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姬聖主果然老矣,才幾下便喘若斷氣,姬家有你這般脆弱家主,難怪經文難護,遲早必被人掘祖墳!”
姬成弘面不改色地啐出一顆帶血的臼齒,掛着一絲肉絲,他抬手抹去脣角的血沫,聲音嘶啞卻透着金石般的堅硬:
“我姬家傳承萬載,經歷過數次滅族之危都未曾斷絕,你這黃口小兒懂什麼?一個口出狂言的小輩,今日必被本座捶斃於此!”
俞珩隨手扯過崖壁上一株結着硃紅果實的神藥,連泥帶根塞進嘴裏大嚼,汁液順着嘴角流淌,
“家主大人如此託大,想來是還藏着壓箱底的禁器?”舌尖舔過脣邊的血漬,
“方纔那根血針威力非凡,再來幾件讓小道開開眼?”
“殺你,何須動用禁器。”
姬成弘話音未落,身形已如獵豹般撲出,帶起的勁風掀起滿地血污,兩人瞬間絞殺在一起,拳腳碰撞的悶響在霧熘修挶U。
俞珩仗着霸體恢復力瘋狂近身,肘部撞向姬成弘的舊傷。
姬成弘掌風不斷撕裂俞珩周身的氣血,血珠在兩人之間飛濺,染紅了彼此的視線,古藤被撞斷的脆響、骨裂的悶響、碎裂皮肉的聲響交織成一片,慘烈得如同遠古戰場。
激戰正酣時,姬成弘突然猛一低頭,對着俞珩面門噴出一口金光!
金光中裹着一柄寸許長的金色小劍,是他暗藏許久的另一枚禁器!
這次俞珩早有防備,紫血猛地從腳底炸開,身形如大鵬展翅般斜衝而起,衣袂帶起的氣浪掀飛滿地血痂。
金色小劍擦着他的靴底飛過,“噗”地釘入後方的巨巖,劍身上的道紋驟然爆發,在巖壁上炸出一個百丈寬的深坑,碎石混着被震落的血珠漫天飛濺。
俞珩足尖點在對面的狼牙石尖上,石屑簌簌滾落,他猛地啐出一口混着血絲的碎牙,額角創口汩汩淌血,順着眉骨滑進眼角,染紅了半張臉。
他對着崖下的姬成弘勾了勾脣角,露出一抹摻着血污的笑:
“險哉,若聖主尚有下一件禁器,小道怕是真要落荒而......”
話音戛然而止!
姬成弘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燦金樹葉,葉片不過三寸,卻蘊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甫一出現,周遭空氣便如沸湯般翻湧,他的神力源泉轟然炸開,澎湃氣浪似大海狂濤往指端匯聚,葉片上的脈絡泛出流金般的光澤,將山谷照得如同白晝。
“死!”一聲沉喝如雷碾過,燦金樹葉劈開瀰漫的山霧,帶着崩裂崑崙的威勢斬來,所過之處空氣被抽成真空,盪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俞珩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背後陡然撐開一對丈許金翅,羽片邊緣泛着冷冽的弧光,雙翅瘋狂振起,帶起漫天碎石,身形拔地而起的剎那,那道禁器已至眼前。
他竭力擰身,卻聽“嗤啦”一聲裂帛般的銳響,半邊肩膀連帶着上臂竟被齊肩斬斷!
饒是俞珩素日心如古井,此刻也忍不住在喉間低罵:
“這老東西怎地帶這多禁器!”
鮮血如決堤洪流般從創口噴湧而出,濺在金翅上燙出白煙,透過森白的骨茬能瞥見臟腑搏動,他哪敢遲疑,忍着劇痛振翅,帶起一道血箭往神山頂峯掠去。
必殺一擊落空,姬成弘立在原地,衣袍被氣勁掀得獵獵作響,面色比谷底深潭還要陰沉,
“神形?大鵬血脈?荒古禁地都能飛起來,怎有如此詭異之事?!”
他眉峯緊鎖,卻無暇細究,在崖石上踏出半寸深的凹痕,身形已如鬼魅追着那道血影往神山頂峯掠去。
越往神山之巔攀升,那股“荒”的氣息便愈發濃重,彷彿有無形的濁浪從天際壓來。
俞珩雙眸陡然燃起兩簇紫火,胸腔裏的氣血如岩漿般翻湧,體表轟然騰起丈許高的紫色神焰,焰舌舔舐着周遭的灰色霧氣,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後方追擊的姬成弘瞳孔劇震,紫焰裹身的身影在“荒”氣中穿梭自如,血肉竟似能與禁忌之力相抗!
這等紫血體質,莫說見於典籍,便是上古傳說中也未曾聞過!
他攥緊了拳,俞珩越是神異,便越不能讓他活着踏出這荒古禁地!
喉間滾動着腥甜,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逆命漿,暗金色汁液入喉,讓他乾癟的臉頰泛起一絲血色,身形再度提速,追向崖壁上方的紫焰。
一步步接近峯頂,無形的詛咒如千鈞枷鎖纏上四肢百骸。
俞珩身上的紫焰雖仍在跳動,肌膚卻已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飽滿的肌理皺如老樹皮,金翼的振動變得遲緩。
他低頭咳出一口紫血,瞥見下方的姬成弘已經形如枯槁,烏髮早已褪成霜白,銀髮稀疏如雜草,褶皺的皮膚緊貼骨骼,活像一具奔跑的乾屍,唯有那雙眼睛,仍如惡鬼般死死盯着自己。
俞珩猛地振翅,金羽在空中劃出殘影,眼角猝然爬滿皺紋,如刀刻斧鑿般深刻,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灰白,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已顯出中年人的滄桑模樣。
失血帶來的眩暈如潮水般湧來,俞珩只覺眼前陣陣發黑,每振動一次翅膀,都似揹負着整座山嶽。
下方姬成弘的嘴脣已紫如死灰,卻仍在喉間發出嗬嗬的喘息,艱難地向上挪動,瞅見俞珩振翅無力,緩慢低飛,他抖手拋出一顆黑珠,
“轟!”
珠子在俞珩身下炸開,濁浪般的衝擊力瞬間折斷了他的左翼與右腿,金翅斷裂處爆出漫天血霧,俞珩卻藉着這股反震之力向前撲出。
霸體的強悍在此刻顯露無遺,他以殘存的獨翅撐地,斷腿在岩石上拖出長長的血痕,一點點向着峯頂蠕動。
那裏的神泉是唯一的生機,他必須爬過去,指爪摳進巖縫,帶起串串血珠,每挪動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姬成弘的老眼已渾濁如蒙塵的琉璃,卻能模糊望見那道血影在蠕動,他強提一口僅存的生機,枯瘦的手指摳着岩石向上攀爬,指甲崩裂處滲出血珠,轉眼便被“荒”氣蝕成黑痕。
俞珩的紫焰已弱如殘燭,半邊身子拖在地上,身後的血痕蜿蜒如蛇。
忽然,前方迷霧漸散,聽見上方滴水聲,馥郁的芬芳鑽進鼻腔,抬頭望去,七株通體瑩粉的小樹紮根於玉臺,樹冠垂落的晶露墜入泉池,激起陣陣漣漪。
神泉就在那裏!
而此刻,姬成弘的手,正抓住了他的腳踝。
第一百零九章 敢向光陰奪造化,不教萬古葬黃昏
“噗通——”
兩道身影如隕石般砸入神泉,濺起的水花在空中凝結成珠,每一滴都蘊含着磅礴生命精氣。
俞珩殘破的身軀一入水,神泉像無數條銀線鑽進他的七竅百骸,紫血與神泉交融,在體表形成璀璨的光繭,被“荒”氣侵蝕的肌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
皮下游走的死灰色迅速褪去,骨頭上崩裂的細紋都在發出細微的癒合聲。
他整個人泡在泉水中,紫色氣血如沸水般翻滾,原本瘦得能數清肋骨的胸膛驟然起伏,每一次擴張都帶着泉底噴湧的氣泡,心臟搏動聲從微弱如蟲鳴變得如戰鼓般響亮。
“唰!”
意識從混沌中掙脫的剎那,俞珩想也不想,凝聚全身力氣的手刀如電平斬而出。
“咔嚓!”
一雙枯爪死死鉗住他的手腕,那是姬成弘的手,如同風乾的樹根,青黑色的指甲深深摳進他的皮肉。
順着枯爪望去,姬成弘的面容已不成人形。
他的皮膚皺得像揉爛的草紙,顴骨高高凸起如墳包,嘴脣乾裂翻卷,露出青黑的牙牀,眼眶凹陷成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唯有瞳孔裏還殘留着兩點猩紅,如將熄的炭火。
“咯吱——”
俞珩猛地攥住姬成弘的手腕反向一折,伴隨着骨裂聲,對方的手爪以詭異的角度扭曲。
他五指如鉤,扣住那張可怖的臉,指腹陷進對方鬆弛的皮肉,指甲劃過乾癟麪皮的聲響,如同撕開陳年羊皮紙,
“嗤啦!”
皮肉撕裂的脆響在泉池裏迴盪,姬成弘半邊臉皮被硬生生掀開,露出森白的顴骨和抽搐的面部肌肉。
姬成弘喉嚨裏擠出“嗬嗬”的痛吼,破碎的聲帶已發不出完整音節。
俞珩面色冷如鐵石,膝蓋帶着千鈞之力狠狠頂向對方下腹!
“咚!”
沉悶的撞擊聲裏,姬成弘的身體像被重錘砸中的破布娃娃,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痛呼,內臟碎塊混着黑血從嘴角溢出,腹腔裏傳來內臟錯位的劇痛。
俞珩毫不停歇,晶瑩如紫玉的手閃電般扼住他的喉嚨,拇指死死摁進頸側跳動的頸動脈,指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喉結在掌下瘋狂滑動,像條瀕死的魚。
姬成弘殘存的右手指甲瘋狂撕扯俞珩後背,在紫晶般的肌膚上犁出十道血溝,斷裂的指甲嵌進肉裏,隨着翻滾在玉臺上刮出刺耳聲響。
俞珩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將其按在泉池底部的玉石上,後背撞上泉臺邊緣尖銳的玉角時,劇痛如雷電般貫穿脊椎,讓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
“砰砰砰!”
俞珩掐着姬成弘的脖子,將他的頭顱一次次狠狠砸向堅硬的玉石泉臺。
每一次撞擊都迸出沉悶的響聲,黑血與碎骨飛濺,渾濁血液順着臉頰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窒息感和劇痛讓姬成弘眼前陣陣發黑,四肢徒勞地蹬踹着,水花四濺中,他的指甲在玉石上劃出深深的白痕,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隻鐵鉗般的手掌。
泉池裏的生命精氣不斷蒸騰,一半被俞珩吸收修復肉身,一半被姬成弘瀕死的軀體瘋狂掠奪,他的皮膚時而鼓起青筋,時而乾癟下去,像個漏氣的羊皮筏,唯有喉嚨裏擠出的“嗬嗬”聲證明他還活着。
俞珩的眼神冷得像萬載寒冰,掌力不斷加重,指骨已深深陷入對方頸間的皮肉裏,感受着逐漸微弱的脈搏,如同在敲碎一件腐朽的舊物。
姬成弘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喉間的嗬嗬聲幾不可聞,渙散的瞳孔裏映出俞珩染血的臉。
就在他即將斷氣的最後時刻,懷中一枚青銅閘突然掙脫束縛,
“哐當”一聲滾落俞珩衣襟。
“轟!!!”
驚天巨響撕裂霧欤瑹o窮神力坍縮成一點璀璨到極致的光斑,而後轟然爆發!
骨骼碎裂聲混着血肉飛濺的悶響震徹山頂,俞珩尚未痊癒的軀體如破布般被拋向高空,猩紅碎肉混着斷裂的骨茬如雨般墜落。
失去聽覺與視覺的俞珩,只憑本能死死攥着姬成弘的殘軀,喉嚨裏迸發出震耳欲聾的長嘯:
“啊——!!!!”
狂嘯聲中,紫血沸騰,他五指如鉤,指節深陷姬成弘脊背的皮肉,雙臂肌肉暴起,伴隨着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硬生生將對方的頭顱連同一截帶着碎骨的脊椎從腔腹裏拔出來!
溫熱的血雨潑灑在他臉上,這位叱吒一方的姬家聖主,終在瀕死的慘嚎中徹底隕落。
意識陷入混沌的俞珩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如斷線的木偶朝着神山環繞的無底深淵墜去。
罡風在耳畔呼嘯,深淵中翻湧的“荒”的力量在此質變,不再是無形的侵蝕,而是化作有形的灰霧,如萬千蟲豸般鑽進他的七竅、毛孔,順着傷口湧入骨髓。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灰白,紫色氣血如風中殘燭黯淡,霸體的神異再難以抵擋這股源自禁地本源的力量。
識海之中,“荒”氣凝結,瘋狂侵蝕着紫色識海,要將他徹底改造成失去理智的荒奴。
俞珩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之際,識海最深處突然亮起一點紫光。
沉寂已久的紫珠感知到“荒”之力的威脅,霎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紫華,將整片識海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紫珠輕輕一顫,從血色的苦海中攝取了一滴晶瑩的神力。像一滴血液懸浮在紫珠周圍。
下一瞬,紫珠裹挾着這滴血液猛地向上一衝,竟直接洞穿了識海與現實的界限,撕裂了一道細微的時空裂縫。
裂縫之後,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時光長河,河水並非清澈或渾濁,而是由億萬宇宙碎屑與法則絲線交織而成,深邃無邊。
河面上漂浮着無數模糊的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段流逝的歲月,有的閃爍着紀元更迭的興衰,有的映照着修士逆天爭命的悲歡。
紫珠裹挾着血滴,如同一葉扁舟駛入時光長河,順着水流緩緩向下遊漂去。
它所過之處,河水泛起層層漣漪,那些漂浮的光點彷彿受到牽引,紛紛向紫珠靠攏,卻又在觸及紫華的瞬間化作細碎的光粒,融入河水中。
紫珠在時光長河中不急不緩地漂流,紫華與河水交相輝映,折射出無數光怪陸離的虛影。
紫珠此刻正載着一線生機,在浩瀚的時光長河中穿梭,向着未知的下游緩緩而去,要在無盡歲月中,爲瀕死的俞珩尋得一線逆天改命的契機。
......
荒古禁地外,三百餘姬家人圍成一圈,目光死死鎖在中央那盞青銅燈上,燈焰跳動着微弱的金色火苗,正是姬成弘的本命命燈。
族老們拄着柺杖,皺紋裏嵌滿焦慮,渾濁的眼睛一瞬不瞬;中年子弟按劍而立,喉結不停滾動;
年輕一輩則交頭接耳,卻又在族老的瞪視下迅速噤聲,只能偷偷瞄向禁地深處那片翻湧的霧臁�
他們都在等,等自家聖主提着吳苦的頭顱從霧熘小�
想象中,姬成弘應當是衣袂染血卻眼神銳利,身上流轉神光,一手持有陌生帝兵,一手提着吳苦頭顱,這畫面在每個人心頭盤旋了無數次,成了支撐他們熬過這幾日的信念。
這處小鎮,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影。
東荒各大世家的家主、聖地的長老、隱世門派的高人,都駕臨到此,搖光聖地、大夏皇朝、陰陽教、瑤池......
所有人的目光越過姬家人的頭頂,投向那片吞噬了無數強者的禁地,空氣中瀰漫着壓抑的躁動,姬家聖主追殺神祕帝兵持有者,這等大事足以撼動整個東荒的格局。
突然,守在命燈旁的族老渾身一顫,渾濁的眼睛裏,那朵金色燈焰猛地明滅了一下。
老者慌忙抬手揉了揉眼角的翳障,指腹擦過滿是皺紋的皮膚,再睜眼時,青銅燈盞裏已只剩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後消散無蹤。
“噗通”一聲,老者癱坐在地,枯瘦的手指顫抖着撫上燈座,那處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溫熱,只剩下青銅的冰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半晌才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家主......薨了!!!!!”
這四個字如驚雷落地,炸得姬家人羣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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