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小臉粉雕玉琢,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紅暈,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白分明,清澈得如同山澗溪水,裏面充滿了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粹好奇靈動。
她一手穩穩地端着冒着熱氣的巨大石碗,另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指着剛剛勉強坐起的俞珩,大眼睛裏爆發興奮光芒,用清脆的嗓音,雀躍地高聲叫道:
“哇!神人!你真的醒過來啦!”
第二百八十八章 溫陽篩碎金,煙火暫時心
石室中,光線冷白而恆定,將女孩的笑容映得分外鮮活。
俞珩強忍體內的劇痛,努力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問出了最直接的兩個問題:
“小仙子,如何稱呼?這裏……是何處?”
女孩把石碗小心地擱在旁邊的石凳上,挺了挺小小的胸膛,聲音清脆:
“我叫鄒清讓!爺爺說,是‘澄清掃濁’的清,‘溫良恭讓’的讓!你可以叫我清清,也可以叫我讓讓!”
她掰着手指頭,很認真地解釋了兩個暱稱,在她眼裏這是一件頂重要的事。
然後小手一揮,指向石門外:
“這裏是石嵯(cuó)村!到處都是奇奇怪怪,高高低低的大石頭!”
石嵯村——這名字入耳,俞珩腦海中自然浮現出怪石嶙峋,犬牙交錯的荒僻山野景象,能阻擋神唸的石材,以石嵯爲名,倒也貼切。
他微微點頭,由衷讚道:
“清如溪澗澄明,讓若春風謙和。小仙子人如其名,這名字取得真好。”他頓了頓,語氣諔�
“還要多謝小仙子救命之恩。”
“哎呀,不客氣不客氣!”鄒清讓擺着小手,眼睛彎成了月牙,但隨即又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心直口快地說,
“是你自己厲害!爺爺把你從村口石窩裏抱回來的時候,你渾身都是嚇人的口子,氣都沒了,爺爺都說‘這人神魂都快散了,’。”
她學着大人嚴肅的語氣,又馬上自己笑起來,
“沒想到你還能醒過來!爺爺都‘咦’了一聲呢!”
俞珩心中微微一動,判斷出她這位爺爺應當不是尋常山野村夫。
他語氣更加溫和,順着話頭旁敲側擊:
“能將我這般模樣的人帶回來救治,令祖心善。聽小仙子談吐,令祖想必是位文雅飽學,聲名在外的隱逸之士吧?”
“嘻嘻!”提到爺爺,鄒清讓的小臉上立刻煥發出無比驕傲的光彩,兩個總角辮得意地晃了晃,
“我爺爺是村子裏最好的教書先生!村頭到村尾,所有小孩都跟我爺爺唸書識字!爺爺懂得可多可多啦!”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
“哦?教書先生?”俞珩笑容不變,眼神更深了些,問得隨意:
“能在這般……奇特的村落中教書育人,令祖果然不凡。不知我昏迷了多久?此地又屬哪片州域,距離中州古城可還遙遠?”
鄒清讓毫無心機,掰着手指頭算了算:
“你睡了……嗯,七天了!爺爺囑咐我每天來看你呢。這裏就是石嵯村呀,在……在很大很大的山裏。”
她對於州域疆界顯然沒有概念,但提到中州,她立刻雀躍起來:
“中州!爺爺經常給我講中州的故事!說那裏有比山還高的樓,有用金子做的宮殿,還有能在天上飛的大船,還有會噴火的巨鳥,還有喫了就能變聰明的果子……
外面真的那麼好嗎?真的有那麼多人嗎?集市上真的什麼都有嗎?天空是不是不是石頭的顏色?”
她的小嘴像連珠炮一樣,問題一個接一個,眼中充滿了對廣闊天地的無盡嚮往好奇,顯然,她從未離開過這個石嵯村。
面對女孩純真熾熱的探詢,俞珩沒有絲毫不耐,更未敷衍。
他忍着傷痛,靠在冰冷的石牀上,認真地回答:
“外面的樓確實很高,不過並非都是金子,但陽光照在琉璃瓦上,確實像流淌的金河。”
“天上飛的不一定是大船,也有修士御劍乘風,虹光劃過天際,比彩虹更美。”
“巨獸多在深山大澤,入城了一般要化成人。讓人聰明的果子嘛,倒是不少。”
“人確實很多,多到一眼望不到邊。集市上賣的東西,有些你絕對想象不到……”
“天空啊,晴朗時是透徹的藍,傍晚會燒成絢爛的寰劊雇韯t有星辰如沙,銀河倒懸……不是石頭的顏色。”
他的描述平和而具體,爲女孩勾畫了一個真實瑰麗的外界圖景。
鄒清讓聽得入了神,雙手託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彷彿靈魂已經隨着俞珩的話語飛出了閉塞的石室,遨遊在無盡廣闊的世界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驚醒,小手一拍額頭:
“呀!光顧着說話,藥快涼了!”
她急忙轉身端起石凳上那碗一直冒着若有若無白氣的藥湯,遞到俞珩面前,小臉嚴肅:
“你快喝了!這是爺爺特地調的呢,爺爺說這個很有效!你喝了才能好得快!”
俞珩道謝接過這粗糙沉重的石碗。
碗中藥液呈深褐色,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渾濁,也無濃烈藥香,只有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後泥土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他接過的瞬間,忍着劇痛,勉強凝聚起的一絲神眼的洞察力,他心頭一震!
在他的神眼視角下,碗中深褐色的液體,是無數縷凝實到化不開,濃郁到極致的生命精氣,以一種玄妙無比的方式高度內斂交織,沉澱在一起。
它們安靜地蟄伏,猶如沉睡的龍蛇,蘊含的生機總量磅礴如海,卻絲毫不外泄,性質溫和醇厚到了極點。
這碗藥的本質,更像是一枚將天地精華,草木神髓,大地龍氣完美融合煉製而成的絕世寶丹,只是其形態被巧妙地化爲了湯液。
能用如手段熬藥,這石嵯村的教書先生,是何方神聖?
俞珩壓下心中疑問,看向眼前滿臉期待,純真無邪的鄒清讓,不再猶豫,仰頭將之一飲而盡。
藥液入喉,一股溫潤的暖流,化作千絲萬縷,湧向他四肢百骸。
他體內肆虐的空間異力亂流,被這股溫和而無可抗拒的磅礴生機緩緩撫平。
劇烈的痛楚得到了明顯的緩解。
石碗見底,溫潤生機如同無形的巧手,緩慢而堅定地梳理修復可怕的創傷,俞珩將空碗遞還給眼巴巴看着的鄒清讓。
鄒清讓接過碗,大眼睛眨了眨問道:
“大哥哥,你這麼厲害,又知道那麼多外面的事,你是從中州那些很大很大的城裏來的嗎?”
俞珩看着女孩純真的眼眸,點了點頭,溫和道:
“嗯,是從大城來。”
肯定的回答,打開了小女孩心中無窮的疑問寶盒,接下來的時間裏,石室中充滿了鄒清讓清脆雀躍的問話聲。
她對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好奇,城池究竟有多大,到人們穿什麼衣服、喫什麼食物;
修士如何飛行,日月星辰是否真的和爺爺畫在石板上的不一樣……問題天馬行空,層出不窮。
俞珩背靠冰冷的石牀,忍着依舊不時傳來的隱痛,臉上始終帶着溫和的笑意。
他將諸多見聞,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來。
他講述奇士府匯聚天下人傑的盛況,描述聖城賭石坊的喧囂神祕,說起北域赤地千里的蒼涼,源礦的瑰麗,南嶺十萬大山與妖族風情……
他的講述生動,偶爾穿插一兩個小趣聞,深深吸引了這個從未踏出石嵯村一步的女孩。
她時而驚歎捂嘴,時而睜大雙眼,時而咯咯直笑,小小的身影在冷白的石室裏彷彿一簇跳躍的溫暖火苗。
時間在問答間悄然流逝,石室屋頂的冷光礦石黯淡了些許。
鄒清讓正聽得入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啊!”她小臉上露出些許懊惱:
“光顧着聽故事了……我的課業還沒寫完呢!爺爺晚上要檢查的!”
她戀戀不捨地站起來,抱着石碗,對俞珩很認真地叮囑:
“大哥哥,你好好養傷,多睡覺!爺爺說睡覺是最好的藥!我明天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喫的!”
俞珩微笑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毫不費力地推開厚重石門,消失在門後。
轟隆的關門聲再次將石室隔絕成一片寂靜的天地,笑容緩緩收斂,俞珩的眼神變得銳利沉靜。
體內藥力持續發揮作用,讓他有了更多思考的餘力。
‘石嵯村……鄒清讓……教書先生……’他心中默唸。
能用這等匪夷所思的藥湯救治他,居所用料是能隔絕神唸的奇石,孫女談吐不俗卻對外界一無所知……
這裏絕非普通山村,更像一個與世隔絕,底蘊難以測度的隱士古族或傳承祕地。
目前看來,對方對他並無惡意,可算救命之恩。
思緒很快轉向導致他淪落至此的元兇。
腦海中,驚心動魄的襲殺畫面再次清晰浮現。
‘兩把帝兵……兩夥人……’俞珩面色沉凝,這次截殺,絕非偶然。
‘金色鞭影,凌厲無匹,專削人壽元,刺骨殺意中帶着一種萬靈隕落的枯寂……當世明面上,沒有哪家聖地或荒古世家持有此類帝兵。’
他眼中寒光閃爍,
‘但這份滅絕生機的道韻,就是殺手神朝錯不了!
演化龍紋黑金虛影進行跨界襲殺,出手的……恐怕是另一尊老殺星!’
他將這份大仇,深深鐫刻在心。
‘漆黑獸爪……’俞珩眉頭緊鎖,這是讓他更感疑惑的一點。
‘其勢能封鎖凝固虛空,乍看很像姬家虛空經的手段,若姬成化不惜代價喚醒底蘊,或許能做到。但是……’
他仔細回憶每一個細節,緩緩搖頭,
‘我對虛空道則也算熟悉。但凡有一絲虛空經的氣息,我絕不可能毫無察覺。獸爪的力量更加……古老、霸道,彷彿源自某種恐怖古獸。’
更讓他心悸的是操控者的境界,‘那份透過虛影傳來的漠然威壓……遠超我之前感受過的任何聖人。
保守估計,也是聖王,甚至……觸摸到了更高層次?’
會是誰?中州隱藏的活化石?某個生命禁區出來的古老存在?還是與他身上某些因果牽連的的敵手?
線索太少,迷霧重重。
俞珩想得太陽穴隱隱發脹,難以確定漆黑獸爪的真正來歷,只能將這份深沉如淵的警惕暫且壓下。
思緒再轉,想起自己最大的依仗。
俞珩下意識內視苦海,那裏空空蕩蕩,再也感應不到那抹熟悉的五彩之色。
“媧皇道石……”他低聲自語,面色一下子變得極爲難看,眉宇間徽忠粚由钌畹聂d氣。
這是他雲淡風輕,處變不驚的最大底氣。
竟然丟了!
饒是以俞珩心性,想到此節,也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煩悶不甘湧上心頭。
丟失的不僅是一件至寶,更彷彿斷了一臂,安全感驟降。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石室空氣湧入肺腑,難以平息胸中塊壘,
“*!”終於,他忍不住以極低的聲音,吐出一句來自故鄉地球的簡短髒話。
石室寂然,冷光幽照。
他盤坐在堅硬的石牀上,體內藥力道傷交織,他眼神中的光芒凝聚起來,變得更加幽深。
路,總要往前走。傷,需儘快養好。仇,也必將一一清算。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弄清楚這石嵯村的底細,然後……想辦法離開,找回失物,釐清敵我。
他緩緩閉上雙眼,不再思考,主動引導體內藥力,配合霸體與媧皇經,全力對抗空間異力的侵蝕,進入深沉的療傷調息之中。
冰冷的石室,只剩下他悠長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
第二日,厚重的石門再次被推開,鄒清讓小小的身影擠了進來,手裏依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個碩大的石碗。
她一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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