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白袍少年默然不語,不接一言,周身凜冽劍意節節攀升,層層疊疊的森寒劍氣徽秩恚瑒︿h之上寒芒吞吐不定,殺伐氣息愈發熾盛,死死鎖定俞珩周身所有破綻。
臺下路人見狀,紛紛低聲議論。
“這人膽子真大,居然敢在蘇家劍子面前這般託大。”
“要知道方纔蘇家劍子兩劍就碾壓了朱雀教聖子,化龍六變的頂尖修爲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這神祕金衣人到底什麼來頭,敢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裏?”
“先別急着下定論,靜靜看看後續對決再說。”
人羣中,三道風姿迥異,氣質絕塵的身影靜靜佇立,目光齊齊落在高臺金衣身影之上,不約而同蹙起了精緻秀眉。
青衣素雅,溫潤絕塵的顏如玉;
綵衣翩躚,靈動明豔的風凰;
白衣聖潔,清冷出塵的瑤池聖女。
三人神色各異,心底生出同樣的微妙疑慮。
那道金衣身影的氣息輪廓,莫名帶着幾分令人熟悉的影子,讓她們一時捉摸不透,卻又心緒微瀾。
第四百五十八章 搖光出名
看臺人羣紛亂嘈雜,風凰站在人羣前方,鳳眸微眯,目光牢牢鎖在擂臺之上那道金袍身影上。
她的眼波流轉間滿是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人:
站姿的弧度、抬手的方式、說話時嘴角上揚的角度……每一處細節都像是一塊拼圖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她心頭火起的名字。
她眼底浮起濃重的狐疑,側身湊近身側的顏如玉,壓低聲音問道:
“顏如玉,你有沒有覺得臺上這個金袍男子,特別像那個遲遲不回訊息的死人?”
顏如玉聞言,無奈嗔了她一眼,輕聲斥道:
“哪有你這般說自己夫君的?”
說罷,她抬眸望向高臺,細細打量那道挺拔張揚的金袍身影,眉目微蹙,認真比對片刻,語氣帶着幾分遲疑:
“身形神韻確實有幾分相似。但細微之處終究不同,殿下氣質溫潤內斂,鋒芒盡藏,從不刻意張揚。
可眼前這人,氣場熾盛燦烈,鋒芒畢露,全然是外放霸道的性子。”
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瑤池聖女,輕聲詢問:
“池聖女如何看待?”
瑤池聖女眸光凝在高臺之上,望着那道略顯熟悉的背影,澄澈的眼底泛起一絲動搖。
那人的肩背線條、腰身的弧度、甚至站立時重心微微偏左的習慣……都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太過相似了。
可她很快壓下心底的異動,維持素來清冷平和的姿態,輕聲開口:
“世間容貌神韻相似之人比比皆是,他只是氣質稍稍相近罷了。
我們不該僅憑一抹相似,便妄加揣測,質疑聖子的品行……”
她的話尚未說完,高臺上的金衣男子便倏然抬手。
虛空微動,周遭空氣氤氳起薄薄水霧,絲絲縷縷的水汽憑空匯聚凝練,在他掌心盤旋纏繞,發出細微的流水聲。
轉瞬之間,一柄通體藍瑩瑩,澄澈剔透,水光流轉的長劍自虛無中抽出,靜靜懸於他掌心。
劍意清柔,水光瀲灩,如同一泓秋水凝於掌中,卻暗藏萬千玄機。
金衣男子目光淡淡落向對面的白袍劍修,聲線清潤從容:
“你的劍,只知極致鋒銳,剛烈過盛,最易脆斷。
劍道剛極必折,若能摻以柔和,剛柔並濟,你的劍道境界,方能再進一大步。”
簡簡單單一句點評,那副口吻,那副神態,全然是那人獨有的模樣。
臺下瑤池聖女話音驟然掐斷,雙脣緊緊抿起。
一旁的風凰見狀,當即一聲冷笑:
“呵呵!瑤池水劍!我就說他本性難移!”她轉頭看向顏如玉與瑤池聖女,語氣帶着幾分嗔惱:
“你們方纔還處處替他迴護,他敢四處留情,說到底,都是你們硬生生慣出來的!”
瑤池聖女玉容微凝,纖長的黛眉蹙起,眼底帶着幾分猶豫:
“聖子他……未必是想要迎娶九黎公主。
依世間種種傳聞,聖子與九黎舊怨頗深。他此番登臺爭鋒,大概率是蓄意爲之,只爲打亂九黎招親大局,破掉這場婚事,未必是貪戀美色,另結新緣。”
一旁的顏如玉始終凝望着俞珩的身姿,眸光溫柔繾綣,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聞言只是隨口應聲:
“殿下行事,步步有郑伺e定然另有深意。
你們且留心暗處,說不得,那位玄武皇子已然藏在暗處蓄勢待發,殿下不過是提前破局罷了。”
風凰聽得心頭急躁,滿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跺了跺腳:
“哎呀!你們二人真是!”她又氣又無奈,看着一心維護的瑤池聖女,再看着淡然鬆弛的顏如玉,心頭鬱結難平,直白道出心底顧慮:
“一個對他濾鏡太深,事事都替他找盡藉口;一個心性開放,萬事無所謂!
長此以往縱容下去,天知道他以後還要往身邊領多少聖女仙子回來!”
她越說越氣,
“如今是你們性子平和,甘願包容。可若日後領回一個心性剛烈,脾氣霸道的,反倒要你們伏低做小,到那個時候,你們再後悔,就晚了!”
顏如玉與瑤池聖女對視一眼,一個溫柔溞Γ粋面帶躊躇,都沒有接話。
人羣的另一側,囡囡踮着腳尖,兩隻小手攥成拳頭貼在胸口,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臺之上的金衣身影。
她的嘴脣微微抿着,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大哥哥,一定要輸啊……”
高臺之上,風寂氣靜。
蘇家劍子蘇晚寒立身當場,劍心通明剔透,雙目如寒潭,死死鎖定前方金袍身影。
以他極致通透的劍道感知,他清晰看見俞珩周身滿是疏漏破綻,身形、氣息、站位處處可擊,明明遍地都是絕殺之機。
可詭異的是,他握劍的手腕沉重如山,鋒利青鋒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半分。
無形的道韻徽秩珗觯輳诽斓匾巹t自行壓制,封死了他所有出劍的路徑。
越是強行催動劍心,他周身劍意越是滯澀紊亂,細密的冷汗層層浸透額髮,順着下頜緩緩滑落,心底滿是煎熬。
俞珩立在對面,手持瑩瑩水劍,姿態從容閒適,聲音清越如流水,緩緩灌入蘇晚寒耳中:
“鋒銳劍道,斬惡、破障、碎虛妄,一往無前,剛烈至極。”
“可劍之道,過剛易折,過銳易枯。你一心求快、求狠、求絕殺,劍勢全然外放,毫無留存。
看似鋒芒蓋世,實則底蘊虛空,遇弱可碾壓,遇強則必崩。”
蘇晚寒的瞳孔微縮,握劍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卻可穿石蝕骨、纏鎖千山。你的劍只懂殺伐凌厲,不懂迂迴包容、剛柔相濟。
鋒芒無溫,便是死劍;剛柔並濟,方是活道。”
俞珩的目光平靜如水,聲音卻如同暮鼓晨鐘:
“你周身破綻是假,心底劍道偏執,不通變通,纔是真正的死局。”
道音澄澈通透,如冰泉澆淋,直直撞入蘇晚寒劍心深處!
他心神巨震,只覺無數全新的劍道感悟洶湧湧入腦海,險些打亂他畢生修持的劍心。
他猛然咬牙,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厲聲大喝:
“安敢亂我劍心!”
話音未落,他心神、肉身、長劍三位一體,人劍合一!
雪白劍光驟然暴漲,寒芒沖天而起,撕裂周遭凝滯的空氣,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殺伐之勢,悍然殺向俞珩!
這是蘇家劍子壓箱底的極致一劍,純粹、剛烈、霸道,足以劈碎同境一切敵手。
可下一瞬,俞珩手中藍瑩瑩水劍輕輕一揮,動作舒緩如同揮毫潑墨。
嘩啦啦——
漫天水汽轟然炸開,浩蕩水韻席捲整座擂臺,層層疊疊的水幕、水絲、水紋交織成天羅地網。
柔性水韻纏上凜冽雪白劍光,不硬抗、不擊碎,只以柔克剛,層層包裹,死死纏繞。
蘇晚寒極致鋒銳的劍光被困在水汽牢恢小�
萬千鋒利劍芒瘋狂衝撞、肆虐爆發,卻始終掙脫不開綿綿如水的禁錮。
強勁的力量盡數反彈回自身,他有力無處泄,有鋒無處施,渾身氣血逆流,經脈脹痛欲裂,胸口悶堵得幾欲當場吐血,臉色煞白。
俞珩眸光平和,再度開口傳道:
“劍不止有一往無前的斬破,更有千變萬化。你固守一劍獨尊,不懂劍光分化、萬劍歸宗,便是將自己困於方寸之間。”
水汽牢晃⑽⒄痤潱K晚寒的劍光在束縛中掙扎,卻始終不得脫。
“將你單一的極致鋒銳,拆作百道千道細碎鋒芒,虛實相生,遠近相依,既有破敵之銳,又有圍殺之勢,方纔是真正的縱橫劍道。”
澄澈道音聲聲貫耳,精準叩在蘇晚寒的劍道瓶頸之上。
蘇晚寒心神徹底被道韻牽引,幾乎是下意識遵從所言,催動全身神力灌注劍身。
剎那間,手中青鋒燁燁生輝,璀璨白光驟然炸開!
單一劍光瞬間分化裂變,化作上百道細碎凌厲的劍影,錯落交織、虛實變幻,如水散天,如風漫空。
劍光不再硬衝硬撞,而是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它們沿着水韻的縫隙遊走,順着水流的脈絡穿行,虛實相生,真假難辨。
禁錮周身的水汽牢槐话俚绖鈱訉悠崎_,滯澀的劍意舒展開來,蘇晚寒渾身豁然開朗,如同久困恢械娘w鳥終於破欢觯癯岣唢w!
俞珩眸中漾起淡淡笑意,輕聲讚許:
“悟性不錯。”
短短兩句點撥,徹底打通了蘇晚寒多年的劍道桎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請前輩賜教!”
他低喝一聲,張口噴出一口精純心頭血,盡數淋灑在三尺青鋒之上!
血色浸染劍身,赤紅鋒芒熾烈滔天,狂暴的殺性轟然綻放,較之先前霸道數倍!
染血長劍裹挾着決絕戰意,道道凌厲劈斬,破空之聲震徹全場,招招直取俞珩要害,是他突破劍道桎梏後,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俞珩神色依舊淡然,水劍輕舞,身姿行雲流水。頃刻之間,漫天水汽化作浩蕩瑤池仙韻,溫潤如水的道韻徽炙姆健�
萬千柔水之力層層緩衝包容,消解收納,狂暴霸道的血色殺勢,如同狂濤入海,盡數被溫柔消融,無半分殺伐戾氣。
狂風驟雨般的猛攻,最終盡數歸於平和。
蘇晚寒收劍而立,怔怔看着自己微微震顫的長劍,感受自己煥然一新的劍道境界,所有的傲氣盡數煙消雲散。
在全場矚目之下,這位名震一方的蘇家劍子,緩緩收劍屈膝,重重拜倒在高臺之上,態度恭敬至極:
“晚輩愚鈍,多謝前輩傳道解惑。懇請前輩……收我爲徒!”
全場譁然。
蘇家劍子,兩劍擊敗朱雀教聖子的絕世天驕,竟然當着滿城之人的面,向一個來歷不明的金袍人叩首拜師!
俞珩脣角噙着溫潤笑意,抬手虛虛一扶,溫和的力量托住他的身形,將他從地上扶起。
既沒有點頭應允收下弟子,也沒有斷然拒絕。
“你劍心已成,道途自明。”他聲音清淡悠遠,
“我期待下次與你相見之時,再見你的劍道精進。”
蘇晚寒心神澄澈,懂了他的深意,前輩不是不收,而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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