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41章

作者:小鰉魚

從此以後,還能堂堂正正地站到同代人面前嗎?還能與人爭雄嗎?還能證道嗎?

沒有人說話,各自默默低頭,以指爲筆,銘刻自家的不傳寶術。

符文一道道亮起又熄滅,映着一張張晦暗的臉。

正逢四下氣氛沉鬱蕭索之時,忽聞一陣爽朗大笑響徹此間。

“哈哈哈!妙哉!妙哉!天無絕人之路!”

話音未落,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土層之下一躍而出。

落葉被濺得漫天飛舞,一隻肥碩的毒蠍正趴在他肩上,被他笑眯眯地摘下來放到地上,還順手拍了拍蠍子的背。

他眉目舒展,神清氣朗,一張蘋果臉紅撲撲的,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鎖定了俞珩。

小胖子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俞珩近前,拱手躬身,圓滾滾的腰彎成了蝦米:

“道兄神威蓋世,道慧淵深如海!

一言一行,暗合天理;一舉一動,契合大道玄機。

深諳天道盈虧損益、損餘補缺之至理,道法自然,氣韻天成!”

他臉上滿是崇敬之色,

“這般卓絕根骨,絕世悟性,古今罕見,寰宇難尋!來日必可踏破萬法桎梏,橫渡萬古洪荒,登臨道源極巔,直抵大道彼岸。

證無上不朽果位,萬古流芳,舉世無雙!”

語調抑揚頓挫,聲情並茂,像是在唱一首排練過無數遍的頌歌,詞兒一套接一套,沒有重複打頓的,嘴巴快得像一串鞭炮。

俞珩聽着聽着,嘴角不禁彎了起來。

他對這個說話的腔調太熟悉了。

“足下姓曹?”

小胖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崇敬變成了驚駭,他往後跳了半步,兩隻手在身前亂擺:

“道、道兄怎麼知曉我一個無名之輩的名字?我出生的時候可沒什麼至尊骨至尊血啊!

也就仰仗陣法才能跟人爭一爭,遇見道兄這等真仙臨凡一般的人物就原形畢露了!對你一絲威脅都無!”

“道兄......放我一馬?”他試探着問,臉上多了幾分心虛。

“交流一番陣法如何?”俞珩笑道。

曹雨生答應得飛快。

然後兩人便在屍骸遍地的石林裏席地而坐。

小胖子起初還縮着脖子,說話時眼神到處亂飄,可聊着聊着,他的身體便漸漸放鬆了,因爲俞珩是真的在問陣法。

正兒八經的陣法理義,上承禁制脈絡,下解陣眼樞機,兼明多重陣基疊合呋睢�

其間諸多詰問刁鑽冷僻,奧義幽深,縱是曹雨生潛心鑽研陣道日久,推演求索之時,亦屢屢滯澀碰壁,難窺全貌。

俞珩給出自己的見解,寥寥數語便切中要害,聽得小胖子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曹雨生越聊越投入,不知不覺已經比手畫腳地講了小半個時辰。

他銘刻在體內的陣法,號稱此界第三殺陣,平時從不對外人透露半個字。

可眼前這個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根底,藏着掖着反倒可笑。

他乾脆把第三殺陣的哧囆牡靡躁嚰y形式刻畫在空中,逐段剖析殺機走向和陣眼佈局,講到激動處兩隻手在空中拽出道道陣紋,渾然忘記坐在對面的是那個令祕境諸天驕聞風喪膽的骨魔。

交流完畢,小胖子曹雨生自覺收穫頗豐,俞珩提點的幾處陣眼重構思路,他之前困了大半年都沒想通。

他心底又漸漸不安起來,按照他的經驗,這世上沒有人會白白給你好處。

尤其是剛殺了十幾個初代,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石林外走。

步子壓得很輕,脖子縮得很緊,等着身後隨時傳來一句“站住”。

然後他走出了一百步,兩百步,走出了石林盡頭,始終沒有聽見開口。

他終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早已不見了。

小胖子撓了撓頭,一頭霧水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步入傳送陣。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且放心使用

俞珩行走於太虛,一手握着玉符,順着符中傳來的微弱感應向前走去。

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兩側的山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藤蔓,將整條山谷映得熒熒如晝。

他走得不算快,懷裏的太陰玉兔正忙着對付一根比她自己還長一截的紫金玉參。

小兔子兩隻小爪子抱住玉參,門牙咔咔咔地啃着,啃兩口便仰起頭來嚼一嚼,再低頭啃兩口,節奏整齊得像在打拍子。

終於她啃完了一個參尖,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爪墊上的參屑。

然後她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紅寶石般的眼睛望向俞珩,語氣裏帶着斟酌過後的認真:

“俞珩,我問你哦,你爲什麼要收集那麼多初代的神異部位啊?顯得你好凶殘。”

她把嘴裏嚼碎的一小塊玉參嚥下去,帶着點不好意思的意味道:

“其實你明明沒那麼壞來着。”

俞珩低頭看她,手指很自然地落在她的頭頂,指腹順着她兩耳之間的軟毛輕輕滑過,嘴角彎起一道促狹的弧度:

“我不是笑面虎嗎?做些惡事不是理所應當?”

小兔子的耳朵啪地一下垂了下來,兩側的絨毛微微炸起。

她聲音含含糊糊的:

“沒、沒有啦……相處下來,你人挺好的。”她小聲咕噥,

“就是愛嚇唬我。”

她說到這裏抬起頭: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俞珩笑了一下,摸了摸兔頭:

“一個初代的價值是非常高的。他們誕生那一日,肉身便銘刻先天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靠後天能修煉出來的,而是天地間最老最古的那一類,有些甚至可以直接追溯到符文之法的源頭。

凡塵修士窮畢生光陰,也未必有緣接觸,而每一個初代,身中都自蘊天地呋脑嫉勒隆!�

他徐徐抬掌,五指虛虛攏握,氣韻悠然。

“我將之取出,觀摩參悟,然後以自己的手法將之熔鍊。

不囿於一族之法、一道之規,盡納萬類道文於一爐,揉化歸一,圓融無礙,成爲一個完整的大道整體。”

他垂眸望着偎在臂彎,靜靜凝神聆聽的小兔子,眸光輕柔:

“這個過程本身,豈不正是在悟法悟道?不是在靠近大道本源?”

他一抬手,流光溢彩的人形寶具浮現,靜靜地懸在兩人面前。

骨頭上道紋如流水縈紆,符文明滅間不急不緩,每一道紋路都在自行呼吸。

道紋本身在自發生長,如枝蔓攀援,如溪流蜿蜒,無一處不暗合天地玄機。

望之如見一條濃縮的大道在骨面上緩緩鋪展,瑩潤流光層層縈繞,溫雅清和,滿目悠然意韻,沒有絲毫兇戾猙獰之氣。

道紋流轉間偶有光芒亮起,竟帶着某種清越至極的聖潔感,像是古神廟中千載不曾熄滅的長明燈。

俞珩看着自己的作品,聲線平緩:

“人形是先天道體之一。你見它如今氣韻和順,符文如意,皆因我對大道本源悟理精深,方能煉至這般化境。

若是換作旁人——”他的語氣裏多了一層淡淡的自信,

“縱使外界那些所謂的教主巨擘,我敢斷言,也絕無本事煉製出這般神妙寶具。”

小玉兔瞪大眼睛看着人形寶具,耳朵一前一後地歪着,她有些似懂非懂。

但這並不妨礙她對俞珩的高山仰止,用力點了點兔頭,語氣真盏貌荒茉僬嬲:

“你好厲害哦。”

接着,她的耳朵往前耷拉了一點,小爪子摳着玉參,語氣小心翼翼:

“可是可是......你有必要這麼急迫,這麼無所顧忌嗎?得罪了那麼多家勢力,你今後還怎麼在三千州生存成長啊?”

她仰起頭看着俞珩,紅眼睛裏滿是認真的擔憂:

“要知道,哪怕是三千州最頂尖的勢力仙殿,也無法冒大不韙,將各家未來火種全都掐滅吧。

你一個人得罪了真犼族、陰陽書院、碧落宮、蓮族、閃電鳥族、火金族、靈族、黃金鸞族……還有聖羽族、木族、符族、甲族,那些被你摘了骨頭的,他們出去之後一定會報復你的!”

俞珩聽完小仙子這番掰着爪子數出來的名單,有心逗她:

“我們都一條船的人了,太陰玉兔族底蘊深厚,應該能庇護我吧?”

小兔子急了,蹭地從他臂彎裏彈了起來。

兩隻耳朵筆直地豎着,爪子抱着啃了一半的紫金玉參,整張兔臉寫滿了“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又嚇唬我!我們就是一羣與世無爭的小兔子而已!哪怕加上太陽金烏也不夠你禍害的!”

俞珩被她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將她按回臂彎裏,手指安撫地揉了揉她的後頸:

“說笑的說笑的。”

他收了笑,很神祕地壓低聲音道:

“其實啊,我背後勢力來頭比天大。三千州這些教主,奈何不了我的。”

小兔子兩隻紅眼睛一下亮起來,她仰起頭看他,聲音裏滿是雀躍:

“真噠?!我就知道!”

她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太不仙子了,趕緊正了正神色,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鄭重其事地宣告:

“你放心,我不白喫你的寶藥,一定誓死跟你共進退!”

俞珩嘴角翹了起來:

“我可記在心上了哦。”

小兔子聲音忽然變得很虛:

“嗯、嗯……記着便記着唄……”

她把頭低下去,假裝專心啃玉參,聲音越來越輕:

“你知道的,我膽子小……萬一到時候真跑了也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本能……”

她又急切地補了一句:

“我還會回來的!”

俞珩低頭看着如此諔┑膶嵳少女,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其實後半句可以不用說的,顯得仙子憨憨的。”

小玉兔捂着被彈過的腦門,不依不饒地在臂彎裏蹦躂了一下,鼓着腮幫子抗議:

“我哪有~”

這時,下方山谷中,法力波動如狂風驟浪般炸開。

一個身穿仙羽戰衣的青年踏空而行,手中一杆虛空大戟,戟刃劃過,虛空寸寸碎裂。

他身材強健,面容冷峻,每一步踏出都有銀色漣漪在腳下綻開,彷彿整片虛空都在爲他讓路。

在他身側,月嬋衣袂獵獵,晶瑩的鳳凰火羽繞她周身翻飛,燃燒金紅色的神焰。

兩人一左一右,攻勢交錯,正在追殺一道黑色的身影。

正是魔女。

九顆鳳首在她身後展開,黑色的羽翼交織一片妖異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