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七重席位上,所有統領、主教與官員同時起立,右拳重重叩向胸甲。
“哐!”
整座聖堂議廳都被這一下震得微微發顫。
亞索爾在主位上落座後說道:“開始吧。”
一個站起來的是驛傳總管,他從皮筒裏抽出一張巨大的防線地圖,推到沙盤邊緣。
燭火照亮圖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紅叉和一條條被迫繞開的黃色線。
紅叉是疑似污染點,黃線是改道後的驛路,那些線繞過幾處封鎖節點,彼此交疊,像一張血管網。
“爲了避開灰血瘡口疑似污染區,三十七條次級驛線被迫改道,短途傳令平均延遲一倍半,長途延遲最高三倍。
戰馬損耗已經超過預期,有時候傳令馬跑到肺裂,人還能救回來,馬救不回來。”
議廳裏沒人說話,可大部分的人眉頭都皺了起來。
驛傳總管繼續道:“鍊金鳥可以補一部分軍情傳遞,但數量有限,養護和消耗成本太高,不能替代驛線。
若繼續這樣繞下去,血月季開始後,淚騎城對外層節點的命令會越來越慢。”
亞索爾沒有打斷,只看着沙盤上那些紅叉。
接着後勤總執事很快起身,翻開厚重賬冊:“聖銀、聖水、淨繃帶、聖油,還有軍糧,都已經在血月季提前消耗。”
“今年後方倒是沒有苛刻我們,但也沒有增撥,王國區那邊的糧稅和聖銀配額,還是按原計劃走,但也沒有在我們的需求增加數額。”
亞索爾抬眼:“還能撐多少?”
後勤總執事的喉結動了一下:“若按原計劃,能撐完整個血月季。若按現在這種消耗速度……”
他低頭看向賬冊:“最多保住七成。”
這句話落下,幾名軍團統領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大機動軍團的統領第一個站起來:“機動隊已經拆得太散,東線剛補完,西線又出污染警報,根本調不動。”
另一名統領接過話:“騎士可以靠鬥氣硬撐,戰馬不行,現在不是我們不肯動,是再這麼調下去,到血月季真正開始時,機動軍團只剩披甲的人,沒剩能跑的馬。”
灰血瘡口還沒全面甦醒,淚騎防線的驛路、後勤和機動力,已經先被它拖進泥裏。
亞索爾目光從那張改道地圖移向《黑松手冊》。
…………
各線,各部門彙報完畢,而亞索爾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亞索爾緩緩從主座上站起,來到沙盤邊緣。
純銀哀憫之面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的手從沙盤北段冰原一路按到南段灰霧邊緣,劃過糧道、驛路、聖火節點和那些新標出的紅點。
“糧秣提前喫緊,淨化序列提前超載,機動軍團提前損耗……那些灰血瘡口顯然是紅月會議高層有意佈置的。
淚騎防線要迎接的,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正常血月季。”
亞索爾抬起頭,目光掃過七層席位:“等紅月真正落下來時,防線還站着,骨頭已經空了一半。”
話音落下,議廳裏的火盆輕輕炸了一聲。
“噼啪。”
那聲音很小,卻讓幾名軍團統領同時抬起了眼。
亞索爾看向中央沙盤,聲音更低:“四十年前,淚騎防線也曾以爲,第一輪異動只是血月前的雜音。”
這句話說下來,連年邁書記長握筆的手都停住了。
舊防線就是那一年直接被摧毀殆盡,兩百多座領地被直接抹去,也是淚騎防線建立的開始。
亞索爾直接下令:“即日起,淚騎防線由預備期轉入重度預備期,所有資源配額、軍團調,聖器起封準備,全部按非常規年重列。”
聖庫司庫低聲開口:“總督大人,若現在就提高聖器調用層級,會驚動聖城,也會讓各節點誤判今年形勢。況且那位大人的狀態……”
他發現淚騎總督並未理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軍務主教抬頭接話:“總督大人,若聖戰樞議院追問……”
“讓他們問我。”亞索爾直接打斷,“今年血月季,從發現灰血瘡口那一刻起,就已經提前開始了。”
七層席位的氣氛變了。亞索爾轉向全場。
“本次預備期,前置啓用那位大人。”
議廳徹底失聲,幾名軍團統領霍然起身,右拳重叩胸甲,聖庫老主教們臉色驟變,。
亞索爾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軍令。
各軍團按重度預備期重列巡防,機動隊停止盲目救援驛路,全面轉入全線探脈。
命令逐一砸下,所有人都聽明白了,淚騎防線絕不能等紅月降臨,必須先動。
而就在腥艘誀憰h即將收束,亞索爾忽然停住。
銀色面具抬起,望向燭火照不到的穹頂深處,他肩背瞬間繃緊。
作爲五階長夜冠軍,他捕捉到了普通人聽覺之外的規則波動。
血月氣逼近,整片黑暗規則在極深處加速移動。
太快了。
亞索爾垂下眼,重新審視沙盤,一字一句道:“來不及了最多隻剩半個月。”
血月季提前了一整月,防線現有的所有規劃,全得推倒重來。
…………
黑松領主堡書房內,爐火暗淡,幾位高級參终诖藸懷录镜牡竭_做最後準備。
埃蒙站在沙盤旁,拿着剛送來的七領建設彙總。
羊皮紙上擠滿道路、倉庫、炮位、換馬點和迴響臺校準進度,多數划着黑色短線標定可用,少數划着紅標等待複測補料。
希恩坐在長桌後,翻看白牙側臺的迴響臺的情報。
門外步履乍響,書記官默裏推門進來,手裏託着封蠟捲筒,火漆着淚騎總督府印記:“大人,總督府最高級別預警令。”
書房驟然安靜,埃蒙抬頭皺眉。
希恩伸手按住直接打開信封,內容極短,而字數越短越重要。
血月潮汐提前活躍,紅月污染濃度異常抬升。
淚騎防線所有防區立刻進入血月倒計時,預計血月季比原計劃提前一個多月。
“現在血月季開始,灰霧防區能撐住嗎?”埃蒙低聲問。
希恩起身走向沙盤,攤開七領進度彙總,目光逐一掃過最要緊的幾項戰備。
沙盤上聖火迴響臺和七領換馬線已經落位,各領主的防炮位連同蒸汽連弩的火力網也已佈置成形。
剩下的封瘡小隊調度,傷兵分流與污染隔離規矩,還有彈藥跨領調撥和機動騎士支援鏈,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冊子上。
但血月季提前斬斷了所有緩衝時間,硬將卸嗍瘴岔椖砍闪税氤善贰�
希恩原定用探脈釺掃清七座領地外圍的,現已沒有可能。
還有斷吸液與聚能鑽裂彈的改進版還沒有完成,必須按現有版本劃入戰備,等等其他問題只能將就湊合。
“真正來不及的,是探查瘡口、炮位復優、小隊熟練度,以及領主們對體系的信任,所以接下來直接驗收。”
“我需要測試外圍節點全部聯動,定準從異常出現到解決的耗時,後方補給網和機動隊一塊拔營,前線那些拔瘡用的特種軍備和淨化組,全給我動起來。”
埃蒙臉色緊繃:“軍演?”
“今晚發令,明天開始。”希恩直接了當說道
“前哨報警、獸潮衝陣、瘡口活化,連着測,看看回響臺傳令的速度,火炮連弩能不能扛,首版戰法究竟管不管用。”
“你這樣臨時演習這會大亂。”埃蒙有些嚴肅的說道。
“我就是要看它亂在何處,現在亂,耗的是時間和物資,等血月裏亂,填進去的就是人命。”
默裏站在門邊,飛快記錄指令,羽毛筆刮過羊皮紙,沙沙作響。
? 第142章 血月季,降臨了!
希恩的軍演令連夜下達,次日七領防線直接切進入極限測試。
這場驗收驗單兵,也驗七領體系。
各節點配合裏的致命漏洞,必須在真正的血月降臨前逼出來,暴露在演習場上。
草鷹領演習場內,各部咬合咿D。
這裏的演習內容很有針對性,直指外圍預警聯動耗時、跨領補給網咿D,以及特種軍備的拔瘡效率。
此刻黑松機動騎隊正衝破灰霧,馳入換馬點。
戰馬尚未停穩,輔兵已經貼上去,數十秒內完成疲馬交接、短弩替換與飛錨掛載。
“西峽口接戰”的預警燈號驟然亮起。
草鷹守軍穩住陣線,投下炫光照明,兩門輕型鍊金火炮轟然噴吐,碎甲霰裂彈落入中段,將通道封死。
…………
萊恩站在低矮的城牆高臺上,視線越過下方換馬點與火炮陣地。
大半年前,草鷹領外道路積滿淤泥,防禦設施更是隻有寥寥幾座破牆,工匠與軍需官在糊塗賬裏互相推諉,順手貪走最後一點油水。
如果那時沒有獲得希恩的幫助,不用到血月季這裏就會被食屍鬼啃得乾乾淨淨。
他這個領主也逃不了,只會排在死區名單最前面。
沉悶蹄聲將他拉回現實,下方黑松騎隊遠去,陣列撕開灰霧。
萊恩吐出胸腔裏憋了數月的濁氣。
剛纔的中繼斷聯演習中,他咬牙下令,按二號預案死守半時辰,絕不求援,讓機動隊馳援白牙。
面無表情的黑松督務官在本子上寫下合格兩字。
這兩個字如果是在內陸的軍事演練中,可以說近乎羞辱。
但此刻萊恩卻覺得肩頭卻鬆了一點,更多的是慶幸。
草鷹領依舊兵少牆低,卻已經脫離孤島死局,在外圍佈滿了各種防禦設施,並且用軍令、道路、驛站、賬冊和預案,把草鷹領重新塞進七領防線裏。
他們手裏握着黑松工坊邅淼木撨B弩,喫着按克撥付的熱口糧,守着閉眼照做便能保命的鐵律。
萊恩俯視着下方拓寬夯實的驛道,看清了自身價值。
只要草鷹領這條路不斷,換馬點燈火不滅,黑松領的火力和鐵騎就能順着這裏抵達白牙、鐵輝、灰燼,抵達任何一個快要斷氣的節點,與此同時自己就不可能出事。
萊恩低聲開口,是在跟自己說道:“我這輩子最聰明的事……就是沒在會議上對希恩大人說那些屁話。”
…………
黑松主堡作戰書房內,火盆裏的木炭發出細碎剝啪聲。
埃蒙、法比恩與維克托都帶着疲態,眼底卻帶着放鬆和振奮。
寬大的原木桌面上,《七領聯合軍演總報告》翻至末頁,滿是成功的批註。
希恩那雙冰藍色眼眸裏卻沒有多少喜色,他抬起頭:“能用,但還不夠。”
腥说纳裆⑽⒁粶麄冄垩Y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但在希恩這裏,只能證明七領體系沒有當場斷裂。
脫離紅月壓制、灰霧干擾與魔物搏命之後,這個結果本就只是及格線。
希恩捏起筆,在草鷹領換馬線上畫下叉號。
高強度演習後,三成備用戰馬過勞。若換成真實血月季路況,機動隊連續三次跨領支援,草鷹馬力必崩。
聖火迴響臺也不是百分百正確,甚至有一次“低頻待命”被誤讀成了“低頻開火”。
“草鷹增設第四換馬點,加配傷殘拖車,草料提高三成,七領短碼必須全部完善。”
筆尖移向人事與軍械,灰燼領士兵提前越線,碎石領軍官私藏牀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