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她施展九鳳寶術,身形忽隱忽現,時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原地,時而又從數十丈外的虛空中重新凝聚。
她的黑紗長裙上染着斑斑血跡,從腰側到裙襬洇開了暗紅的一大片。
可她回頭的姿態依舊翩翩。
“月嬋,你這狐媚子,”她揚聲笑道,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才服侍完我家道子,轉頭就投入仙殿傳人的懷抱,果真面上清冷寡慾,骨子裏卻媚態縱性。
平日裏藏而不露,裝得很像回事嘛。”
月嬋的面色冷到了冰點,她沒有回嘴,手中真凰散手光芒大作,五指間凝出一朵朵精緻的鳳凰火蓮,花瓣層層疊疊地綻開又收攏,收放之間伴隨着一聲嘹亮的凰鳴。
她雙手齊出,火蓮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落在地面上都將方圓數丈的岩石融成熔岩。
仙殿傳人將虛空大戟猛地向前一送,戟刃劃開虛空,跨越了距離,突兀地出現在魔女正前方,當頭斬下!
空間在一戟之下被壓成了一張薄紙。
魔女雙手一翻,玉手之上金線禪染,十指間編織出層層疊疊的金色絲網。
她的手印飛速變換,與虛空大戟轟然撞在一起。
金絲寸寸斷裂,鮮血從崩裂的虎口飛濺而出,但她藉着反震之力向後翻去,背後一雙漆黑羽翼猛地撐開,振翅間黑羽紛飛如雨,在眨眼間拉開了數十丈的距離。
她站定之後,隨手將血跡在裙襬上蹭了蹭,抬起臉時笑容比方纔更加燦爛:
“仙殿傳人似有怒氣啊,莫非不甘心上人居然委身其他男子?”
她歪了歪頭,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爲難:
“月嬋媚術真是了得,連仙殿傳人亦不能免俗。不過你莫要多心——”她的嘴角彎起一道促狹至極的弧線,
“月嬋仙子與我家道子只是渿L輒止,並未真個動刀動槍。你且放心使用。”
“魔女!!!”
月嬋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變了,像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被點爆的火山。
她殺意沸騰,整個人爆發出熾烈的光華,漫天晶瑩剔透的鳳凰火羽在她身後鋪展開來,一層又一層,無盡的涅槃之火從天而降。
火羽如星辰崩落,席捲四野,虛空被灼燒得扭曲發燙,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
“滿口污言穢語,肆意輕狂,你不覺有失宗門儀態,辱沒自身身份嗎?”月嬋的聲音震徹長空,
“你這般行事,徒然折損門楣,更令截天教顏面蒙塵,貽笑世間!”
魔女腳下烏光一閃,身形化作一道黑芒向前急掠,黑紗裙襬在她身後獵獵作響,她的身形在漫天火羽中左閃右避,幾次三番都是擦着邊躲開。
“喲,月丫頭這是惱羞成怒了?”她在逃竄中不忘回頭,語氣裏帶着撒嬌般的委屈,
“敢作卻不敢認?你在我家道子懷裏柔婉遷就,斂態溫存之時,我便勸過你,要保持玉身清冷,不爲外物所動。
唯有這般孤高儀態,方能持續吸引男子爲你賣命。”
她的手中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是一方小巧的白色褻衣,質地輕軟如煙,薄似蟬翼,幾近通透瑩潤。
只在指尖盈盈一晃,便斂去蹤跡,隱於無形。
月嬋眸光驟凝,芳心巨顫,一眼認出那正是自己的貼身私物。
“你倒是灑脫,貼身私物竟這般輕易便予了旁人。”魔女的聲音從前方飄來,不無感嘆:
“只是不知,你究竟暗中送出過多少件呢?”
“啊!!!”
月嬋徹底發狂了,她不再試圖用言語堵住魔女那張什麼話都敢往外潑的嘴。
剎那間,億萬片晶瑩鳳火羽憑空滋生,鋪展長空,漫天流轉。
剔透如琉璃,神火在羽脈中蒸騰,放眼望去,一片無邊無際的火域在天空中鋪開。
金輝流霞滾滾翻湧,神火如天河傾瀉,熱浪衝霄而起,方圓數十里的飛禽走獸在同一刻仰頭悲鳴,然後倉皇逃竄。
魔女收了臉上的戲謔,她感受到身後那股滔天熱浪壓得她的神魂都在發悶。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直面鋪天蓋地的火域,黑髮在熱浪中狂舞,黑紗長裙獵獵翻飛,幽黑的妖光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九重深邃的霧鞆乃磲嵘v而起,層層疊疊地向天空堆去,霧旆瓬ブg,九顆鳳首從黑霧中次第生長舒展,形態各異,神韻萬千,神祕璀璨到極致。
魔女立身九鳳法相中央,素手掐訣,指間的金線在黑霧中閃爍如星。
九顆鳳首同時張口,各自噴吐本命神通:
幽冥黑霧、赤霞神火、月華寒霜、紫金封印、青冥罡風、碧落生機、幻彩迷光、雷霆神弧、陰陽道氣,九種異象洪流一同傾瀉而出!
轟隆一聲驚天巨響!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金紅神火與幽暗妖芒交織炸裂,光潮沖天而起,氣浪橫掃百里山林,無數參天古木被連根拔起,山石被掀上半空。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嘴角都溢出了血。
可魔女的對手不止月嬋一個。
仙殿傳人踏前一步,他仙羽戰衣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在發光。
他的眸子閃爍冷芒,兩個瞳孔化作了兩枚刺目的符號。
濛濛的銀光在他眼中流轉,金光沿着眼角向外綻放,一股浩蕩仙道氣息如潮水般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仙王九封!”他口中斷喝。
他眼中的符號向外排列,一枚接一枚的符文從瞳孔中湧出,刺目無比,在虛空中排列組合。
它們像是一團仙火從眼中燃起,然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蔓延,將魔女整個人連同她身後的九鳳法相一起徽至诉M去。
符文構築出一個有形的牢唬且蛔嚆~仙殿,檐角飛翹,殿身古樸,通體流轉冷冽的青銅光澤。
大門緊閉,生與死在門內被隔絕。
魔女悚然變色。
她聽說過仙殿的仙王九封,這不是尋常寶術,被鎮壓在青銅仙殿中,神魂會被生生吞進去。
她毫不猶豫地雙手結印,混沌氣從她指尖湧出,截天術的光華在她掌間凝聚。
一線截斷天地的力量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璀璨的匹練,朝青銅仙殿的大門狠狠劈去。
月嬋動了。
她雙手齊出,纖纖十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線,補天術的光澤從她指尖流出。
那是一種與截天術截然相反的力量:
截天是掠奪造化,逆天奪機,斬盡世間生機爲己所用;
補天是修復彌合,補全天道,溯源本心以自我回溯。
月嬋施展出補天妙法,仙光精準落於魔女截天術氣機落點,兩道大道神光轟然交織、彼此角力拉扯。
一者補缺歸元,一者斷滅乾坤,相互消融抹平,轉瞬便化作清光散入虛空,泯於無形。
魔女瞳孔驟然一縮,心頭劇震,急忙掐動道訣,截天術光華暴漲數分,威勢愈發凌厲。
可月嬋的補天道法如影隨形,洞悉她每一處出手樞機,次次精準封堵在術法迸發的節點之上,分毫不讓。
截天主斷,補天主續;一主破滅,一主圓融。
兩股截然相悖的大道偉力往復糾葛,來回激盪拉扯,道韻衝蕩四隅。
青銅仙殿古紋飛速流轉明滅,那厚重古樸的青銅殿門,在魔女眼中不住放大,徽炙姆剑罱K化作無邊龐然,將她整個人徑直吞納而入。
轟隆一聲沉震,青銅仙殿穩穩落於大地,殿身微微震顫,殿門轟然閉合,外壁銀紋神符緩緩遊走流轉,凝成無上封印。
魔女被困殿中,心緒大亂,全力催動修爲猛擊封印壁壘,一次次衝撞之下,整座仙殿劇烈搖晃震顫,卻奈何殿門封印堅如亙古神山,紋絲不動,分毫難撼。
她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已然察覺自己深陷困局,難以脫身!
月嬋緩步行至青銅仙殿前,玉容凝霜,她語聲清冽,字字含鋒:
“你往日加諸我身的種種,今日我必一一討還,盡數報償!”
話音未落,虛空之中悄然伸來一隻瑩白修長的手掌,指骨清勻,肌理如玉,無聲破界而出。
指尖縈繞着淡淡混沌氤氳,氣韻比魔女所施的截天祕術更爲沉渾蒼古,直溯本源,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玄機。
那隻手對着青銅仙殿,輕輕一劃。
遠超魔女數倍不止的截天道威自指尖奔湧傾瀉,一念裁天,隨手便將天地生生割裂出一道天塹。
只見仙殿重門、四壁穹頂、周身封印神紋,盡皆在這一劃之下齊整斷裂,無可抵禦。
青銅碎塊漫天紛飛,凌空轉瞬枯朽,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隻手探入崩塌的仙殿廢墟,不偏不倚扣住魔女柔臂,輕輕一攬,便將她自破碎封印中從容摘出。
魔女踉蹌了一步站穩,她的黑裙被割出了好幾道口子,肩頭沁出嫣紅血跡,點點斑駁。
她抬起眼,看到身側那隻手的主人時,眸子裏一下子亮起了光芒。
那雙總是盛滿了狡黠的眼睛,此刻亮得宛如兩盞星火明燈。
嘴角的血跡還掛在那裏,可她已經不管不顧地彎起了一抹極燦爛的笑。
月嬋看清了從虛空中步出的身影,面色在一瞬間變了。
仙殿傳人目光一凝,正正對上俞珩那雙淡漠疏離,不染塵情的深邃眼眸。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逆階伐下
虛空之上,仙殿傳人帝衝立身於朦朧符文之中。
他身形修長挺拔,仙羽戰衣銀輝流轉,吞吐天地精氣,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層若有若無的光環。
他的氣質孤高而霸道,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至尊氣韻,由無數場勝利餵養大的絕對自信。
在上界年輕一代中,他是不可逾越的大山,戰績赫赫,同輩之中幾乎無人能與之爭鋒。
這份刻在骨子裏的自信,讓他縱然聽聞了俞珩一路屠殺初代的兇名,也未曾有半分畏懼。
他的目光鎖定對面的俞珩,瞳孔之中符文熾盛,銀色的符號在他眼底層層疊疊地排列開來,試圖穿透俞珩身前那層濛濛灰色光暈。
可那灰色光暈看似淡薄,卻如同亙古壁壘,他的神念探進去,如泥牛入海。
彷彿對面之人本身就不屬於這片天地,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
帝衝心中微凝。
師門囑託在耳畔迴響:
那神祕青年若身懷仙種,來頭定然恐怖至極,務必刺探其底細,摸清其道統淵源。
他聲音穿透虛空,字字如鍾:
“俞珩,你究竟傳自何方道統?”
沒有半句回應。
俞珩指尖微凝,一縷混沌氣在指節間輕輕一轉,截天術透發而出。
一道細如髮絲,瑩白剔透的光線從他指尖迸發,無聲無息地劃破虛空。
道光極細,肉眼難辨,可它所過之處,天地大道被齊齊截斷。
靈氣斷層、法則裂隙、空間本身的結構在一線之下皆不堪重負。
光線筆直地朝帝衝的眉心而去,帶着不容置疑的終末意味。
帝衝神色一冷。
他單手猛地一掣,虛空大戟從虛空中拔出,戟身符文轟然閃耀,殺伐之氣如怒濤般沖天而起。
他雙手握戟,法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大戟帶着刺目的銀光狠狠朝着晶瑩細線斬落。
“鐺!!!”
清脆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震徹長空,音波實質般向四面八方橫掃,將下方數座山峯的峯頂齊齊削平。
相撞的剎那,帝衝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從戟杆上傳來,沿着戟杆湧入他的雙臂。
他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噴湧而出,手臂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虛空大戟在他手中劇烈顫抖,戟刃上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隨時會脫手而出。
他的身形踉蹌向後倒退了數十步,踏在虛空中將腳下踩出層層空間碎裂的波紋,直到最後一步踏實,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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