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拖住灰血先鋒,驗證黑松略式,拿到聖火臺實機點火數據。
繼續守下去,只會把更多人和裝備填進凍沼。
灰血骸柱真正壓上來後,湝稀鄻颉⒙}銀網和凍湖閘門都會被地下脈牀啃開,最後變成灰血擴張的材料。
希恩把記錄板放回桌上:“寒水領進入三號撤離預案。”
維護層裏剛壓下去的聲音徹底安靜。
基頓臉色很沉,但沒有問爲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寒水領已經不適合繼續守。
…………
撤離命令下達後,寒水領外圍防線沒有亂成一團。
黑松軍的撤退按編號執行:先拆聖銀,後拆符文核心,帶不走的工事,必須在灰血抵達前炸成廢件。
工匠從冰溝下抽出聖銀鳴線,銀線帶着凍水和灰血殘渣,被一圈圈捲入封蠟鐵匣。
短距迴響臺的符文核心被拆下,裝進黑松防震木箱。
凍湖閘門的黑鐵聯軸被卸走,只剩沉重閘門半歪在冰層裏。
北沼炮位也開始拆,聖銀炮膛內襯、符文擊發器、校準晶片全部轉移。
……
託德小隊負責拆三號斷橋陣地最後一批前線部件:蒸汽連弩固定架、炮架、飛錨拖索器……
這些東西剛剛還在殺灰血怪物,現在要被拆走,不能留給灰血骸柱。
託德站在斷橋邊,只是幫忙處理一些輕鬆的任務。
他肋側傷口又開始滲血,防污粗麻繃帶被染成暗紅色。
醫護兵拎着藥箱趕過來,伸手要檢查他的傷口:“託德隊長,傷員隊先撤。”
受傷士兵優先後撤,這是希恩定下的鐵律。
託德按住肋側,語氣很平靜:“不重。”
醫護兵看了他一眼,後面還有許多其他的傷兵,時間不夠,所以他沒再多問,只把一卷乾淨繃帶塞進託德懷裏,轉身趕向下一個傷員。
託德看向遠處那座聖火臺,剛好能護住內堡與第三防線。
最後的任務也很清楚,觀測灰血反應,遲滯敵人推進,在灰血徹底咬住聖火臺之前,把周邊設施炸掉。
留在這裏的人,沒有任何退路。
灰血先鋒一旦重新聚攏,內堡線會被從凍沼、水道和斷橋三個方向壓住。
到那時,車隊已經撤遠,炮位已經拆空,短距迴響臺核心也會被帶走。留守者能做的,只剩守住引爆時機。
如果聖火臺殘基有被灰血吞下的風險,他們必須拉下殉爆閘。
導流溝、殘餘符文、聖火臺外環基座,還有最後留下的火油溝和爆破藥,會一起炸開。
書記官帶着登記板走到三號斷橋陣地前。
撤離清單已經分成兩份,一份是隨車隊後撤的人員,一份是內堡線留守名單。
後者旁邊蓋着紅火漆,人數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守不住殉爆點,多了就是浪費人命。
“自願登記。”書記官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拆卸的動作慢了下來。
託德抬起頭,沒有猶豫:“我留下。”
旁邊幾名士兵的手停住了。連正在卷聖銀鳴線的工匠都抬頭看過來。
“我熟悉三號斷橋,熟悉凍沼湝稀D膸锥伪婺茏撸膸锥蜗旅媸强盏模叶加浀谩!�
他按了按肋側傷口,粗麻繃帶下還在滲血:“而且我受傷了,長途機動會拖慢隊伍。”
這幾句話說得太冷靜,沒人能立刻反駁。
米洛第一個急了:“隊長,你是傷員,傷員要先撤,這是大人的命令。”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也控制不住發顫。
託德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不跟撤離隊走,我走不快,留在固定防線,反而更有用。”
米洛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因爲託德說的是事實。
書記官看了託德很久。
紅月光照在凍沼上,聖火臺的火光從內堡方向透過來,把託德側臉照得一半發白。
最後,書記官只問了一句:“你知道留下是什麼意思?”
託德回答:“知道。”
米洛聽到這裏,突然把手裏的木箱放下,木箱砸在冰泥上,裏面的短弩零件發出一陣輕響。
“那我也留下。”他的聲音很小,還帶着抖,“我熟悉連弩位……”
米洛看着託德繃帶上的血,臉上有些遲疑。
他不懂太多戰術,也說不出像託德那樣清楚的理由,他只是知道,不能讓隊長一個人站在那裏。
託德直接打斷:“不用,你撤。”
米洛還想開口,託德已經把複合矛杆往冰泥裏一頓,矛尾撞進凍土,發出一聲悶響。
託德看着米洛,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肋側的繃帶:“留下我,是損耗一枚廢劍,留下你,是浪費一把還沒磨完的新矛。”
米洛的眼睛一下紅了,他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託德低頭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信封外面包着一層油布,上面寫着他母親的名字和家庭地址,他把信遞給米洛。
“撤回黑松後,幫我寄回去。”託德停了一下,“如果我回去了,就當沒這封信。”
米洛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微微發抖。
背後的聖火臺還在燃燒,火光從內堡方向落過來,給信封邊緣鍍了一層很淡的白金色。
託德看着他,聲音放低了一點:“米洛,這是命令。”
米洛這才接過那封信,邊角沾着血。
…………
內堡線的留守名單很快送到希恩手裏。
不只託德,戰士、聖火臺維護工匠、殉爆構裝手、書記官、兩名低階神官,加上熟悉寒水領地形的本地民兵,一共百餘人。
寒水領外圍已經拆空。
留下來的人,要拖到最後一批撤離隊、試驗數據、聖銀構件和黑松略式修正圖全部離開。
聽見主動數字後,希恩親自走到寒水聖火臺前。
那裏的聖火比平時暗了一點,外環還留着湆幼坪邸�
紅月壓在天上,魔物的低吼從遠處傳來。
留守者們站在聖火前,甲冑殘破,繃帶染血,臉上沾着泥水和菸灰。
兩名低階神官站在聖火臺下,抬手按住胸前聖徽,低聲念道:“願至聖見證此地。”
希恩看着這些人,聲音不高:“感謝你們的付出,聖火會記得這一切。”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仍在燃燒的聖火臺:“寒水領已經完成使命,但黑松還需要一點時間。”
人羣裏沒有人說話。
希恩繼續道:“若諸位不能歸來,你們的名字會進入黑松最高戰歿名冊。
我以長夜領主之名承諾,你們在內陸的家人,會列入教會最高恩恤名冊,黑松領會先行供養,直到教會撫卹抵達。”
說完這一切希恩摘下手套,走下臺階,來到託德面前。
託德肋側還在流血,甲冑上沾着灰血和凍泥,他看着希恩靠近,身體微微繃住。
希恩伸手抱住了他,託德僵在原地。
正常貴族不會碰這樣的士兵,更不會在所有人面前擁抱一個滿身血污的傷兵。
希恩在託德耳邊低聲道:“你叫託德是吧,感謝你的付出,我會記得這一切。”
託德的喉結動了一下,最後只低聲回答:“那就值了,大人。”
接着是哈克,然後是騎士、工匠、書記官、神官。
希恩一個一個抱過去,有些人連正眼看他都不敢,只把頭低得很深。
但他沒有跳過任何一個,並一一叫出來他們的名字,等最後一個留守者被抱過,希恩重新戴上手套。
他又變回了黑松領主,轉身下令:“撤離隊繼續出發。寒水內堡線,進入遲滯守備。”
託德帶着百餘名留守者轉身走向內堡牆。
紅月壓在他們頭頂,聖火在他們身後燃燒。
兩名低階神官站在聖火臺下,舉起聖徽:“願至聖的爐火庇護諸位。”
內堡線前,百餘人停了一息,隨後他們低聲回應:“願聖火長明。”
希恩帶着裝滿書信的鐵匣,離開了寒水領。
…………
最後一批撤離隊離開外圍後,寒水領開始殉爆。
北沼炮位先塌,埋在炮座下的延時爆破藥炸開,把殘餘炮架和低坡石基一起掀碎。
工匠不只是只炸燬結構,他們提前把聖廢水灌進炮坑和導流槽,又撒入燒過的聖銀粉,這讓灰血怪物沒法同化這殘骸。
遠處,灰血先鋒重新出現,紅月照着它們身上的灰白肉絲,它們繞過塌陷炮位,緩慢朝內堡殘線逼近。
內堡牆上,託德站在聖火臺前,身後是外環帶着溩坪鄣穆}火臺,身前是被拆空的寒水領,想起了他那位老隊長凱爾。
他抬手下令:“聖火沒熄之前,不準讓它們碰到臺基。”
第167章 聖母垂淚,亞索爾出征
淚騎總督府最深處,聖戰廳已經連續幾個月沒有關閉。
穹頂上懸着十二盞聖油長燈,燈焰呈淡金色,照在中央的聖銀沙盤上。
沙盤展開的是淚騎防線地下聖火、舊戰場封印、驛道、源爐節點、屍坑與聖銀隔離帶。
十八枚聖銀釘釘在沙盤不同位置。
每一枚釘子,都代表一處被灰血脈牀污染的地點。
聖火監察使聲音已經啞了:“淚騎主防線七座主聖火塔仍維持九成亮度,剩餘一百九十一次級聖火節點可用,地面防線勉強暫時穩定,問題在地下,灰血脈牀反向污染。”
灰血瘡口只是單點潰爛,灰血脈牀則已經扎入地層擴散接通,危險卻強於百倍。
灰血脈牀會污染聖火照耀下的屍坑,會喫掉四十年前的戰場殘灰,把地底埋葬的騎士遺骨、魔物殘骸、聖銀碎屑和戰場怨痕重新復活成灰血怪物。
亞索爾坐在生鐵高座上,戴着哀憫之面。
這三個月裏,沙盤上每一處光點變化,他都親眼盯着。
聖戰廳安靜,沙盤上的淚騎主防線還亮着,十八枚聖銀釘下方,灰紅色一漲一縮。
淚騎防線還沒有崩,它被灰血脈牀拖住了。
這時兩名總督府密檔官從聖戰廳側門進入,抬來一隻黑鐵長匣。
密檔官跪在沙盤前,用總督印戒、聖戰廳鑰印和聖火監察使的血印依次開鎖。
黑鐵長匣打開後,一卷發暗的戰卷被取了出來。
這份戰卷平時被列爲總督府最高密檔。
很多年輕軍官只知道四十年前淚騎防線經歷過灰血大戰,也知道十八處古戰場被封印,卻不知道那十八處古戰場的來歷。
戰卷在沙盤旁展開。
泛黃的羊皮紙上,畫着四十年前的淚騎防線。
十八處戰場被紅線圈出,紅線之間,還有一條已經被颳去大半的地下輪廓。那輪廓殘缺不全,卻仍然能看出它曾經橫跨數百里。
聖火監察使看了一眼,低聲念出戰捲上的名字:“灰血母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