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聲音從源爐下方穿過外面,整片凍沼都跟着往下沉了一下。
…………
三號斷橋陣地上,託德只感覺腳下冰層一震。
盾牌邊緣跟着發顫,他的肋側傷像被人按了一下,血又大量滲出來。
重盾手們低下肩膀,靴底死死踩住聖灰水泥層,沒有一個人被火光吞掉。
真正被抓住的,是灰血怪物與灰血脈牀之間連着無數細小的污染迴路。
那些灰血絲線埋在凍水、泥沼、屍塊和裂縫裏,把前線怪羣與白牙領方向的脈牀接在一起。
平時它們輸送灰血、回收殘屍、修補怪物斷口。
此刻,聖火波動沿着這些污染迴路咬了進去。
“嗡——!”
灰血主羣的前列先停了一下。
不是所有怪物同時倒下,而是連接被切開的那幾片區域先亂了。
正在往前爬的灰血怪物腿部抽搐,縫在身上的遺骸開始脫落。
沿地下導流溝和灰血污染迴路推進,只對灰血絲、畸變肉脈和污穢脈絡產生共振。
普通士兵沒有與灰血脈牀相連,只會承受地面震動、耳膜發悶和傷口牽扯。
斷橋陣地本身也擋住了一部分餘波。
託德小隊站在聖銀鳴線後方,外側有複合冰壁,腳下埋着黑松預設的聖灰水泥層。
這些東西原本是爲了防水下魔物突襲,現在正好削弱了地下震盪對己方的影響。
但前線戰士還是會難受。
盾牌會發顫,鐵盔會嗡鳴,傷口會重新滲血。
但聖火波動沒有把他們當成目標。
它一路往下,沿着污染最深的裂隙推進,最後推向灰血主脈。
…………
三號斷橋陣地上,託德最先察覺到變化。
腳下的凍土先震了一下,低沉得像從地底深處悶悶敲過來。
冰壁內的精鋼冰刺發出細碎鳴響,包鐵盾牌邊緣震得發麻,聖銀鳴線原本尖銳的餘音被那股更低的震波低下去,只剩一層貼着耳膜的嗡聲。
米洛臉色一白,手裏的短矛差點偏開,意識看向聖火臺方向,以爲地下維護層出了事。
哈克一把按住他的肩甲:“別動,看溝裏。”
冰溝裏的灰血先鋒停住了半拍。
前排怪物已經衝得太近,仍靠身體慣性往斷橋方向撞來。
幾頭披着碎甲的畸變體踏上斜坡,爪子摳進冰面,胸腔裏還塞着上一輪被霰裂彈打碎的同類殘肢。
可它們身後的灰血羣突然亂了。
原本緊貼在屍塊之間的灰白肉絲同時繃緊,像一根根被拉到盡頭的筋線,接着從中間發黑、捲曲、斷開。
被霰裂彈打碎的屍塊沒有再拼回去。
半截前肢在凍水裏抽了兩下,肉絲剛剛從斷口探出,就被白金色餘波燙成焦灰。
肋骨架失去牽扯,嘩啦一聲塌進水裏,幾團灰血爛肉原本還在往怪物身上爬。
此刻全都散開,貼着冰溝底部慢慢沉下去,灰水從裏面滲出來,把周圍的凍泥染成一片髒白。
一頭三臂灰血怪物正踩着同類屍堆往前爬,肩上的第三條手臂已經被炮片削斷,只剩灰血絲吊着。
聖火波動切過地下污染迴路後,那些灰血絲同時失力。
斷臂先掉下來,接着是縫在背上的半片頭骨、兩截獸腿和一大團還沒長成的肉囊。
它的身體少了支撐,膝蓋向內折,整頭怪物砸進冰溝,壓碎了下面幾具還在蠕動的殘屍。
水下的灰血畸變體反應更快,它們原本沿着薄冰下方潛行,準備從斷橋側面翻上來。
灰血主脈一斷,鰓囊先鼓起,又猛地癟下去,背上的縫合肉片一塊塊脫落,露出裏面泡得發白的骨頭。
最明顯的是重甲畸變體。
它胸口那道被碎甲霰裂彈撕開的裂縫,原本還在緩慢合攏。
灰血絲從傷口兩側鑽出,拉着甲片和爛肉往中間扣。
震波壓過冰溝後,傷口裏的灰血絲齊齊縮回,冒出一縷細煙。
胸甲失去肉絲固定,往外偏開半寸,裏面塞着的碎骨和腐肉開始往下滑。
它還想往前走,可第一步踩下去,膝蓋以下的拼接腿散了,第二步沒能邁出,腰側掛着的屍塊全部脫落,砸在冰面上,摔成幾團灰白爛泥。
重甲畸變體撐着斷橋邊緣,喉嚨裏擠出一聲漏風般的吼叫,龐大的上半身慢慢歪斜,最後砸進暗槽,把一排灰血先鋒壓在下面。
聖火沒有一頭頭燒穿它們,直接在地下切掉了灰血脈牀輸送過來的供血和縫合。
那些靠灰血絲強行拼起來的遺骸碎肉,在同一時間失去牽引開始塌陷,像一座用爛肉砌成的山一樣滑落。
託德看着冰溝裏斷開的灰血線,終於抬起手:“全力開火!”
第166章 我會記得這一切
凍沼下方傳來一記悶響,怪物身上連接地下脈牀的灰白肉絲先繃緊,隨後一根根斷裂。
米洛第一反應是聖火臺出了事,哈克也舉盾護住側臉。
託德被震得肋側傷口重新裂開,血順着繃帶滲出,但他看懂了關鍵。
他直接抬起手:“全力開火!”
北沼炮位把最後燃蝕焰雨彈打進冰溝。
“轟!”
彈體在溝底炸開,鍊金燃劑混着提純屍油鋪滿冰面,藍綠色火焰貼着溝壁燒開。
高溫吞掉殘肢、碎骨和灰血肉塊,那些試圖拖回屍塊的灰白細絲剛探出,就被火焰燒斷。
祝聖霧降彈在半空炸開。
聖水與鍊金酸液呈扇面橫掃,落進鰓囊、脊節和縫合口。
灰血肉線被酸液壓住,恢復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幾具原本還能重組的怪物在火裏翻動幾下,斷肢沒能接回去,只剩焦黑殘塊沉進泥水。
哈克舉盾擋住撲來的腐蝕寒霧,盾面嗤嗤冒煙。
他盯着溝裏不再重組的屍堆,低聲道:“它們補不上了。”
北沼炮位最後一輪齊射,把這幾息轉成了戰果。
託德靠在複合冰壁旁,短促喘了幾口氣,抬手按住肋側傷口,指縫裏全是血。
確認前排怪物不再成羣推進後,他才轉頭看向短距迴響臺。
“回報聖火臺,斷橋線守住了。”
…………
聖火波動沉入地下後,維護層裏所有人都在等結果。
符文盤還在震,白金刻線符文一圈圈回落,源爐穩定環裏,焦黑的聖銀粉從環槽縫隙滲出來。
第五段導軌已經燒穿,接口處冒着白煙,冷凝聖油被蒸乾後,留下淡色結晶。
短距迴響臺傳來前線戰場記錄。
“灰血先鋒斷供,約七到九息。”
“重組失敗。”
“己方無聖火灼傷。”
書記官立刻把這些寫到記錄板上。
維護層裏還是沒人出聲。
戰場有效,只能說明聖火波動確實干擾了灰血。
接下來還要看聖火臺能不能撐住。
希恩抬手示意書記官把託德傳回的戰場反饋釘到釘板左側。
維克托站在主控符文盤前,掃過三組指針:“外環定向有效,庇護場沒有熄滅,三面擴散只是短暫下降,聖火波動進了地下通路。”
書記官寫下:外環定向,成立。
另一名符文師盯着短時同頻盤,聲音有些幹:“聖火臺外環、預製聖銀導軌,點火時進入同一震盪節奏,同頻誤差壓在危險線內,未提前散頻。”
維克托補了一句:“同頻誤差可控。”
書記官寫下:短時同頻,成立。
維克托看向地下舊導流溝上殘留着一條細窄的白金刻線,正從凍沼表層讀數里慢慢退去。
“地下傳導有效,聖火波動沿舊導流結構推進,凍沼表層出現短暫白金裂線。”
書記官寫下:地下傳導,成立。
反震分流環旁,兩名技師拆開外側護板,裏面的聖銀箔片已經卷邊,火溝舊線那邊傳來一股焦味。
負責檢查的技師抬頭道:“分流環損耗重,符文線裂了一段,但外環沒被衝穿,源爐核心穩定。”
維克托點頭:“反震分流成立。”
書記官把第四項寫下,短距迴響臺又傳回前線的補充記錄。
北沼炮位最後一輪齊射後,灰血先鋒恢復能力明顯下降,重組失敗,水下單位成片失衡,炮火殺傷效率提升。
書記官寫下:灰血脈絡干擾,成立。
最後一項由基頓親自確認。他從迴響臺旁轉過身,臉上還繃着:“前線只受震感、耳鳴和傷口牽扯。無人被聖火波動灼傷,無誤傷。”
書記官寫完最後一行,把記錄板釘到釘板上。
接着進入損耗彙報,技師拆檢後報出結果:
第五段聖銀導軌燒穿,源爐穩定環損耗較重,反震分流環需要重鑄,外環符文出現湆幼坪郏}火核心穩定,庇護場短暫下降後回升。
維克托親自檢查外環灼痕,用刮刀輕輕刮開外環邊緣發黑的符文槽,低頭看了幾息。
“損壞比預估輕,聖火燃燒影響很小,低烈度測試,保守還能做兩次,加上剛纔這一輪,寒水聖火臺最多能承受三次爆發啓動。”
他看向外環最外側那圈發暗的符文:“不過第三次之後,必須停爐修復。”
維護層裏有人終於壓不住呼吸,靠着牆慢慢坐了下去。
寒水聖火臺還撐着,它甚至還能繼續提供三次爆發啓動。
維護層裏安靜了一下,隨後最先出聲的是一名滿臉灰塵的構裝技師。
他低低吼了一聲,聲音哽在喉嚨裏,像憋了太久的蒸汽終於從閥門裏衝出來。
而其他工匠也跟着鬆了勁,有人拍了拍燒黑的導軌箱,還有人靠着牆滑坐下去,笑得比哭還難看。
至少現在,黑松領不是隻能等着被吞。
聖火波動真的切進了灰血脈牀,在那套不斷重組的東西身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維克托站在主控符文盤前,看着釘板上那幾項成立,眼神一點點散開。
這項技術的源頭是白塔舊案,是他曾經最不敢碰的禁忌,是把聖火臺從庇護之物推向武器化的原罪。
可這一次,它不需要吞掉活體穩定錨,把人接進源爐,把聖火臺改成白塔想要的殺戮巨炮,甚至沒有把前線士兵和灰血怪物一起燒掉。
維克托盯着那條已經回落的白金曲線,聲音很低:“成功了。”
他只是第一次親手證明,那段舊罪裏還有一部分可以被拆出來,重新鑄成救人的刀。
寒水領已經完成了它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