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希恩當即下達行政剝奪令,違令軍官就地撤職處決,黑松戰士即刻接管炮位。
接着希恩定下炮彈需要分級使用,比如一階獸潮禁用穿爆彈,敵羣密度未達標尺禁用霰裂彈,各領彈藥互爲備份……火力覆蓋必須建立在資源精算之上。
他的視線落在一份沾着泥污的底層報告上,每一位士兵如果發現什麼問題,都可以上報。
那是一名叫託德的騎士提交的戰壕實況。
食屍鬼拖屍填壕的模擬戰況,暴露了防線自清理能力的缺口。
希恩迅速下達工程整改令。
地刺陣加裝翻轉杆,火油槽增設反衝洗口,聖銀蝕骨溝轉作高階魔物的隱藏後手。
又下了一連串改進的命令,腥祟I命散去,書房很快清空。
希恩獨自站在沙盤前,低聲開口:“演習終究只是演習。”
真正的紅月,絕不會按黑松領的預案進攻。
…………
寒水領外線,凍霧緩慢流動,貼着地面往壕溝和溦友Y鑽。
託德踩着硬化的泥殼往前走,他手裏拿着黑松最新制式的複合矛杆。
一年前那個在獸潮前握矛發抖的人,已經找不出多少影子了。
在長夜防線,像他這樣的人,本該只是填補消耗的死人。
可託德踩着屍堆活了下來,並在今年晉升了三階共鳴境,拜託了罪級,成了寒水領外線的基層騎士小隊長。
他登上一處低矮觀察臺,俯瞰下方陣地。
這是一片被凍沼和湝锨兴榈臏崂涓D地。
黑松體系接手後,原本就難走的地形被重新拆過一遍,凍沼挖通連成誘導溝。
窄橋的承重柱底埋着阻燃雷,薄冰面下藏着聖銀蝕骨網,專門拿來絞黑暗生物的血肉。
遠處低坡被削平,改成炮位,半埋式彈藥窖緊挨着短距迴響臺。
寒水領早就丟了死守高牆的舊打法。
這裏現在是七領聯防的放血區。
地形先喫掉對面的速度,陷阱撕掉陣形,火力一層層削過去,等敵人摸到主防線前,血要先流掉大半。
託德駐守的三號斷橋陣地,就卡在導流路口。
任務也很清楚守橋阻敵,以及必要時,棄橋後撤,把敵人繼續往裏放。
臺下十幾名戰士列隊站定。
全員裝備都換過一輪,工坊研發的防污胸甲扣得嚴實,脖頸套着防咬鐵環。
腰側掛着祝聖霰裂壺和短型連弩,背後盤着飛錨拖索器。
老兵哈克提着重盾站在最前面,臉上的舊疤隨着呼吸微微抽動。
他起初根本看不上託德,可後來幾次圍剿魔物戰,託德的調度一絲不亂,硬是把他和後面那批人全帶了回來,到了現在哈克已經服了。
哈克把一對備用皮護腕砸進旁邊新兵懷裏:“戴緊點,等下真出事,手抖一下,繩釦慢半拍,橋上就得多躺兩個人。”
新兵米諾手忙腳亂接住,臉都繃緊了,以前在後方王國的軍陣裏打過仗,也見過血。
可現在站在永夜長城最前線,他的手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畢竟等紅月升空,世界規則向黑暗側傾過去,內陸那點戰爭經驗,在這裏頂多算個笑話。
在他這樣想的時候,聖火臺上的白金火苗不再跳躍,火舌被一寸寸向下壓。
託德胸腔裏就像塞進一塊生鐵,胃部狠狠抽了一下。
去年初遇血月時,險些僵死在泥潭裏的恐懼重新翻上來。
託德咬緊牙關,強行調動鬥氣,順着小臂灌入矛杆。
鬥氣咿D速度驟然下跌。矛尾的共鳴符文閃了一下,很快黯淡。連金屬的回震都變得遲緩。
他面無表情,強行咬破舌尖。
溫熱的血腥味在口腔裏散開,硬生生拽回一絲清醒,抬頭觀察着腥恕�
老兵哈克的重盾砸在冰面上,粗糙的臉皮不受控制地抽動,膝蓋死死頂住冰面,纔沒跪下去。
新兵米洛張大嘴巴,臉色灰敗,手指連連弩扳機都扣不住。
託德抬腳踹在哈克的鐵護脛上。
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悶響,老兵悶哼藉着刺痛從威壓裏掙出來,重新將重盾砸進冰面。
託德反手揪住米洛的領口,把這新兵從泥水裏拽起來,一巴掌掄過去,手背重重磕在米洛頸部的防咬鐵環上。
“喘氣。”託德鬆開手。
米洛猛地吸進一口冷風,劇烈咳嗽起來,哆嗦着把手指塞進連弩扳機。
第一波壓制稍稍退開,陣地重新動了起來。
“血月季,降臨了!按演習行動!”託德開口,嗓音沙啞。
哈克立刻轉身,拖出聖水繩,繞過斷橋承重柱,死死扣在標樁上。
兩名輔兵撲向半埋式彈藥窖,掀開鐵蓋,將三箱祝聖霰裂壺生拉硬拽出來,一箱箱踢到弩手腳邊。
“咔嗒。”十幾把短型連弩同時上膛,機括咬合。
陣地後方,鐘聲爆出一連串急促低鳴,防線指令順着節點傳遞到最前線。
沒過多久死寂被撕開,在陣地外的凍霧深處,探脈釺的黑色針骨開始瘋狂震顫。
冰面下傳來密集摩擦聲,像有無數指甲在摳挖冰面。
“嘎吱嘎吱……”
霧氣翻滾,第一條血線衝破黑暗。
? 第143章 寒沼裂鰓獸羣
紅月升空,可三號斷橋陣地前方,卻始終不見正面獸潮。
“咚。”
凍湖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撞上了冰層。
幾道黑影貼着外緣遊走,避開壕溝和火油槽,一點點試探陣地邊線。
米洛的呼吸越來越亂,短弩數次抬起,又放下。
直到託德伸手按住他的弩機:“沉住氣。”
他左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開火手勢。
可時間一點點拖過去,凍湖冰面下的黑影越聚越多,貼着斷橋殘基緩慢遊動。
米洛顫聲低語:“隊長,它們到斷橋下面了。”
不止是他,陣地上幾個新兵全都僵在原地,手指扣着短弩,不敢鬆開。
託德卻只是垂眼盯着那片薄冰,看清了水下的怪物。
半魚半蜥的畸形軀體貼着橋墩殘基,胸腹間裂開巨大的鰓囊,隨水流一張一合,往外噴吐發黑粘液。
幾隻生滿倒刺的爪子刮過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一雙雙密密麻麻的死白眼珠貼着暗水,齊齊向上轉動。
看清來襲的魔物,周圍新兵更加恐懼了,甚至有幾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靴跟磕在凍硬的泥殼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託德卻臉上沒有變化:“記特徵,傳回後方指揮部。”
旁邊輔兵猛地回過神,立刻撲到短距迴響臺前,將水下異狀和魔物特徵急傳後方。
半埋式指揮棚內,迴響臺發出一連串低鳴。
指揮官基頓揹着手,站在浸溼的寒水地形圖前。
這名來永夜長城前滿身兵痞氣的巡邏隊長,去年還在黑松林外圍摸爬滾打,如今他已是希恩親拔的寒水領北段放血區指揮官。
基頓掃過譯出的短碼,確認了敵羣身份。
寒沼裂鰓獸羣。
這種畸變魔物脊背覆滿溼冷鱗甲,能借凍湖與泥沼潛行,爆發力極強,那生滿倒刺的骨爪,足以從下方撕開精鋼盔甲。
一旦讓它們摸透地表防禦盲區,整個防區都會被從腳底掏空。
可基頓的目光在斷橋、凍湖閘門和北沼炮位之間來回掃過,卻沒有下達反擊命令的意思,眼底反倒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局勢全在預料之中。
針對這類水陸兩棲的潛襲,黑松領參植吭缇妥鲎懔祟A案,或者說對於周圍常見的魔物,全部都做了充足的預案。
但他迅速斂起情緒,手指放在地圖上。
越是按着預案走,越得小心謹慎,現在只需死死咬住陣腳,等獵物徹底進鍋。
寒水領北段斷橋看上去空門大開。
那片空門,是黑松工兵提前鑿出的誘導暗槽。
…………
冰面下灰白畸影貼着橋墩殘基遊走。
幾名新人呼吸發緊,手指又扣緊了弩機。
“不準射。”託德聲音極低地說道。
作爲小隊長,他知道斷橋正下方只是一號餌位,真正的殺傷區在右側低溝。
那裏早已佈置了聖銀鳴線、冰刺軌和聖水孔等陷阱
提前開火,只會驚退主羣。
必須等它們咬深,重火力才能砸下去。
寒沼裂鰓獸沒有急着衝。
幾頭魔物頂在最前,拖着殘破的灰鹿屍體,硬推向冰面邊緣。
“喀嚓。”
冰層塌陷,底下尖樁夾着鍊金酸液刺出,瞬間貫穿屍體,白煙滋地冒起。
一聲低頻嘶鳴從冰下傳來,後方獸羣立刻停住。
而幾頭體型最重的寒沼裂鰓獸蟄在橋墩下。
一隻狹長的三階裂鰓伏獵者貼着右側冰溝,帶着精銳繞後。
更遠處,那頭三階的首領藏在霧裏,用聲波控着獸羣排雷、分流。
第一層陷阱被識破了。
託德抬起左手,小隊弩口無聲偏轉,齊齊轉向右側低溝。
…………
後方半埋式指揮棚內,基頓手落下。
輔兵迅速拽開二號閘門。
摻着魔獸血和鍊金藥劑的濁流順着暗渠湧向右側低溝。
這股味道,是黑松領那邊調配好的引誘特種藥劑,對裂鰓獸來說,是最美味的獵物,紛紛順着氣味洶湧飛撲而去。
魔物自以爲繞開了陷阱,正一步步鑽進鮮血鋪好的死地。
“轟!”
兩側厚重的黑鐵閘門猛地砸下,碾碎冰層。水花炸起,碎冰拍在暗槽側壁上,噼啪亂響。
二號水道內的裂鰓獸羣瞬間被截成三段。
最前面的低階裂鰓獸被閘門斬住半截身子,黑血順着冰水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