就在荒原的冷風中拔地而起。
可只要是在荒野上熬過兩個血月季的老兵都清楚,嗜血腐鼠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平地衝鋒,而是打洞。
腳下踩着的這片石板底,隨時會變成噬人的陷阱。
希恩沒有蠢到讓人拿鐵鍬去挖坑防禦,他直接招來底層的罪民:“架鍋,去那口被污染的深井裏打水,全給我燒開!”
幾口半人高的大鐵鍋直接架在副火盆上,渾濁的井水迅速沸騰。
罪民們用破麻布厚厚裹住手掌,將成袋的生石灰與廢土特有的強腐蝕礦粉成筐倒進滾水裏,教士們則咬着牙,往裏抖落了一小袋極其昂貴的聖銀粉末。
片刻後腥颂嶙艥L燙的毒水,對準廣場石板的裂縫和那幾個黑黢黢的廢棄地窖入口,直接往下倒灌。
“吱——嘎!!!”
地底深處瞬間爆發出成千上萬道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慘嘯。
滾燙的腐蝕性毒水混着聖銀的力量,順着地脈的縫隙灌滿鼠羣的溫牀。
一股濃郁的焦臭味夾雜着爛肉煮熟的惡臭,順着地縫噴湧而出。
幾百只被燙爛了皮肉、渾身冒煙的瞎眼老鼠剛慘叫着竄出地表,馬上就在聖火照耀下痛苦哀嚎,緊接着守在旁邊的騎士一劍釘死在石板上。
希恩僅僅用了一堆廉價的石灰和幾鍋開水,就強行把廣場下方的湆拥貧ぷ兂闪艘黄^命的沸水毒地。
這招極其狠辣的絕戶計,徹底堵死了鼠潮從腳下破土的偷襲路線,逼着這羣畜生只能從地表硬衝。
如果幾千只陷入狂暴的畸形老鼠在血月下,無死角得衝出地面,他們連十個呼吸都撐不住。
希恩接下來的佈置,卻讓身經百戰的老兵看得滿背冷汗。
這道環形車陣,他根本沒有完全封死,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刻意留出了四道寬約兩米的致命缺口。
希恩解釋道:“經典的戰術漏斗,低智商的魔物一旦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礙,本能會驅使它們湧向沒有阻擋的路。
把所有重裝步兵和大盾死死卡在這四個兩米寬的死門上,它們沒了龐大的數量優勢,在這兩米的寬度裏就是個笑話。”
所有指令如冷硬的齒輪般嚴絲合縫地咬合咿D。
原先那羣抖如篩糠的新兵,此刻全都像鉚釘一樣,死死釘在了各自的防位上。
這種微操與縝密的戰術邏輯,不僅鎮住了這羣即將面對鼠潮的殘軍,更讓他們的大腦裏生出了一種對於希恩類似狂熱的相信!
就在最後一塊削尖的拒馬被拖到缺口後方的剎那。
天穹之上,那層像淤血般暗紅,驟然剝落。
真正的紅月,高懸於長夜。
在微弱光暈之外的無邊黑暗中,“吱吱”的骨骼摩擦與抓撓聲,瞬間匯聚成了恐怖海嘯。
成千雙猩紅透亮的眼睛,在濃稠的血霧中齊刷刷地亮起,貪婪地盯住了光暈中的鮮肉。
長夜的第一場血戰,正式打響。
第22章 流水線戰鬥
凱爾死死攥着精鋼劍柄,站在那道僅僅兩米寬的缺口處,等待紅月的降臨。
冰冷的夜風順着領口倒灌,卻怎麼也吹不干他滿背的冷汗。
作爲一名在長夜防線上摸爬滾打了整整兩年的老兵,凱爾原本不該站在這前線,可誰讓他跟錯了領主。
羅蘭那個蠢貨自作聰明,搞了一個金蟬脫殼,連帶着他們這些軍士全被打入罪籍。
脖頸上那股皮肉被烙鐵燙熟的焦臭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