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艾希身形一閃,便已現身而出,輕巧地落在了雷恩的身旁。
她掃了一眼男爵手中的鵜鶘徽章,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他手裡的徽章確實是恩裡克男爵的信物,不會有假,多幾個人,也多幾分把握。”
艾希之所以會同意恩裡克等人加入,倒不是因為多麼看中對方的戰鬥力。
她真正看中的,是這位男爵與教會正統派之間正在持續激化的矛盾。
這座修道院是務實派在附近唯一的一座據點,卻一直處在正統派的包圍與打壓之下,孤立無援。
如果能借這次清剿行動,讓男爵站到務實派這一邊,對修道院日後的處境無疑大有裨益。
說不定,以後還能借此開啟缺口,將正統派的影響力一點一點擠出這片領地。
這是一步長遠的棋,而眼下正是落子的最好時機。
雷恩微微點了點頭,自然立刻便是察覺到了艾希的心思。
對於他而言,多結識一個傳統貴族的領主,同樣並非壞事。
更何況,對方還有前冒險者這個天然的共同身份,溝通起來遠比和普通貴族打交道輕鬆得多。
他重新看向了恩裡克男爵,微微頷首道:“明白了,那就請閣下帶人在前面引路吧。”
說罷,雷恩輕輕拍了拍手。
應聲,同樣隱藏在暗處的索頓、溫妮與橘貓,便紛紛走了出來。
只見索頓從正前方的灌木叢後邁出,板甲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烏光,「山壁誓約」與「摧鋒」,早已緊緊握在手中。
溫妮緊隨其後,手中法杖激盪著若隱若現的奧術波動。
而橘貓則是早已化作了白狼,從右側的樹影中緩緩踱出,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後緩緩甩了一下。
再加上左側的艾希與後方的雷恩,四人一狼,正好將十二人的隊伍從四個方向圍在了中間。
看到雷恩小隊的所有成員紛紛現身,恩裡克男爵、菲奇三人、以及身後計程車兵們,十二個人不由得均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心臟砰砰直跳了起來。
果然,他們這群自以為在追蹤獵物的獵人,早已不知不覺間落入了對方的反包圍之中。
而且,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勢來看,這支五人冒險者小隊,可是全員3級職業者以上,還有兩位4級職業者壓陣。
一旦對方真的發起伏擊,只需眨眨眼的工夫,他們十二個人裡就會有半數在第一時間被放倒,另一半恐怕也只是多撐幾息罷了。
心中翻湧著慶幸與欽佩之餘,恩裡克男爵連忙右拳貼胸,向著雷恩鄭重地鞠了一躬,語氣裡的感激與振奮幾乎不加掩飾:
“感謝閣下的信任,給了在下這個機會,我們這就到前面帶路!”
說罷,他轉身對手下打了個手勢,十二人迅速重新整好隊形,步伐利落地向著修道院的方向推進。
而重新與雷恩匯合的艾希、索頓與溫妮,則是紛紛面露振奮之色,白狼也是輕快地甩了甩尾巴。
本來,他們還盤算著免不了要費一番周折,甚至得給對方一個下馬威才能擺脫這群追蹤者。
沒想到,雷恩只用一箭,便將一場可能的對峙化為了一支新的盟友。
這不僅是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煩,更是為接下來的修道院攻堅,增添了一支可以分擔壓力的力量。
對於即將面對屍妖群的他們來說,顯然是有利無弊。
同一時間,默默在陰影中注視著這一切的兩個面具身影,也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
旋即,二人的眼眸微微眯起,繼續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雷恩的背影。
第477章 風痕斷影
就在雷恩整理隊形,跟上恩裡克男爵的同時。
不遠處,樹林的陰影下,其中一個面具身影輕咳了一聲,一道溫和的沉穩男聲隨之響起:
“先是呤埂革L痕斷影」,從風的紋理中讀出了追蹤者的數量、方位與氣息深湥趯Ψ胶翢o察覺的情況下設定反包圍圈。”
“接著,又將箭矢藏進風的紋路里,以「無聲之矢」貫穿鐵松,震懾全場,將追蹤者化為盟友,這小傢伙,還真是總能讓人感到意外啊。”
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針葉,班駁地落在開口之人的身上,映出了一張古樸的銀色假面。
說話者,正是之前在伯爵城堡上出現過的銀面具人族遊俠。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賞,還帶著幾分同為人族的驕傲,轉向身旁的沉默身影說道:
“雖說技藝尚且青澀,「無聲之矢」也只是融入了風聲的紋理,還遠沒有達到連光影都能一併吞沒的境界,只夠震懾震懾低階職業者。”
“可無論是「風痕斷影」還是「無聲之矢」,一般而言,這可都是典範階位的遊俠,在經過系統訓練後才能逐漸掌握的絕技啊。”
“而這小傢伙,只是一個4級遊俠,未曾受過任何導師的傳承,便僅憑藉著自己與荒野的共鳴走到了這一步。”
話及此處,人族遊俠在面具後的眉毛輕輕挑了挑,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的意味:
“引路人閣下,以這番表現來看,在下認為,把對這小傢伙的評價,從五十年難得一見,調整到百年難得一見,應該不過分吧?”
“在我們索蘭王國的地界上,能在4級時同時摸到這兩項絕技門檻的遊俠,我這輩子也就見過他一個。”
在他視野所及之處,正是佩戴著金面具的高等精靈遊俠。
只見她面具後的淡金色眼眸,凝望著雷恩挺拔的背影,沉默了好幾息,這才緩緩開口:
“對於資質平庸的普通遊俠而言,「風痕斷影」與「無聲之矢」確實只有在典範階位之後才能觸及。”
“可是,值得你我站在這裡觀察與評估的被選者,本就不是普通遊俠。”
“拿普通遊俠的標準去衡量一個被選者,本身就是對‘被選者’這三個字的輕慢,你和我都清楚這一點。”
說著說著,她的目光,微微猶疑了一下。
從雷恩的背影移動到了白色巨狼的背影上,又轉回到了雷恩身上,淡金色的眼眸裡,掠過了一抹此前從未有過的複雜神色。
這兩天以來,為了近距離評估雷恩並安排接下來的測試,她與人族遊俠幾乎寸步未離地跟著這支小隊。
也正因如此,當橘貓化作銀髮精靈少女的時候,自然沒有逃過這位高等精靈的眼睛。
她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位素未置娴淖迦耍瑹o比依賴地拽著雷恩的衣角,同樣是淡金色的眼眸,微微動了動。
在古代高等精靈語中,有一句著名的諺語,轉換為通用語的大意為:
「凡能被星辰之裔以純粹之心信賴,與之並肩同行者,其靈魂深處必有一束不為塵世所染的光芒。」
這句話,她自幼便聽過無數遍,卻從未像這兩天一樣,在沉默中反覆品味。
她收回翻湧的思緒,淡淡開口,做出了最終的評估:“剛才被選者的表現,確實在各族被選者的平均水準線之上。”
“作為尚未接受過系統訓練的遊俠,能夠自行摸索到這一步,值得肯定。”
旋即,她又是話鋒一轉,語調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與不留情面。
“不過,遊俠不僅僅是聆聽風與融入風的自然大師,更是捍衛荒野的戰鬥大師。”
“如果他在面對即將到來的三個遊俠屍妖時,連正面交鋒的能力都不具備,那根本就沒有資格參加我的測試,聽得懂風的低語,未必扛得住箭的對射。”
說罷,她的身影邊緣驟然模糊,旋即融入樹影,消失不見。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嚴格與刻板啊。”
人族遊俠聳了聳肩,目光在高等精靈消失的方向,與雷恩遠去的背影之間來回掃了一眼,低聲自語道。
“明明心裡已經把分數調上去了,嘴上卻還是不肯松半分,也罷,能讓這位說一句‘平均線之上’,在索蘭王國分部這幾十年裡,已經是頭一遭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開始變淡,如風如霧,很快便同樣消失在了斑駁的樹影間。
……
跟著恩裡克男爵等人一路前行,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雷恩注意到。
頭頂上的陽光愈發明亮,前方的林地也愈加稀疏。
這無疑意味著,一行人已經抵達了森林的邊緣。
果不其然,雷恩剛剛想到這裡。
走在最前面的恩裡克男爵,已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這位年輕的男爵,先是利落地做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菲奇三人與其餘兩個小隊分散警戒。
旋即,他大步走到雷恩身前,抬手掀開了戰盔的護面。
“閣下,再往前走幾步就要出林子了,修道院就在前邊的高地上,這一帶的地形,在下得先給您交個底。”
恩裡克男爵壓低了聲音,堅毅的面容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忌憚。
“這座修道院的四面極為空曠,視野開闊得讓人渾身發毛,唯一的掩體就是咱們腳下這片林子,可林子邊緣離修道院外牆的直線距離,少說也有三百米。”
“在這個距離上,連鐘樓上那三個鬼東西的箭都射不過來,在下等人的攻擊,就更夠不著它們了。”
“一旦脫離樹林掩護,以在下等人的攻擊範圍,想靠近到能還手的距離,至少得往前硬趟兩百米的空地。”
“而三個遊俠屍妖,居高臨下地站在鐘樓上,可是兩百米內箭無虛發,激射而出的負能量箭矢,穿透力與腐蝕性極強,連重盾與板甲都能貫穿。”
“之前在下帶人試過幾次,每次都是剛衝出去沒多遠就有人中箭,衝到一半就不得不拖著傷員往回跑。”
“幾番折騰下來,修道院沒靠近半步,反倒折了好幾個弟兄,有兩個到現在還躺在治療室裡,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恩裡克男爵說到這兒,懊惱與不甘在褐色的眼眸裡一閃而過。
“當然,如果在下手上攥著幾個滿編中隊,就算那三個遊俠屍妖再強悍,也有辦法靠數量和陣型硬撕開一道口子,殊死一搏總歸有個勝負。”
“可閣下想必也知道,在下領地內真正能打仗的主力,全都壓在跟洛特城接壤的幾座邊境堡壘裡,不在我這。”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嘴角浮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眼下,在下能調動的人手加起來不超過百個,其中有一大半還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前幾次強攻,已經是把能打的牌全甩上去了,結果還是無濟於事。”
“按理說,遇到這種麻煩,領主是可以臨時從邊境調回主力應急的,在下確實也有排程權,可眼下的局面,閣下也看得出來,在下這個男爵的位子,坐得並不穩當。”
他越說越無奈,不由得重重嘆息了一聲。
“於內,領地上的許多官員還在觀望,教會更是趁火打劫,如果在下把主力調回來清剿修道院,卻因為這一仗造成大規模傷亡,本就對在下存疑的人們,立刻就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在下這個位子就更坐不穩了。”
“於外,在新貴族與傳統貴族還在邊境上互相角力的節骨眼上,任何一個傳統貴族領主擅自把部隊從邊境調回腹地,都會被其他領主視為不顧大局。”
“往小了說,這叫影響士氣,往大了說,這就是在給整個傳統貴族陣營拆臺。”
“更何況,因為在下的私生子身份,周圍的領主們本就不怎麼待見我,如果再在這種事情上不合群,那我在傳統貴族的圈子裡就徹底無法立足了。”
“屆時,教會再借題發揮,在下恐怕連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說到這裡,他語氣裡的疑惑蓋過了憤怒,一副怎麼也想不通的模樣。
“話說回來,這座修道院,怎麼說也是教會的資產,裡面供的是托萊昂的神像。”
“而本地的主教大人,手裡明明攥著一支實力極為不俗的聖職者隊伍,裝備好,訓練也不差,真要出手,怎麼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可在下曾經不止一次親自登門,請主教出兵協助清剿屍妖,對方卻每次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在下。”
“一會兒說‘他手下的聖殿戰士團與牧師隊正在執行教廷的專項任務,暫時不能調動’,一會兒又說‘修道院的事已經向教區彙報了,正在等待上面的批示’,後來乾脆連門都不讓在下進。”
“更可氣的是,他不光自己不救,還話裡話外地阻攔在下出兵,說什麼等他騰出手來再跟在下一起清理,免得兩路人馬協調不力反倒添亂。”
說著說著,恩裡克男爵的眉頭,已然擰成了一團麻花。
“可即便在下等得起,修道院裡的人等得起嗎?”
“在下知道,這座修道院的地下還有一座「黑潮」時期的小型避難所,這意味著,修道院裡面可能還有幸存者。”
“再這樣拖下去,等本地的主教騰出手來,倖存者們怕是早就變成屍妖的同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褐色眼眸裡的迷茫與憤慨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說實話,我真搞不懂這群穿袍子的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的慈悲與秩序,怎麼一到自家修道院的頭上,就全不好使了?”
聽到這兒,雷恩與艾希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恩裡克男爵是冒險者出身,對教會本就知之甚少,不明其中緣由自是在情理之中。
而對他們來說,這背後的緣由,當然是早已心知肚明。
正統派巴不得這座務實派的修道院徹底消失,又怎麼可能派兵去救?
沉吟片刻後,艾希開了口。
她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語調,簡明扼要地將務實派與正統派之間的矛盾,以及正統派為何樂見這座務實派修道院毀滅的原因,向恩裡克男爵解釋了一遍。
她的措辭謹慎,點到為止,並未亮出巡禮裁判官的身份,顯然是在給自己留幾分餘地。
“……居然會是這樣。”
恩裡克男爵聽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對於不久前還只需要考慮怎麼砍魔獸,怎麼賺賞金的他而言,這場隱藏在鐵冠後面的明爭暗鬥,顯然是太過於複雜,也太過於險惡了。
上一篇:诸天盘龙:都成神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