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我追了一路,到現在連他們具體有幾個人都沒摸清,腳印時深時湥袔滋幧踔林苯酉В@絕對是一群經驗豐富的老手。”
“一旦真跟他們撞上,勝負不好說啊,更何況我們還穿著這身彆扭的鐵殼子,夥計們,你們說對吧?”
說著,菲奇微微側頭,看向了旁邊的盾手和槍兵。
兩者卻只是聳了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哦,該死,我忘了你們在冒險的時候就整天披著這玩意兒,合著就我一個人倒霉是吧?”
菲奇翻著白眼兒嘟囔了一句。
“菲奇,別忘了,我曾經也是穿皮甲的。”
年輕的新任恩裡克男爵,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說,誰說要和這群闖入者打起來了?眼下讓我頭疼的,是想趁亂蠶食我這塊領地的某些傢伙,還有修道院裡的怪物。”
“至於這些闖入者,他們既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這裡,十有八九是衝著修道院去的,如果他們真是來解決這個大麻煩的,我連感謝都來不及,又怎會對他們出手?”
他抬起頭,望向修道院的方向,語調沉了下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這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傢伙,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樣的怪物在等著他們。”
“所以不管怎麼說,我總得先親眼看看,這群人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聽完了恩裡克男爵的話,尤其是在聽到了“修道院”這三個字之後,周遭的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
就連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的菲奇也沉默了下來,藏在全封閉戰盔後的眼睛微微移動,不自覺地往修道院的方向瞟了一眼,閃爍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忌憚。
“頭兒,你想得也太美了吧?連我們這支曾經在羅蘭城排得上前五的冒險者小隊,都無法接近修道院分毫,這群闖入者能對付得了?”
菲奇收回目光,又翻了個白眼,挑眉道。
“從足跡上看,他們確實有些門道,實力或許與我們不相上下,可恐怕還沒摸到修道院門口,就得被鐘樓上那三個遊俠屍妖射成篩子。”
“你又不是沒見過這三個噁心的傢伙,站在鐘樓上往下點名,兩百多米內箭無虛發,連我都不敢露頭,簡直太殘暴了。”
隨著菲奇話音落下,一旁的盾手與槍兵,也跟著點了點頭。
兩雙從目孔裡透出的眼睛裡,明顯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三個遊俠屍妖的箭,他們是親身領教過的。
箭箭追魂,兩百米內連巨盾都能貫穿,甚至還能射爆盾面,那種被死神從高處凝視的感覺,他們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經過菲奇這麼一說,恩裡克男爵也有些拿不準了,護面下的眉頭不由得微微擰了擰。
他當然清楚修道院裡怪物的分量,如果容易對付的話,他早就帶著菲奇他們把這顆毒瘤拔掉了。
可現實卻是,他這支身經百戰的前冒險者小隊,連靠近修道院都做不到。
杖唬瑥淖阚E上來判斷,這群闖入者確實有些門道,實力或許與他們不相上下,可連他們都做不到的事,對方又怎會做到?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菲奇突然停下了腳步,瞬間端起了手裡的重弩。
這一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身後的恩裡克男爵三人也均是神色一凜,紛紛駐足,劍尖,盾沿與槍鋒同時抬起,向著四周警戒望去。
“菲奇,怎麼了?”
恩裡克男爵立刻詢問。
“頭兒,您看。”
菲奇一邊舉著重弩,一邊用下巴往前方揚了揚。
恩裡克男爵順著菲奇所指的方向望去,面甲下的瞳孔在這一刻微微收縮。
十餘步外,一棵粗壯的落葉松樹幹上,一支箭從左側射入,完全貫穿了整根樹幹,箭鏃從右側穿出,稜形的金屬尖端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這支穿出的箭鏃,明顯比普通箭矢更加修長而鋒銳,很像是一顆致命的野獸獠牙。
恩裡克男爵雖然才繼承爵位不久,卻並非慵懶之人,早已將整片領地內的山川地勢,草木物產都摸得清清楚楚。
這片森林裡的落葉松與松樹,絕非普通品種。
「黑潮」時期,這裡曾是索蘭王國南部抵抗變異獸潮的主戰場之一。
彼時,為了阻截獸潮的推進,雙方在這片土地上反覆拉鋸,各系高環法術鋪天蓋地地砸下來,火雨、冰矛、雷暴與酸霧將整片高地硬生生削平了好幾層。
當年法術的殘餘能量滲入土壤深處,直到數百年後的今天仍未完全消散,連這片土地上長出的新樹,都帶上了這些古老力量的印記。
木質纖維中融入了大量的元素沉澱,質地堅硬得堪比鋼鐵,比市面上常見的精英品質重甲還要結實。
男爵曾親手用菲奇精英品質的重弩做過試驗,弩矢釘上去也只能勉強沒入箭頭,箭桿大半截都露在外面。
而眼前這支箭,竟直接貫了個對穿,箭頭在樹幹另一側探出了足有一指長。
這不單說明這支箭矢本身的品質極為不俗,更說明了射出這支箭的射手實力遠超尋常。
作為前冒險者,恩裡克男爵深知一個道理。
只有強者,才能將武器的效能發揮到極致。
一個普通射手,即便給他同樣品質的箭矢,別說貫穿這棵樹了,箭鏃能釘進去幾分都算老天賞臉。
而更讓他戰盔下的眼眸微微圓睜的是,這支箭的箭羽還在顫動。
這說明,箭矢就是剛剛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射過來的,而他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杖唬珠g寒風四起,呼嘯聲在樹冠間來回穿梭,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眾人的感知。
可他本人是3級戰士,菲奇是2級遊蕩者,兩人都是以感知敏銳見長的。
一支箭呼嘯而來,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聽不出來?
恩裡克男爵猛地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目光沿著樹幹貫穿的角度逆向追索。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片稀疏的針葉林與零星的灌木,什麼都沒有。
他的額頭上,悄然滲出了一滴冷汗。
他曾在冒險時聽一位獨眼老遊俠說起過,某些與荒野共鳴足夠深的強大遊俠,能夠將箭矢的飛行軌跡,完全融入自然的風聲之中。
箭矢離弦時弓弦的震顫,箭桿破空時的呼嘯,甚至是箭頭穿越空氣時擾動的氣流,全都會被自然的韻律所掩蓋。
直到目標中箭的那一刻,才會察覺到箭矢襲來,可已經晚了。
當時,他只是半信半疑,覺得這不過是老遊俠喝多了吹噓出來的傳說。
箭矢破空的聲音,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確實很難察覺。
可對於感知力不俗的他而言,不敢說次次都能躲開,可多多少少也會察覺出一些端倪,進而提前做出規避動作。
可這一次,他確實什麼都沒有聽到。
甚至,就連箭矢貫穿樹幹時,應該發出的木材炸裂聲,都沒有聽到。
他望著這支無聲無息貫穿樹幹的箭,忽然覺得老遊俠當年的話,哪裡是吹噓,簡直說得太實在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支箭既然能夠貫穿鋼鐵一樣的樹幹,那貫穿他們絕大部分人身上的板甲,恐怕也並非難事。
他自己的鎧甲是典範品質的,身上還有保命底牌,倒不至於被一擊貫穿。
可其餘十一人的鎧甲,都是精英品質的標準制式,能夠提供多少防護,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這箭矢的力道,也太可怕了。
要不是他見過遊俠屍妖射出的箭矢,全都沾染著肉眼可見的負能量痕跡。
他簡直要以為,是站在修道院鐘樓上的遊俠屍妖下來了。
心中驚悸之餘,恩裡克男爵的眼中,又掠過了一抹豁然。
顯然,他們的追蹤已經被對方察覺到了。
這一箭,既是在詢問他們的來意,也是在警告他們不要玩火。
如是想著,恩裡克男爵將劍尖微微下壓,從警戒姿態緩緩調整為了更加溫和的角度,表示自身毫無敵意。
作為一個曾經在冒險者圈子裡摸爬滾打很多年的人,他比任何貴族都更明白一個道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逞強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而讓對方知道自己無意對抗,是眼下最為理智的選擇。
在恩裡克男爵身邊,菲奇、盾手與槍兵顯然也反應了過來,弩箭與槍尖同樣緩緩下壓,儘量做出毫無敵意的姿態。
這可怕的一箭,他們也看在眼裡。
這群闖入者之中,顯然隱藏著一位弓箭大師。
在這種實力的強者面前,即便身披板甲,也無法帶給他們任何安全感。
既然隊長都選擇了以和為貴,他們自然也不會硬著頭皮逞強。
作為前冒險者,他們同樣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特別是菲奇。
之前他還覺得,這隊闖入者去修道院只是去送死。
現在他覺得,或許這位不曾置娴墓髱煟娴哪軌蚺c鐘樓上的三個屍妖遊俠一較高下也說不定。
他還突然覺得,穿板甲其實還是有好處的。
雖然也有被貫穿的風險,但至少比皮甲強。
在這種級別的弓箭大師面前,他並不認為自己換上皮甲,恢復了自身速度就能躲過這種箭矢。
既然躲不過,自然還是穿著鐵殼子更踏實些。
可就在恩裡克男爵的小隊率先做出反應,試圖降低威脅姿態的同時。
後方的另外兩支小隊,眼看前排忽然停住不動,果斷選擇了上前支援。
畢竟,他們的職責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領主的安全。
“保護領主大人!”
隨著一聲高喝,兩隊士兵迅速跑步上前,環繞在了恩裡克男爵的周圍。
盾牌齊齊架起,弩手與長槍兵各自就位,反應之快顯然是訓練有素。
“夥計們,保持冷靜,防禦姿態。”
恩裡克男爵果斷抬手,示意眾人切勿主動攻擊,以免引起誤會。
旋即,他上前一步,將長劍插回劍鞘,雙手攤開,表示自己毫無敵意,朗聲道:
“陌生的客人們,在下是統轄此地的領主,恩裡克男爵,我等只是帶著詢問與友好而來,對諸位並無惡意,還請諸位現身交談。”
他的聲音在林間迴盪了片刻,餘音還未完全散去。
下一秒,就在恩裡克等人身後樹幹的陰影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浮現而出。
正是雷恩。
由於雷恩出現得實在太過於突兀,前方的十二人根本沒有絲毫察覺。
直到他主動抬腳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恩裡克男爵等人這才驀然轉過身來。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黑髮黑瞳的年輕遊俠,身形挺拔,手持一柄造型優美的長弓。
他的弓弦半開,一支灰白色的箭矢搭在弦上,箭頭微微下傾,姿態從容卻不失威懾。
恩裡克男爵的目光,從雷恩稜角分明的年輕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他手中的箭矢上。
正是「霜牙」,與剛才釘穿落葉松樹幹的那支一模一樣。
恩裡克男爵能夠隱約感覺到,這位黑髮遊俠的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比他更為強橫的氣息,等級明顯比他更高。
顯然,這位便是神秘的弓箭大師了。
恩裡克男爵來不及驚歎這位黑髮遊俠居然比他還年輕,更讓他心底發涼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們明明是循著足跡一路追過來的,箭明明是從他們前方射出的,這位弓箭大師怎麼會在他們身後出現?他是什麼時候繞過來的?
作為前冒險者,他見過不少遊俠,哪怕是那位在羅蘭城聲名顯赫的獨眼老遊俠,也沒有這般鬼神莫測的本事。
一時間,這位年輕的領主,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方才準備好的體面說辭,在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一個被自己追蹤的人,反過來出現在自己身後,這種被反向包圍的滋味,讓任何客套話都顯得可笑又蒼白。
而就在另一處更高也更隱蔽的樹冠陰影裡,還有兩個佩戴面具的神秘身影,正在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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