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呼吸法與祕境法截然不同,祕境法講究“以身爲種,內求於己”,而呼吸法則強調“溝通萬道,外求於天”。
它的起點是覺醒九境,俞珩自昨日開始修煉,夜間房內的金光便一刻未散,每兩個小時便有一次明顯的境界波動,到此刻朝陽初升時,應當已順利覺醒七段。
“俞道長?”樓下傳來陸通的聲音,只見他指揮着兩名執事,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個半人高的竹蒸弧�
蒸簧w縫裏冒出的熱氣氤氳而上,混着肉香與麥香,在晨光中化作淡淡的白霧。
俞珩聞言收勢,周身的金光如潮水般湧入體內,他足尖在飛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下,紫袍拂過之處,晨露齊齊向兩側避開。
“有勞陸老。”俞珩含笑頷首,目光落在蒸簧稀�
陸通連忙擺手:
“折煞我了,道長您叫我陸通就好,在您面前我可真不敢稱一個‘老’字。”
“那......老陸?”
陸通苦笑:
“您還是隨意吧......”
“一起喫?”俞珩指了指石桌上的碗筷。
“您先請,您先請。”陸通親自掀開蒸簧w,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炸開。
裏面碼着大小不一的包子,大的如碗口,褶子捏得像朵盛開的菊花,顯然是肉餡;
小的只有拳頭大,透着淡淡的青色,應當是素餡薺菜包,蒸騰的熱氣中,還臥着幾枚白胖的饅頭,表皮光滑如凝脂。
俞珩拿起竹筷,夾起一個大肉包,輕輕咬破面皮,滾燙的湯汁湧入口中,他卻毫不在意,連聲稱讚道:
“花椒水調的餡,帶着姜芽的辛辣,故鄉風味,便是龍肝鳳髓,也難以企及。”
“您滿意就好。”陸通看着他喫得香甜,趁機奉上一本古冊,封面上寫着“形意拳經”四個燙金大字,邊角卻有些磨損,
“道長,您喫完幫我瞧瞧這本?不知能不能演化出呼吸法?”
俞珩正喝着白粥,聞言放下碗,接過拳經隨手翻了幾頁,
“經義大多完好,只是少了與天地共振的法門,稍作修改,應當能演化出配套的呼吸法。”
陸通頓時激動得直搓手,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有勞道長!若是形意拳能有配套的呼吸法,咱們玉虛宮的異人戰力起碼能漲三成!”
俞珩笑了笑,左手竹筷夾起個薺菜包,輕輕送進嘴裏,翠綠的薺菜混着豆乾的清香在舌尖瀰漫開來,他右手突然抬起,五指微屈如爪,起手便是龍形。
肩沉肘墜,脊椎如大龍拔起,吸氣時胸腔鼓脹如長鯨飲澗,石桌上的空粥碗被氣流牽引着微微懸浮。
“喝!”
一聲低喝陡然炸響,他身形驟變,龍形化虎形,右拳攥緊如虎頭,拳風裹挾着勁風掃過,將蒸谎Y未散的熱氣劈得四散飛濺。
吐氣開聲的剎那,如晴天霹靂在院落上空迴盪,兩名侍立的執事臉色一白,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緊接着,他腳步輕點,身形驟然飄忽,燕形展開,雙肩微微震顫,衣袂如燕翅般劃破空氣,呼吸變得細密綿長,每一次吐納都輕得像柳絮拂過水麪,連晨露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轉瞬之間,拳勢再變,蛇形時脊背如靈蛇遊走,指尖劃過的軌跡留下淡淡的青芒;
猿形時縮肩藏頭,身形在石桌旁輾轉騰挪,快得只留下一道紫影;馬形時則沉腰立馬,雙拳交替出擊,拳風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十二形循環往復,一氣呵成,當最後一式雞形收勢,俞珩心口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心跳聲如戰鼓般雄渾,在整個院落裏迴盪。
他口鼻間繚繞一團青黑色的能量,絲絲縷縷纏繞在拳鋒上,透着凜冽的殺伐之氣,形意呼吸法徹底激發出來,咿D間,周身不斷爆出獸吼雷鳴般的爆音。
龍吟震得飛檐銅鈴亂響,虎嘯讓牆角的青苔簌簌脫落,猿啼時空氣泛起漣漪,他頭頂三尺處,十二道兇獸虛影奔騰咆哮:
青龍擺尾攪起雲氣,白虎張口噴吐罡風,紅鸞振翅燃起火焰……
陸通被氣浪推得連退七步,卻目光炙熱地死死盯着那些凝而不散的兇獸虛影。
“呼——”
俞珩收拳而立,青黑色能量如潮水般退入體內,他拿起陸通遞來的狼毫筆,蘸着硃砂在《形意拳經》的空白處重新勾畫。
筆尖劃過紙面時發出沙沙輕響,原本模糊的圖譜被補全,空白處多了密密麻麻的註解,一門全新的呼吸法已然成型。
他將古冊推給陸通,
“形意呼吸法算是尋常法門,難以觸及大道根本,而且煞氣過重,修煉時需靜心,切記不可貪功冒進。”
陸通雙手捧着古冊,如獲至寶,指腹撫過那些帶着墨香的字跡,激動得渾身發抖,在他看來,只要是能提升戰力的呼吸法,便是天大的寶貝!
玉虛宮多少異人不得寸進,有了這門功法,起碼能讓他們的野外存活率大大提高!至於通不通大道,此刻哪還在他考慮之列?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他連連感謝,
“玉虛宮還藏着不少這樣的古冊,《八極崩》《太極十三式》等,道長您要不要掌掌眼?”
俞珩放下筆,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陽,
“儘可取來。”
陸通頓時喜不自勝,捧着《形意拳呼吸法》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是年輕了三十歲,路過迴廊時,他差點被門檻絆倒,卻只是嘿嘿一笑。
看着老者跌跌撞撞遠去的背影,俞珩搖頭輕笑,挑起一個包子,咬破的薺菜滲出碧綠汁水,清香滿口。
......
楚風在自己的房間房門緊閉,他從褲兜裏摸出通訊器,金屬外殼上還沾着早上喫麪時蹭的油星,點開通訊錄,置頂的頭像是一頭咧着嘴笑的小黃牛。
楚風指尖在屏幕上輕點,通訊器發出“滴”的一聲輕響,畫面很快接通,對面是片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參天古木的樹幹上纏着發光的藤蔓。
一頭半人高的小黃牛正蹲坐在一塊青石上,牛角剛冒出寸許,渾身的絨毛金燦燦的,像撒了層金粉。
“哞?幹什麼?”小黃牛抬了抬眼皮,牛蹄子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字,
“我在崑崙忙着呢,這地方古樹扎堆,隨便一棵都有神異功效,可惜都被一幫大妖佔了,我正琢磨着今晚趁它們睡死,搶下一座山頭。”
楚風靠在椅背上,指尖地敲擊桌面:
“我最近得了篇經文,你幫我掌掌眼。”
“什麼經文?”小黃牛豎起耳朵,盯着屏幕。
楚風清了清嗓子,調整呼吸,開始誦唸《涅槃經》,經文的字句從他口中流出,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不是聲帶震動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在通訊器裏響起。
小黃牛聽着聽着,漫不經心的表情漸漸凝固,它猛地站起身,前蹄撐在屏幕上,牛臉恨不得貼到虛擬畫面裏,鼻孔裏噴出兩道白氣,
“你哪裏得到的?!”
楚風唸完最後一句,周身的金光緩緩散去,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道:
“怎麼樣?我感覺路數跟你給我的呼吸法不太一樣,但練起來也能用。”
小黃牛的牛蹄子在青石上急促地刨着,火星子都濺了起來,它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虛擬文字幾乎連成了線:
“至寶!這絕對是至寶經文!世間最頂級的功法之一!現在看不清路數,應當不是經文的問題,是你我境界太低,就像螞蟻看泰山,只能見一斑!”
楚風拿着水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這麼厲害?”他原以爲只是篇不錯的輔助經文,沒想到在見多識廣的小黃牛眼裏,竟是如此了不得的寶貝。
小黃牛突然坐直身體,雙蹄抱胸,牛臉上露出凝重,它盯着屏幕,一字一句地敲道:
“你不明白這種功法意味着什麼,”它頓了頓,
“你到底怎麼得到的?”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楚風撓了撓頭,將從元始天尊畫像顯靈,到俞珩破畫而出,再到被對方握住手腕時腦海中浮現經文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小黃牛。
小黃牛越聽,牛臉越白,到最後竟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它用蹄子使勁敲着自己的腦袋,
“我的天吶!這是哪尊大神啊?就這麼平白無故把至寶經文給你了?”它突然抬頭,牛眼瞪得滾圓,
“不會有什麼謩澃桑勘热鐘Z舍?或者把你當鼎爐?”
楚風被它說得心裏發毛,後背泛起一層冷汗:
“我有什麼值得人家圖值模磕銊e嚇唬我!”話雖如此,他卻想起俞珩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裏忍不住打了個突。
通訊器那頭的小黃牛站起身,在原地踱來踱去,金色的絨毛都炸開了:
“這事兒透着詭異啊......”它突然停下腳步,雙蹄一拍,
“這樣,崑崙的山頭我先不搶了,立即動身回去,看看這個從畫裏出來的道人是什麼跟腳。”
“你回來?”楚風眼睛一亮,
“崑崙那邊的大妖不攔你?”
“攔我?”小黃牛鼻孔裏又噴出兩道白氣,牛臉上露出幾分傲然,
“憑它們?”它甩了甩尾巴,
“就這樣,我找頭飛禽當坐騎,最快下午就能到順天。”
“ok,等你。”楚風點頭,剛要掛斷通訊,就見小黃牛突然湊近屏幕,打字道:
“記住,在我回來之前,別跟那個道人走太近,也別練《涅槃經》......”
陸通抱着一摞古籍,幾乎是踉蹌着衝進俞珩院落,這些典籍比之前的《形意拳經》更加殘破,有的書頁黏連在一起,有的甚至只剩下燒焦的書脊,他卻寶貝似的用紅綢布裹着。
“俞道長,您看這些……”
他剛要把古籍放在石桌上,就見俞珩正將一本《金鐘罩殘篇》推到一旁,書頁上用硃砂補全的經文還冒着淡淡的金光,流轉不息,那是剛修復的呼吸法。
俞珩抬眸,紫袍袖口輕揮,陸通懷裏的古籍便自動飛到木架上碼好,他指尖在《凌波微步》的殘卷上一點,淡青色的光華從指尖溢出,在紙上勾勒出全新的步法圖譜:
“這些典籍殘缺處太多,增增改改反而失了本味。”說着,他屈指一彈,三卷不同的腿法祕籍在空中散開,書頁嘩啦啦作響,字句如活魚般從紙上躍出,
“不如雜糅融合,另起爐竈。”話音未落,那些字句突然重組,化作一篇全新的呼吸法,青光繚繞間,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其中踏波而行。
陸通看得眼睛發直,剛要開口讚歎,卻見俞珩已經放下腿法祕籍,拿起一本劍譜殘卷,這一次,他沒有再修補字句,而是直接凌空書寫,指尖劃過的軌跡留下銀白色的光痕,如同一柄無形的劍在虛空劈砍。
“不必再送典籍了。”俞珩頭也不抬,筆尖的銀光突然炸開,化作漫天星點,
“陸老需要何種呼吸法直接告知貧道,我現場爲你創法便是。”
陸通抱着最後幾本古籍的手猛地一鬆,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呼吸法這種能決定命叩闹翆殻能像訂做衣服一樣現場創造?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見陸通發愣,俞珩停下筆,
“怎麼了?”
“沒事沒事!”
陸通連忙撿起地上的古籍,他猶豫了片刻,試探着開口:
“那……能不能來一種讓人身輕如燕的?最好能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我們有支勘探隊總在雲霧山脈迷路。”
俞珩頷首,深吸一口氣,他周身突然泛起淡青色的光華,如同一層薄薄的霧氣縈繞不散,口鼻間吐出的氣流化作無數細小的青鱗,在空中盤旋飛舞。
隨着他指尖的動作,那些青鱗漸漸凝聚成一篇呼吸法的圖譜,圖譜上的人影足尖踩着氣流,每一步落下都有青雲託舉,空氣泛起漣漪。
“此乃《踏雲呼吸法》,咿D時引動天地間的風能量,修至高深可御風而行。”
陸通凝視青鱗漫天的異象中,又道:
“那、那力大無窮的呢?搬呔奘玫模詈媚軉问峙e起千斤重物!”
俞珩吐出口氣,青光華散去,轉而湧起赤紅色的光浪,這一次,他的肌肉微微隆起,皮膚下彷彿有岩漿在流動。
口鼻噴出的氣流帶着灼熱的溫度,紅光中浮現出圖譜,人影雙臂纏繞着火焰般的氣血,每一次握拳都有龍吟般的聲響傳出。
“《裂山呼吸法》,引動大地之力入體,需配合樁功修煉。”
“銅頭鐵骨的!能硬抗異獸利爪的那種有嗎?”陸通的聲音都在發顫,眼睛死死盯着俞珩周身變幻的光華。
俞珩周身泛起土黃色的光暈,如同一層厚重的鎧甲,口鼻間吐出的氣流帶着沙礫般的質感,圖譜上的人影盤膝而坐,周身覆蓋着岩石般的紋路,
“《磐石呼吸法》,淬鍊皮肉筋骨,修成後可擋神兵利刃。”
陸通徹底沉默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讚歎的話語都顯得蒼白。
俞珩收起異象,看向呆立的陸通:
“還有其他需求嗎?”
陸通猛地回過神,連忙擺手,聲音乾澀:
“沒、沒有了......足夠了......”
他看着石桌上憑空出現的十幾篇呼吸法,突然覺得玉虛宮未來的路變得寬敞又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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