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325章

作者:小鰉魚

“咦?”

只見俞珩並未躺在牀上,而是身着灰色粗布短打,正在石室中央極其緩慢地踱步。

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又似在適應重新支撐身體的微妙平衡,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神沉靜。

“大哥哥,你真堅強!”鄒清讓捧着碗,像只好奇的小鹿般繞着俞珩走了半圈,大眼睛裏滿是驚歎,

“爺爺說你的傷可嚇人了,筋啊骨啊都斷得亂七八糟,還有看不見的壞風在身體裏亂鑽……你都不怕疼嗎?這麼快就能下牀走啦?”

俞珩停下腳步,接過她遞來的石碗,仰頭飲盡,暖流迅速擴散。

“多謝小仙子。”他將空碗遞迴,真心道謝。

鄒清讓把碗放在一旁石桌上,神祕兮兮地從自己粗布衣裳的小口袋裏摸出兩個果子。

果子約莫拳頭大小,表皮是晶瑩的橙紅色,半透明,能隱約看到內裏飽滿的果肉,散發清甜微涼的香氣,表面沾着清晨的露水。

“看!這是火晶柿!後山那棵老樹上結的,可甜啦!我大清早特意爬上去摘的,分你一個!”

她獻寶似的將其中一個遞給俞珩,自己拿着另一個,咔嚓就是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睛,果汁沾在了嘴角。

俞珩含笑接過,入手微沉,果皮薄如蟬翼。

他輕輕咬破,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盈滿口腔,不僅味美,更有一縷溫和的暖意流入,對恢復氣血竟有少許助益。

他慢慢喫着,心中對這村子的評價又悄然提高了一分——連孩童隨意採摘的野果,都似非凡品。

“讓讓小仙子,”俞珩喫完果子,用衣袖輕輕擦了擦手,溫聲問道,

“我躺了許久,不知……可否出去看看?在村子附近走走。”

鄒清讓喫得正開心,聞言一邊鼓着腮幫子咀嚼,一邊忙不迭地點頭:

“嗯嗯!當然可以呀!”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靈巧地一轉,忽然想到什麼,吞下果肉,帶着幾分期待仰頭看着俞珩:

“大哥哥,你懂得那麼多外面的事情,說話也好聽,懂得肯定比爺爺還多呢!

不如……你也留在我們村子裏當教書先生吧?正好,前幾天我還聽村長爺爺跟爺爺唸叨,說村子裏的娃娃越來越多,爺爺一個人教,有點忙不過來啦!”

俞珩聞言,微微一怔,笑意更深了些,看着眼前這個已經開始爲村子招攬人才的小女孩,溫和道:

“若不嫌棄,我自然很願意爲大家講講外面的見聞。”

“太好啦!”鄒清讓開心地拍手。

俞珩誇讚道:

“小小年紀,就知道爲長輩分憂,爲村子着想,這份心意,很了不起。”

小女孩被誇得臉蛋微紅,眼睛卻亮晶晶的。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細心地走過來,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俞珩的衣袖:

“大哥哥,你傷還沒好利索,我牽着你走,門檻有點高,小心些。”

俞珩沒有拒絕這份稚嫩的關懷,任由她牽着,緩緩走向厚重的石門。

“轟隆隆——”

石門再次被推開,不同於石室內冷白光線,溫暖真實的自然天光,夾雜草木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俞珩下意識地微微眯眼,隨即,一個與他想象中怪石嶙峋略有不同,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村落景象,映入眼簾。

天空是清澈的湛藍,飄着幾縷薄雲。

眼前是一片不算很大,但十分平整的村落空地,地面由大大小小的灰色石板自然鋪就,縫隙間生長着茸茸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頑強小草。

四周散落幾十座石屋,形制與他所住的那間大同小異,皆是方正厚重,用那種能隔絕神唸的灰白奇石壘砌而成。

屋頂鋪着厚厚曬得發黃的茅草或一種寬大的青色石片,石屋間,偶有簡陋的石頭圍欄,裏面傳來雞鴨的咕咕聲。

更遠處,確實能看到許多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突兀矗立,有的如劍指天,有的如臥牛酣睡,有的層層疊疊似要傾倒,賦予石嵯村名副其實之感。

整個村子坐落在一個相對平緩的山坳裏,被這些沉默的怪石,更遠處鬱鬱蔥蔥的古老山林環抱,寧靜而閉塞。

此刻正是清晨過後,村子裏頗有生氣。

幾個婦人坐在自家石屋門口縫補衣物或撿擇野菜;

兩個老漢蹲在一處石碾旁,低聲聊着什麼;

更遠處,有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傳來。

當俞珩被鄒清讓牽着,略顯緩慢地走出石屋時,幾乎立刻就吸引了村民們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帶着濃重鄉音隨風飄了過來:

“喲,快看,那娃兒……真醒嘞?”一個正在餵雞的灰衣大娘直起腰,放下手裏的簸箕,滿臉驚奇。

“嘖嘖,了不得!

老鄒頭給他抱回來那天,我遠遠瞅了一眼,那手腳……哎喲,都跟不是自個兒似的,聽說老鄒頭費了大勁兒纔給安回去,這就能下地了?”石碾旁的一個黑臉老漢吐了口煙,對同伴說道。

“瞧着模樣倒是周正,身子骨經了這麼一遭還能站住,是個結實後生……”另一個面色紅潤的老漢接口,眼睛在俞珩身上轉了轉,壓低聲音笑道,

“正好,我家三丫頭還沒說婆家……”

“去你的老劉頭!”旁邊縫衣裳的婦人啐了一口,笑罵道,

“你看人家那樣貌,像是咱這山溝溝能留住的人?一看就是外面來的神仙娃娃,傷好了,指定要飛走的!”

“也是……老鄒頭這麼下力氣救,這娃怕也不是一般人……”

這些議論聲並不大,但以俞珩的耳力自然聽得清晰。

他面色平靜,只是目光掃過村落、石屋、村民,以及那些形態各異的巨石,將每一處細節默默記在心中。

“老鄒頭”,鄒清讓的爺爺,在村民口中顯然有着極高的聲望。

鄒清讓似乎對村民們的張望議論早已習慣,她挺起小胸膛,牽着俞珩的衣袖,帶着他慢慢走向村子中央一片較爲開闊的石板地。

“這是爺爺讓我們經常打坐的地方,坐着會感覺身體暖暖的,你也試試。”

俞珩眸中紫色光華一閃而逝,心中驚訝。

地底隱伏三條沛然的龍脈,它們蜿蜒交纏於此,將一身菁華盡數匯聚於中央這片石板地之下,形成一處天然的三龍捧珠寶穴。

龍脈聚氣,生機綿長,根基穩固;三龍相捧,祥瑞匯聚,邪祟難侵;

此地匯聚浩然正氣,最是剋制陰邪污穢。

凡人久居此側能強身健體,神思清明,修士在此打坐,事半功倍,對穩固道心,療養道傷有奇效。

用這等寶地作爲村中孩童日常打坐之處,這位鄒老先生讓俞珩對他更加好奇。

“好,我試試。”俞珩依言在石板地中央盤膝坐下。

他體內傷勢未愈,強行咿D玄功反而可能引動體內殘留的空間亂流暴動。

但他自有辦法,咿D呼吸法。

他調整自身呼吸韻律,與外界天地達成一種和諧共振,吸納此地獨有的浩然正氣。

隨着他呼吸漸深漸長,口鼻間有縷縷淡金色的霧鞛吢觯従彅U散開來。

“哇……”旁邊的鄒清讓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張。

周圍的村民們更是被這景象驚呆了,議論聲陡然變大:

“瞧見沒!吐氣成霞,異香撲鼻!我就說嘛,老鄒頭救回來的,能是凡人?”

“真是活神仙下凡了!這架勢,比前些年路過那個受傷的雲遊道士還唬人!”

“又來神仙了……每次有外面來的神仙落到咱們這兒,最後不都是來找老鄒頭的?估計這次也一樣,又是想請老鄒頭出山幹啥大事的吧?”

“老鄒頭也真是,守在這山旮旯裏,偏偏總有神仙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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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無法根除,卻極大地緩和了疼痛,加速了血肉癒合,更讓他有種道心被洗滌,神魂愈發清明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渾身暖洋洋一片,通體舒泰,他才緩緩收功,睜開了眼睛。

這一睜眼,卻見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一圈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都帶着好奇看着他,指指點點,低聲交談。

氣氛略顯微妙之際,人羣外傳來一個沉穩如磐石,中氣十足的嗓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都沒事幹了?聚在這裏看什麼熱鬧?”

人羣如同潮水般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一名老者緩步走來。

他看起來約莫六十許,面容方正,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膚色是長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材,身形壯得如田埂上的老黃牛,肩背寬闊得能扛起半扇門板。

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充滿了力量感,一看便知是飽學之士。

他手裏拖着一根粗糙的藤條,藤條另一端,拴着一頭足有十五丈長,小山般的斑斕巨虎。

老者顯得舉重若輕,步伐穩健。

他將巨虎砰的一聲扔在空地邊緣,對人羣中一個精壯漢子道:

“何直,把這畜生抽筋扒皮,肉分了,老規矩,骨頭留給我。”

“是,夫子!”叫何直的漢子立刻恭敬應聲,招呼幾個年輕人上前處理。

老者這纔將目光轉向已經從地上站起的俞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深邃,並無太多情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再次掃視了一圈還未散去的村民,眉頭微皺:

“都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村民們對他顯然極爲畏懼,聞言不敢再多留,紛紛應聲,一邊回頭好奇地瞅瞅俞珩,一邊快步離開,各自忙活去了。

鄒清讓早已像小鳥一樣撲了過去,抱住老者的胳膊:

“爺爺!你回來啦!看,大哥哥能下牀了,他還答應可以考慮在村裏教書呢!”

老者拍了拍孫女的小腦袋,目光再次落在俞珩身上,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緩緩開口:

“年輕人根基不錯,看來,你是緩過來了。”

俞珩上前一步,對着這位氣度不凡的老者鄭重躬身一禮:

“晚輩多謝鄒前輩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沒齒難忘。”

鄒岱川擺了擺手,目光平靜地落在俞珩身上:

“老夫鄒岱川。”

他略微停頓,深邃的目光停留俞珩臉上,見他沒做反應:

“不是中州人?”

俞珩心中頓時瞭然。

對方對自己的名聲似乎有所預期,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鄒岱川絕非尋常隱士,其名號在中州很可能有着不輕的分量。

他面上不動聲色,順着對方的話:

“前輩慧眼。晚輩確實並非中州人士,乃是北原散脩金予珩。

此前因故探尋一處古蹟,不慎跌入空間裂隙,遭亂流席捲,僥倖被衝至此地,得蒙前輩與令孫女相救。

此恩重如山,晚輩必當銘記,日後若有驅使,力所能及之處,絕無推辭。”

“北原……金予珩?”鄒岱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再次擺了擺手,

“你的來歷究竟如何,老夫並無興趣探究。”

“老夫攜孫女隱居於此,只求一片清靜,不沾外緣,不惹是非。救你,是順手爲之,不必掛懷。

你既落在此處,便是有此一緣。但緣盡則散,你體內傷勢奇異,非尋常藥石可速愈,此地氣息對你恢復有益,你可暫居調養。”

他看向俞珩,目光如同古井深潭:

“然,老夫有言在先。你若在外有何仇家恩怨,一切皆與石嵯村無關。

傷愈之後,你須自行離去,莫要引來風波,擾了此地的安寧,這,便是你對老夫報答。可能做到?”

這態度,讓俞珩心中一定,不怕對方有所圖,就怕對方無所求卻過分熱情。

如此劃清界限,正說明對方是真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