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見他不答,老嫗的威壓愈發沉重,目光如冰冷的鉤子,緊緊鎖定俞珩:
“回答老身的問題!你,究竟是何來歷?”
俞珩頂着威壓,身軀依舊挺拔,語氣平淡無波:
“在下古墟,略通幾分源術,受瑤池聖女相邀,前來貴聖地,乃是爲切源石而來。”
聽到源術二字,老嫗緊繃的神色略微放鬆了一絲,但審視的目光並未完全收起。
她沙啞着嗓子道:
“原來是個源師。老身還以爲是哪裏來的不軌之徒,花言巧語欺騙了聖女,這才嚴加追問。畢竟……”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着一種微妙的關切口吻,
“聖女她年紀尚輕,心思單純,處事手段也難免稚嫩。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實在是放心不下,不得已,纔要多加看顧啊。”
俞珩心中一動,覺得她這話說得頗爲怪異。
瑤池聖女乃是一聖地之顏面,代表着聖地的威嚴,哪有長輩當着外人的面,如此直言自家聖女“心思單純”、“手段稚嫩”的?
看似維護,內裏卻似乎藏着別樣的意味。
不過,他面上依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理解笑容,順着她的話道:
“前輩愛護後輩之心,殷切可鑑,此等諄諄長者之風,誰又能說個不是呢?”
老嫗見他態度恭順,臉上也擠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小輩,你很不錯。不知……是出自東荒哪一家源術世家啊?”
俞珩從容應答:
“晚輩並非東荒人士,乃是來自中州,屬尋龍師一脈。”
“中州?尋龍師?”老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由得重新仔細打量了俞珩一番,
“聖女倒是……很有本事啊,竟然能請動中州那等古老傳承的尋龍師家族前來。”
她語氣微頓,帶着幾分質疑,
“只是,源術與尋龍術,雖說同源,卻也大不相同。
我瑤池庫藏之源石,大多采自太初古礦,內蘊之物非比尋常,動輒便有兇物出世,詭譎異常。你……當真能勝任嗎?”
俞珩迎着她的目光,語氣平靜:
“前輩放心,晚輩既受聖女之邀,自當……竭盡全力。”
第二百零六章 偏是陰差命數磨,臨行一字無說
“你很自信。”老嫗扯動嘴角,從褶皺的臉上擠出來一絲笑容,溝壑縱橫的皮膚堆疊得更深,難看至極,
“老身向來欣賞自信的年輕人,跟我來吧。”
她說着,便轉身欲行,手中的虯龍木杖點在鋪着瑩白玉石的徑道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可走出兩步,身後卻遲遲沒有傳來跟隨的腳步聲。
老嫗停下腳步,半轉過身,銳利的眼珠斜睨依舊立於原地的俞珩。
她眉梢微微挑起,語氣已然帶上幾分不悅,像是在訓斥不懂事的晚輩:
“怎麼?方纔不是口口聲聲說要爲瑤池切源石,不負聖女所託嗎?
老身親自帶你去石坊,讓你見識見識我瑤池的珍藏,你還不速速跟上來?”
俞珩面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意,身姿挺拔如松,姿態從容不迫:
“前輩厚意,在下心領。
只是,在下乃是受瑤池聖女親自相邀至此,凡事自當以聖女的安排爲準。
若未曾知會聖女一聲,便擅自隨前輩離去,豈非是對聖女不敬,更是對瑤池聖地失了禮數?此等有違規矩之事,在下萬萬不敢爲之。”
老嫗眉頭一皺,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緊,語氣加重了幾分,
“老身自會派人去知會聖女,告知她你隨我去石坊之事,無需你多操心。瑤池的規矩,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置喙。”
俞珩依舊只是維持着淡淡的笑意,腳下如同生了根一般,未曾挪動分毫。
他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妥協,只是用眼神平靜地迎上老嫗的目光。
老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原本還算緩和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強硬的威脅,周身隱隱散發出仙台境界的威壓,
“怎麼,老身身爲瑤池的太上長老,難道還指揮不動你一個外來的小輩?
讓你跟來,也是爲你好,需得先檢驗一下你的源術水平,看是否真有資格觸碰我瑤池的珍藏。
免得你技藝不精,到時候切壞了珍貴的源石,引出兇物,惹出禍端,你擔待得起嗎?”
俞珩對她這番話裏的威脅置若罔聞,依舊用平淡語氣重複道:
“在下受瑤池聖女之邀,自當恪守本分,竭盡全力,不負聖女所託。至於源術水平,待聖女歸來,自有公論,不勞前輩費心。”
說罷,他不再理會面色已然徹底不善的老嫗,自顧自地轉身,悠然走回之前的白玉石凳旁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尚有餘溫的星輝香茗。
他輕輕吹了吹熱氣,緩緩啜飲,動作從容悠然,彷彿眼前的太上長老不過是空氣。
老嫗看着他這般旁若無人的模樣,眼底一絲陰冷之色驟然閃過,如同蟄伏的毒蛇悄然吐信,快得讓人幾乎無法捕捉。
但她終究沒有當場發作。
片刻後,她臉上的皺紋努力擠出一個堪稱扭曲的笑容,聲音乾巴巴的,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呵呵……好,好。既然你這般堅持要等聖女,那也無妨,老身不與你計較小節。”
她頓了頓:
“你且在此等候,老身……親自去取幾枚源石過來,便在此地,考校考校你的本事。
也好讓老身看看,聖女看重的人,究竟有幾分真材實料。”
言罷,她深深看了俞珩一眼,拄着柺杖,步履看似蹣跚,實則迅速地消失在紫竹林深處。
令人不適的氣息遠離,俞珩緩緩放下茶杯,眸光微凝。
可以確定,這老嫗絕非善意。
她那似超然實則傲慢的態度,以及想要做些什麼卻又明顯心存顧忌,不敢在明面上肆意妄爲的作態,實在太過明顯。
自己與她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她這般處心積慮,帶着惡意接觸自己,目的何在?
許是自己的出現侵害了她的利益?
那麼,利益的衝突點,究竟是在於……邀請自己前來的瑤池聖女本身?還是在於自己即將接觸的那些瑤池源石?
心念轉動間,未能立刻釐清關竅,俞珩便也不再執着。
他緩緩闔上雙目,抱元守一,心神沉靜下來,歸根結底,自身所擁有的實力,纔是面對一切變故的最大依仗。
那老嫗不過仙台一層天,縱然心懷叵測,也翻不起太大的風浪,他只需靜心,等待瑤池聖女歸來即可。
與此同時,瑤池聖女已與瑤池聖母會面完畢。
仙霧繚繞的古老宮殿深處,瑤池聖母的聲音平和而悠遠,帶着歷經萬事的淡然:
“既然確認是源天師一脈的傳人,那便不算是外人。我瑤池與歷代源天師,淵源匪湥骰式洝梢詡魉!�
瑤池聖女靜靜聆聽。
聖母繼續道:
“不過,不必一次性給予,可借切石之功,分次授予。
如此,既能酬其辛勞,亦可續上我瑤池與源天師一脈的古老淵源,使其與我瑤池的聯繫,更爲緊密。”
“瑤池領命。”聖女躬身應下,隨即告退。
她剛步出聖母所在的宮殿,一名值守的女弟子立刻上前,低聲稟報:
“聖女,孟長老方纔去了紫竹林,與您請來的那位客人,有過短暫交談。”
“孟長老?”瑤池聖女眸光微閃,
“是那位掌管源礦開採與初步分類的孟長老?”
“正是。”
“我知道了。”瑤池聖女語氣不變,心中記下。
恰在此時,又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弟子匆匆而來,神色恭敬,帶着一絲急切:
“聖女,沈長老遣人來傳話,說有要事相商,事關紫山,請您速速前往議事殿。”
“紫山……”瑤池聖女好看的遠山黛眉不禁蹙起。
紫山之事關乎重大,乃是當前聖地關注的重中之重,沈長老更是聖地宿老,不容怠慢。
她略一沉吟,對身旁兩名女弟子吩咐道:
“你們二人,代我去一趟紫竹林,向古大師致歉,言明我有要事需處理,請他稍待片刻,我隨後便到。”
“是。”兩名女弟子領命,轉身向紫竹林方向而去。
紫竹林這邊,俞珩並未等來瑤池聖女,先等到了去而復返的孟長老。
這一次,她並非獨自一人。
身旁還跟着兩名同樣氣息深沉,眸光內斂的老者,皆是仙台境界的修士。
其中一位,眉毛雪白,長如利劍,幾乎要插入鬢角,他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着一股宏大氣勢:
“老夫歐陽埋,小兄弟,既然聖女邀你前來切源,想必身負絕藝。
有何精妙源術,儘管施展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
另一位,生着一把濃密的黑鬍子,眼神銳利如刀,透着不耐煩,直接冷聲道:
“歐陽兄,何必多言?直接讓他切石便是,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莫要在此浪費時間!”
兩人說話間,仙台境界獨有的精神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混合着向俞珩瀰漫而去,試圖撼動他的心神。
俞珩恍若未覺,他的視線越過眼前三人,悠然落在遠處竹林間追逐嬉戲的靈鳥身上,彷彿鳥兒的羽翼比兩位仙台大能的威嚴更有趣。
如此無視的態度,讓歐陽埋與黑鬍子老者目光同時一冷,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還是孟老嫗上前一步,臉上擠出一絲看似和藹的笑意,抬手揮袖間,一方奇特的源石“咚”的一聲落在俞珩面前的空地上。
“年輕人,源石老身已帶來,便請你一展所學,讓我等看看中州尋龍師的手段吧。”
俞珩本不欲理會這些明顯的刁難,目光掃過那方源石時,卻不由得微微一頓,被其獨特的形態所吸引。
只見這塊源石約莫人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彷彿被巨力扭曲過的螺旋狀結構。
石皮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尖銳嶙峋的棘刺,棘刺的根部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
刺尖乃至整個石皮,竟隱隱反射出一種冰冷的金屬光澤,彷彿這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件精心鍛造,尚未開鋒的兇器。
長眉老者歐陽埋見他目光被吸引,絲毫不覺意外,撫須問道:
“小兄弟覺得,這塊‘蟄龍刺’品相如何?可值得上你尋龍師一脈出手?”
俞珩目光依舊停留在源石上,口中讚道:
“石形天然奇崛,扭曲如龍蟄伏,棘刺森然若甲,隱隱有靈化之象。此石……內蘊之物,必然非同凡響。”
“哼!”黑鬍子老者聞言,立刻冷哼出聲,眼神不善,
“嘴上無毛,口氣倒是不小!你憑什麼就敢如此肯定?可莫要信口開河,譁腥櫋!�
俞珩目光從源石上移開,淡淡瞥了黑鬍子老者一眼:
“我自有我的方法判斷,前輩不通源術,莫要亂開口。”
孟老嫗適時開口,聲音沙啞:
“年輕人,老身雖於源術一道天賦平平,但出身源術世家,多年耳濡目染,自問還有些眼力。
這枚‘蟄龍刺’,除卻聖地珍藏的那幾塊神仙石外,已算得上是庫藏中最頂尖一列了。”
俞珩聞言,挑眉看向老嫗:
“哦?如此珍貴的源石,竟捨得拿出來給晚輩這等來歷不明之人練手?前輩此舉,未免太過奢侈,也太過……抬舉晚輩了。”
孟老嫗皮笑肉不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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