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他的父親身形如山,頭頂兩隻彎曲的犄角泛着金屬光澤,腰間懸掛的獸骨匕首佈滿戰鬥留下的缺口;
母親則溫婉許多,額間獨角纏繞着綠色枝蔓做裝飾,粗皮裙裾上縫着圖案,手中竹籃裏裝着剛採摘的星砂漿果,表皮殘留清洗過的水珠。
“王......”牛父開口時聲音發顫,魁梧的身軀像被巨石壓彎,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
“牛娃能覺醒天賦,全賴您恩賜!”他身後的牛母也跟着低頭行禮,動作略顯笨拙,卻滿含虔眨W角的白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俞珩忙上前攙扶,掌心亮起溫和的光:
“快請起,清晏聰慧質樸,深得我心,這是他自己的機緣。”他的聲音如春風化雨,卻讓夫婦倆更加惶恐。
牛父攥着衣角的手滿是老繭,
“王千萬莫這樣說!村子裏孩童覺醒血脈都要等到成年,清晏才這般年歲......這都是王的恩賜!”他轉頭望向兒子時,眼底滿是驕傲與感激。
牛清晏從父母身後探出腦袋,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俞珩,突然舉起手中的陶罐:
“王!阿孃燉了鐵角牛骨髓,說喫了能長力氣!”孩子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牛母慌忙從竹籃裏取出用獸皮包裹的禮物,幾塊風乾的青鱗獸肉。
“這是家中最好的......”牛母囁嚅着,聲音小得像蚊子,
“還請王收下。”她說話時始終不敢直視俞珩,低垂的眼簾下藏着小心翼翼的敬畏。
“謝謝你們了。”俞珩溫聲輕笑,雙手接過禮物。
送走夫婦倆時,牛父倒退着走出屋子,直到門檻外才敢轉身,臨走前又重重叩首;
牛母則拉着兒子的手,給他辮子上繫了個鈴鐺,不住地叮囑:
“以後要聽王的話,切莫惹王生氣。”
牛清晏用力點頭,辮子上的鈴鐺晃得叮噹響。
“王!今天教我什麼?”牛清晏雀躍道,犄角上的幽光隨着動作明滅。
俞珩笑着揉亂他的頭髮,金色微光順着指尖注入孩子體內:
“今天教你如何引動血脈之力。”
晨光中,師徒二人徽纸疠x中,走到遠處的牛父牛母,正站在籬笆旁踮腳張望,望着這邊露出欣慰的笑容。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熒光蝶,在村子中迅速蔓延。
當第一縷烈風掠過村頭的系掛的風鈴時,俞珩的木屋前已聚起黑壓壓的人羣。
抱着陶罐的婦人、拄着獸骨柺杖的老者、甚至揹着幼崽的壯年男子,皆着最拿得出手的衣裝,手中捧着各式各樣的禮物,有用獸牙串成的項鍊、風乾的靈植標本、甚至還有珍藏多年的太古符文拓片。
“王就在裏面......”人羣中傳來壓低的議論,
“聽說牛娃的獨角昨夜亮得像熒光蝶!”
“真的能讓孩童提前覺醒血脈?我家瓶瓶才十三......”話音未落,便被一名老者嚴厲的眼神制止:
“噤聲!你在質疑王?”
俞珩推開門時,議論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下跪磕頭。
他望着腥搜壑虚W爍的期盼與敬畏,心中不無感慨,這些在絕靈之地掙扎萬年的遺民,對生存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
“諸位請起。”他抬手虛扶,溫和的金輝托住腥松碥|,
“禮物我收下了,但室中狹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羣中攥着衣角的婦人,
“還請諸位將心意送至村長處,日後族中孩童皆可到村中心的石屋求學,小道會逐一引導血脈覺醒。”
人羣中突然爆發出低低的驚呼,一位抱着嬰兒的婦人跪下,聲音哽咽:
“王......我兒生來體弱......”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俞珩走上前,指尖輕點嬰兒眉心,金輝如晨露般滲入:
“三日後帶他來石屋。”婦人連連叩首,懷裏的嬰兒竟咯咯笑出聲,小手抓向他泛着微光的指尖。
壯年男子們自發組成隊伍,將禮物送往村長家,一位老者顫抖着奉上一卷獸皮古籍:
“這是先祖留下的《天角族血脈感應法》,或許對王有用......”
俞珩鄭重接過,看見古籍邊緣參差不齊的齒痕,心中微嘆。
當最後一位村民離開時,牛清晏站在他身旁,
“王,石屋要掛風鈴嗎?阿孃說,風能帶來福氣!”
俞珩笑着點頭,“那就麻煩清晏幫幫我吧。”
“王,別這麼說......”牛清晏一時扭捏,
“王的吩咐,是我應該做的。”
......
俞珩來到村中心,紫獾顫巍巍地帶着幾個族人,抬來一口青銅大箱。
箱蓋開啓的瞬間,一股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裏面整齊碼放着泛黃的獸皮卷、刻滿符文的骨片和佈滿銅綠的金屬簡。
“王,這些是族裏僅存的典籍,都殘破不全,但願對您有用。”紫獾說着,從箱底取出一卷用獸筋捆紮的古卷,
“這是《太古百族語集》,或許能派上用場。”
俞珩鄭重地接過典籍,指尖撫過上面斑駁的紋路,彷彿觸碰到了太古歲月的脈搏。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整日埋首於這些古老的典籍中,將晦澀的太古文字、繁雜的修行理論梳理整合。
夜晚,石屋內的熒光燈常常亮到天明,他時而皺眉思索,時而揮毫疾書,經過數日的努力,俞珩終於編纂出一本簡易的太古文啓蒙書。
獸皮封面上,他用鵬魔金輝鐫刻了“開蒙”二字,字體古樸大氣,隱隱有流光溢彩。
書中從最基礎的太古文字筆畫教起,搭配生動的圖畫,畫着頭生獨角的天角族、背生金翅的鵬魔族,紫發紫血的紫魔族......這些太古戰士是俞珩用心勾畫,有其神韻,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這一日,石屋屋檐風鈴隨風輕響,像是在爲即將開始的課業吟唱古老的歌謠。
俞珩站在石屋門檻前,望着聚集而來的孩子們,他們攥着用獸骨削成的簡陋筆具,捧着用樹皮縫製的空白書卷,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
石屋的門扉在晨光中緩緩敞開,俞珩立在門側,袖中金輝化作無形的手,輕輕託着孩子們的衣角,引着他們魚貫而入。
屋內遠比外觀寬敞,頂部鑲嵌的細碎晶石間熒光蝶雙輕扇翅膀,折射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足有百丈見方的空間。
正中央的牆壁上,一塊三丈見方的玄巖板被打磨得平滑如鏡,左右兩側,整齊排列着用整塊岩石鑿成的課桌,桌配套的骨椅上棱棱角角被細心打磨成弧度。
“哇!”第一排的牛清晏望着頭頂閃爍的星光,驚歎着伸手去夠,辮子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
俞珩笑着按住他的肩膀,指腹在他獨角上輕輕一叩,黑芒頓時化作螢火蟲的模樣,繞着他的角打轉:
“先坐好,今日有重要的課。”
待百餘名孩子依次落座,俞珩抬手輕揮,蒙書便如蒲公英飄向每一張課桌。
獸皮封面觸到掌心時,孩子們發出低低的驚呼,封面上的金色“開蒙”二字竟會隨着呼吸明滅,像是活過來的星辰。
“今後這間石屋內沒有‘王’,”俞珩的聲音清朗如鍾,蓋住了所有聲音,在石壁間激起細微的迴響,
“只有老師,你們需以‘老師’相稱。”
他環視腥耍匆娕月牭淖镶笛壑械睦Щ螅p聲解釋道:
“王之一字上下尊卑過重,不如‘老師’二字,能擔起傳承之責。”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指尖摳着蒙書封面。
俞珩轉身拾起石筆,筆尖在玄巖板上劃過,火星四濺間,“太古”二字赫然顯現,左邊的“太”字如混沌初開,右邊的“古”字似山川定型,筆鋒中隱約可見金輝流轉。
“太古者,蓋鴻蒙初判之時也。”他的聲音放柔,石筆在字旁畫出星河圖,
“那時天高地迥,星辰如蓮花開落,大地靈脈縱橫如血管。草木能言,鳥獸知禮,古族生靈可與龍蛇共飲月潮,羽翼族類曾伴鳳鸞直上九重天。”
石筆轉向,畫出百族圖騰:白虎族仰天咆哮、古凰族火羽凌天、古龍族鱗甲森森......
“後來滄海桑田,黑暗禍亂起,你們先祖爲護火種,如冬蟲蟄伏於絕靈之地。”他頓了頓,筆觸忽然溫柔,在角落畫出小小的村落,
“但火種未滅,今日你們坐在此處,便如春日萌發的新葉。”
牛清晏突然舉手,眼睛亮得像綴滿星砂:
“老師!那我們是要成爲像壁畫裏那樣的戰士嗎?”
俞珩笑了,指尖在他蒙書上點出一道金芒:
“比戰士更重要的,是成爲傳承者。”他回身指向“太古”二字,語氣鄭重:
“太古者,非止以力勝,更應以德合,鱗甲映月,可與龍蛇共遊;羽翼乘風,曾偕鳳鸞齊翔。諸位當知:己身雙肩擔古今之續,今後亦爲萬象之知音。”
教室中一片寂靜,唯有風鈴輕響,孩子們懵懵懂懂,接受俞珩灌輸的知識。
“現在,跟我念——”他拿起蒙書,聲音朗朗,
“天高星燦,地闊靈長,草木含道,鳥獸通言......”
百餘個童聲隨之響起,撞在玄巖板上,驚起串串星火,這些音節或許還帶着生澀,卻像初春冰裂,在某個沉睡已久的時代甦醒之前,播下不一樣的火種。
第五十五章 傳道授業解惑(求首訂)
晨曦初上,東邊天際裂開一道金邊。
石屋內,熒光蝶晶燈早已亮起,近百名孩童坐在骨椅上,背挺得筆直。
牛清晏坐在最前排,搖頭晃腦。
銀髮少女羽毛輕顫,小聲跟讀。
鱗甲少年尾巴在地面掃出沙沙聲,跟着誦讀。
“走獸馳原,鱗甲潛淵;羽禽翔空,人族立焉;
古族通靈,星火相傳;競生共息,鬥而未殘......”
俞珩負手立於臺前,領讀的聲音明快清朗。
巖板上的太古文亮起金輝,化作飛禽走獸,在空中盤旋。
孩子們的聲音匯聚,越來越響亮,衝破石屋,引得遠處勞作的村民紛紛駐足,露出笑容。
每日的晨讀已是他們的必修課。
俞珩露出笑意,他想起在古心鎮時的女學生,她們總愛耍小聰明,課業敷衍。
眼前這些孩子,態度端正,捧着蒙書如獲至寶。
俞珩彈了一下腰間懸掛的青銅鈴鐺,那是前日牛清晏繫上的,說是能“招來好摺薄�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虎頭虎腦的身影上,
“白嘯嶂。爲師問你,自然生萬靈,古族居於其中,應當如何與萬靈相處?”
虎牙少年猛地站起身,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輝:
“老師教我們《萬靈頌》曾言:
‘弱肉強食,天道循環;爪牙爭鋒,術法周旋;各守其界,不破天然......’”
“這正符合我們每日所誦:‘競生共息,鬥而未殘’之言!”
俞珩抬手輕拍,掌心迸發金輝,化作小金蓮落在少年肩頭上:
“不錯,嘯嶂敏而好學,深得爲師之心,下晨課之後你來我桌前共食。”
“多謝老師!”白嘯嶂聞言眉飛色舞,
“我每天回去幫阿爹扯完地薯藤後,還要拿出蒙書研習至深夜,反覆回憶今天一天所得!”
“好,好,好。”俞珩含笑。
“嘯嶂不僅天資穎慧,舉止勤謹,難得孝悌彰於親族。
萬靈共處之道,始於修身,終於護族,嘯嶂今日所言,正是應了其中真意。”
白嘯嶂挺得筆直,不住地衝身旁牛清晏擠眉弄眼。
俞珩笑道:
“嘯嶂如此聰慧,爲師心中甚慰。只是爲師心中還有一問,你可願當袪憥熜值芙饣螅俊�
白嘯嶂胸膛拍得震天響,滿是少年人的銳氣:
“老師但問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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