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546章

作者:辰雨起兮

第476章 坦张c注視

  寒風,在光禿禿的樹冠間呼嘯而過。

  儘管恩裡克男爵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可還是果斷掀開了封閉戰盔的護面,進一步表達了自己的找狻�

  映入雷恩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堅毅面龐。

  對方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褐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面容上,看不出半分貴族特有的倨傲,反倒帶著幾分只有在生死之間磨礪過的人才會有的堅韌。

  雷恩的目光微微移動,最後落在了對方的左邊面頰上。

  只見三條平行的傷疤,從顴骨斜貫而下,一直延伸到下頜邊緣,明顯是某種魔獸利爪留下的痕跡。

  這種頗為猙獰的傷疤,雷恩還從未在貴族的臉上看見過。

  要知道,貴族們對自己的容貌,有著近乎偏執的珍惜。

  即便是在戰場上受過傷,留下過疤痕,他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使用昂貴的疤痕修復鍊金藥劑,確保皮膚恢復如初,絕不留下任何有礙觀瞻的痕跡。

  在貴族的社交圈子裡,一張完好無損的面容,不僅僅是審美的要求,更是實力與地位的象徵。

  而傷疤,則意味著此人曾在戰鬥中處於下風,意味著他的防禦曾被突破,意味著他並非不可戰勝。

  對於將榮譽與體面視作第二生命的貴族們而言,將這樣的「失敗印記」留在臉上示人,無疑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而在冒險者的圈子裡,類似的傷疤可就太常見了。

  常年與魔獸正面搏殺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會帶著幾道這樣的「荒野勳章」。

  對於冒險者而言,這並非恥辱,反倒是經驗的刻痕,更是強者的證明。

  傷疤會無聲地告訴所有人,這個人曾經與死神交過手,並且活著回來了。

  正因如此,許多高階的冒險者,即便有足夠的金錢祛除疤痕,也不會選擇這麼做。

  如此這般,再結合對方這整支隊伍,明顯是冒險者風格的探索隊形,讓雷恩不得不懷疑,這位自稱是恩裡克男爵的年輕領主,曾經也是一位冒險者。

  可一個幾乎與冒險者絕緣的傳統貴族,怎麼可能曾經是一位冒險者?

  眾所周知,無論是新貴族還是傳統貴族,都擁有著一套極為完善的培養體系。

  特別是對於將來需要繼承領地與爵位的領主子嗣而言,這套體系更是嚴苛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

  一個年輕的貴族,從幼年開始便會接受完善的精英教育,學習劍術、騎術、戰術、算術、紋章學、索蘭王國史、領地治理法、基礎魔法理論等等。

  還需要學習如何成為一位職業者,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學徒階段,邁入職業者的殿堂。

  到了少年時期,這些被寄與厚望的年輕貴族,往往會被送往王都的騎士學院,或者王都的魔法學府進行進一步深造。

  在王都,貴族學員們不僅要繼續精進自己的戰鬥技藝,還要學會與同齡的其他貴族子弟打交道。

  這些看似尋常的交際,往往都是未來重要的伏筆。

  今日在學院練武場上一起流過汗的朋友,也許就是明日領地糾紛中可以爭取的盟友。

  每一段看似純潔的友誼背後,實則都壓著家族利益的籌碼。

  待到成年禮之後,這些手持騎士學院或魔法學府畢業證書的年輕貴族們,便會踏上各自被安排好的道路。

  長子返回家族領地,在父輩的指導下逐步接手莊園賬目,法庭事務與軍隊排程,為日後繼承爵位做準備。

  其他子嗣則另殖雎罚械牧粼谕醵汲蔀橛膀T士,為國王效勞。

  有的投奔某位大領主,以武藝與忠論Q取自己的未來。

  還有的則被安排聯姻,以婚姻為紐帶鞏固家族間的利益同盟。

  如果是王室派貴族,還有極大可能在幼年時便被直接送入教會,在家族的庇護下走上一條與世俗權力截然不同的晉升之路,那就是另一條人生軌跡了。

  而冒險者這條路,從不在貴族的人生選項之中。

  對於貴族而言,這太危險,也太不體面。

  即便是一個非長子的貴族子弟,偷偷做了冒險者,那也將是家族最大的醜聞,是絕不會被允許的事情。

  當然,有一點例外。

  就像雷恩曾經瞭解過的一樣,偶爾會有幾個心血來潮的貴族少爺,為了體驗生活的刺激,或是為了在舞會上多幾分可以炫耀的談資,僱傭一隊經驗豐富的冒險者,進行一場精心策劃的冒險遊戲。

  路線是事先勘探好的,魔獸是事先削弱過的,甚至連戰利品都是事先擺放在那裡的。

  完事之後,再找幾個捧臭腳的吟遊詩人大肆鼓吹,將一場毫無風險的郊遊包裝成出生入死的傳奇。

  而眼前這位恩裡克男爵,無論是從他臉上的猙獰傷疤,還是從以四人梯隊展開探索隊伍的作戰習慣來看,分明就是徹頭徹尾的冒險者作風。

  這讓雷恩不得不心生疑惑,這位年輕領主的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過往?

  恩裡克男爵顯然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很快便捕捉到了雷恩眉宇間一閃而過的疑惑。

  他的目光,在雷恩胸前的精鋼級冒險者徽章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望向雷恩的眼睛,坦然微笑道:

  “想必閣下已經看出來了,實不相瞞,在一個多月前,在下還只是一位普通的冒險者,只因老爹病重得只剩最後一口氣,爵位和領地無人繼承,這才派人火急火燎地將在下召了回來。”

  “至於在下為什麼會跑去當冒險者,不怕閣下笑話,因為在下是老爹的私生子,從小就和老媽被趕出了城堡,輾轉了好幾座城鎮,最後在羅蘭城外的村子裡落了腳。”

  “一個流落他鄉的小崽子,沒老爹沒靠山,除了進公會拿命換飯吃,還能幹什麼?為了活出個樣來,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入了行。”

  聽恩裡克男爵說到這兒,雷恩豁然開朗。

  原來對方是貴族私生子,這就說得通了。

  一個不被家族承認,從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自然不會走騎士學院與魔法學府的路子。

  不過,按照索蘭王國的繼承製度,貴族的私生子,在繼承權上被明確排除在家族譜系之外,連姓氏都未必能繼承,更不用說爵位了。

  眼前這位私生子出身的人,怎麼反倒坐上了恩裡克男爵的位子?

  恩裡克男爵顯然從雷恩的眼神里讀出了這抹疑問,聳了聳肩,嘴角浮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閣下一定在想,這不合規矩。”

  “不瞞閣下,我原本是有兩個兄長的,按照常理,無論怎麼排,爵位再怎麼輪,也輪不到我頭上。”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在這之前,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多攢點錢,給老媽換個大房子,再找個安靜的地方開間小酒館。”

  “可惜的是,我這兩位兄長,都完美繼承了老爹的一項絕技,那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

  他撇了撇嘴,聲音裡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最後,我的大哥死在了某個風花雪月的晚上,具體細節老爹派來的人沒細說,我也沒敢細問,只知道那晚他臉上還帶著笑,似乎走得……格外盡興。”

  “至於二哥,是在王都魔法學府進修時,與某位王室派豪門的貴婦人扯出了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事情敗露後,他便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堆拼不起來的碎片。”

  “事後,王都貴族議會將這場事件定性為‘一場不幸的奧術爆炸事故’,聲稱他被捲入了某個失控的實驗,儘管在場的奧術鑑定師作證說,爆炸範圍精準得只覆蓋了他一個人。”

  話及此處,恩裡克男爵攤了攤手:

  “再加上二位兄長生前都沒留下子嗣,我老爹又是家族的獨苗,血脈上再無旁支,於是在臨死前派人把我從羅蘭城揪了回來。”

  “不過閣下想必也知道,就算把我找回來,按照索蘭王國的貴族繼承法,我這個私生子也沒有繼承領地的資格。”

  他微微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可我的老爹不知道用了什麼門路,居然在臨死前拿到了國王陛下親自簽發的同意繼承特許敕令。”

  “我甚至不知道他為此付出了什麼代價,或許是金錢,或許是人情,老爹只是把敕令交到了我手上,當晚就走了。”

  “就這樣,我糊里糊塗地成了新的恩裡克男爵,繼承了這片鳥不拉屎的領地。”

  “而眼下恩裡克男爵領的情況,想必閣下也有所瞭解。”

  “領地內,很多人都在議論我這個私生子,官員們表面上恭敬,背地裡不知道往教會送了多少信。”

  “至於本地的主教和司鐸們,更是趁火打劫,先是漁場,後是磨坊,最後連城堡旁邊的果園都划進了他們的聖庫,要不是我攔著,他們怕是連我城堡大門上的家族徽記都要摘下來,換上個帶鐵冠的招牌。”

  雷恩靜靜傾聽著恩裡克男爵的話,在心中默默分析著。

  在來到恩裡克男爵領之前,他只知道老男爵剛剛離世,新男爵則正在與本地主教爭奪領地內的主導權,卻沒有想到這其中還藏著這樣一段曲折的故事。

  原來,這位新領主曾經是個冒險者,還是個不被家族承認的私生子,陰差陽錯之下才坐上了這把椅子。

  這讓雷恩不由得想起了艾希的先祖。

  同樣是被貴族家族排除在族譜之外的私生子血脈,同樣在遠離城堡的地方長大,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摺�

  如果當初艾希的先祖,能夠像眼前這位恩裡克男爵一樣繼承莫德拉斯城,那今天的索蘭王國南部,恐怕就是另一番格局了。

  不過,這終究只是假設。

  恩裡克男爵能繼承爵位,靠的是老男爵本人的意願,老男爵在臨終前不惜代價為這個私生子鋪好了路,拿到了國王的敕令。

  而莫德拉斯城的領主家族,上至末代領主,下至所有族人,早已全員葬身在了變異獸潮之中,還談何為艾希的先祖爭取爵位?

  更深一層去想,就算艾希先祖的條件全都符合,當時的索蘭王也絕不可能再把莫德拉斯城還回來。

  要知道,彼時「黑潮」剛剛退去,整個王國滿目瘡痍,國力大損。

  日漸衰弱的王室,一方面需要獎勵在抵抗「黑潮」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英雄們。

  另一方面,也需要藉機扶持一批新的勢力,來制衡倖存的傳統貴族與王室派貴族,防止某支貴族勢力獨大。

  這才是新貴族崛起的關鍵所在。

  雷恩將思緒壓回心底,重新望向了面前這位年輕的傳統貴族領主。

  儘管對方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帶一點黑色幽默,可雷恩能體會到對方的處境有多艱難。

  在這樣的處境下,對方還能對一個陌生人這般坦眨瑢⒓裔h與軟肋一併攤在桌面上,這樣的坦蕩,不得不讓人高看一眼。

  當然,雷恩也清楚,對方之所以如此放低姿態,恐怕也是被當前的處境逼出來的。

  畢竟對方的領主寶座還沒坐熱,領地內人心渙散,本地的主教與司鐸還在步步蠶食權力,可謂是腹背受敵。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再去得罪一支底細不明的隊伍,給自己樹立一個新的敵人。

  尤其是在我方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實力的前提下。

  對方之所以這麼做,既是最為聰明的選擇,也是在當前處境下最為合理的生存策略。

  不過話說回來,無論對方的坦帐浅鲮侗拘赃是出於自保,光是對方曾經是冒險者這一點,就足以讓雷恩生出些許好感。

  如是想著,雷恩收斂心神,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男爵閣下,感謝你的坦眨覀兇诵兄挥幸粋目的,那便是清理被屍妖佔據的修道院。”

  “一旦清理完畢,我們會盡快離開,不會在貴領地上停留太久,請閣下不必憂慮。”

  聽到雷恩果然是來清理修道院的,恩裡克男爵褐色的眼眸驟然一亮,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振奮:

  “閣下這是哪裡的話!來者皆是客,在下非但不會憂慮,高興還來不及,尤其是像閣下這樣的強者,更是十分歡迎。”

  “在下知道,在冒險者的圈子裡,傳統貴族的名聲一直好不到哪裡去。”

  “可在下不僅僅是這裡的領主,更是一個在新貴族領地上長大,在冒險者公會裡摸爬滾打過來的冒險者,對待同道中人,在下從來都是以障啻!�

  說到這兒,他微微壓低了聲音,戰盔下的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不過,在下不得不提醒閣下,盤踞在修道院裡的屍妖群可不是好對付的,尤其是鐘樓上的三個遊俠屍妖,不瞞閣下,在下曾不止一次帶人試圖接近,每次都被對方的箭雨打了回來,根本無法接近。”

  “對方的射程、準頭和反應速度,都遠遠超過尋常的遊俠,閣下切不可掉以輕心。”

  “感謝閣下的提醒,修道院的情況我已經有所瞭解。”雷恩微微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如初。

  “幾個遊俠屍妖,對我而言還算不上阻礙,既然誤會已經解開,就請閣下帶人暫離此地吧,我們會盡快解決這裡的麻煩。”

  聽到雷恩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恩裡克男爵的褐色眼眸,又是明亮了幾分。

  他先是與身旁的菲奇幾人對視了一眼,旋即滿面肅然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冒險者的執拗:

  “閣下,這裡可是在下的領地,又豈有讓閣下等人獨自奮戰的道理?請讓在下等人也出一分微薄之力!”

  說到這兒,他又坦然補充了一句,嘴角浮起一抹坦率的笑意。

  “實不相瞞,這也是在下在領地上贏得口碑的好機會,若能親自參與清剿屍妖,那群背地裡嚼舌根的人多少也得收斂幾分,還望閣下成全。”

  說著,恩裡克男爵從腰間摸出了一枚與胸甲上一模一樣的古樸徽章。

  徽章上面,鐫刻著一隻翱翔的鵜鶘,雙爪緊扣著一面盾牌,雕刻的線條蒼勁有力,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

  他將徽章托在掌心,微微遞向雷恩,繼續道:

  “這是恩裡克男爵的信物,只有領主本人才會持有,足以證明在下的身份。”

  望著恩裡克男爵諔┑谋砬椋锥鱽K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了左側隱藏在一棵樹幹後的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